□ 阿曼吐爾·阿不都拉蘇爾
這是代代相傳的故事,
人們把它珍藏到今天,
五十年人事發生巨變,
一百年大地換貌更顏,
不論經歷了多少歲月,
英雄的故事永遠流傳。
人們越聽越想聽,
越聽越覺得新鮮。
英雄瑪納斯的故事,
與人民大眾緊緊相連。
它是風暴兇猛的嘶吼,
它是百靈動聽的語言;
它是驚雷宏亮的巨響,
它是洪水洶涌的狂瀾;
它是劃開天宇的雷電,
它是震耳欲聾的吶喊,
它將幸福帶入人間,
人們就要吉祥平安!

瑪納斯奇在氈房外進行《瑪納斯》演唱
(《瑪納斯》史詩,居素普·瑪瑪依版本序詩片段)
《瑪納斯》是我國三大民間史詩之一,是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作為納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的世界文化遺產和我國國家級的文化瑰寶,在國內外享有盛名,被譽為民間文學藝術的寶藏,是柯爾克孜族文化的象征,無論從內容方面還是從思想性、藝術性方面,《瑪納斯》史詩都是柯爾克孜族民間文學的優秀代表作品,堪稱是柯爾克孜族文化的精髓、巔峰,是世界文化寶庫中的一顆璀璨明珠。《瑪納斯》包含了柯爾克孜族古代歷史生活的各個方面,在千百年來口耳相傳過程中,一代代柯爾克孜族人民將自己對周圍事物的認知、對社會生活的理解以及自己的精神文化融入到這部史詩之中,使它成為研究古代柯爾克孜族政治、經濟、文化、哲學、歷史及社會生活的百科全書。
史詩篇幅浩瀚、規模宏大,作為世界上規模最宏偉、敘述最優美的史詩之一,被譽為“當代荷馬”的居素普·瑪瑪依僅他一人演唱的內容就長達二十三萬余行,相當于古希臘史詩《伊里亞特》的14 倍。
《瑪納斯》史詩通過動人的故事情節和優美的語言,生動地描寫了瑪納斯八代英雄為爭取柯爾克孜族和各族人民的自由而進行艱苦卓絕斗爭的英雄偉績,反映了柯爾克孜族人民反抗外來侵略、保家衛國的英雄主義精神、愛國主義精神,體現了古代柯爾克孜族人民渴望幸福生活的理想和愿望。
《瑪納斯》作為活形態的民間文學作品,長期以來被民間史詩歌手瑪納斯奇以口頭形式代代相傳,在柯爾克孜族人民中間已流傳了上千年,史詩以其深刻而生動的內容,樸素而風趣的語言特色和具有人民性的思想內涵,深受柯爾克孜族人民的喜愛。
《瑪納斯》史詩的代代相傳及發揚光大與歷代瑪納斯奇——《瑪納斯》史詩傳承人的不朽功勞是分不開的,若沒有瑪納斯奇,《瑪納斯》史詩的創作、傳承、保護、發展情況我們將無法想象。
根據《瑪納斯》史詩中的表述,第一個演唱《瑪納斯》的人是英雄瑪納斯四十個勇士之一的額爾赤吾魯,可以說額爾赤吾魯是《瑪納斯》史詩的首唱人、創始人,是歷代諸多瑪納斯奇的鼻祖。根據最新研究成果表明,史詩中還有一位人物——齋桑,也是《瑪納斯》史詩的創作者和傳播者之一。
從中世紀到近代出現過很多著名的瑪納斯奇,由于游牧文化的文字傳承欠缺,有關他們的生活年代、傳承業績和演唱內容及演藝技能等方面,目前還沒有發現具體的歷史記載,很多人被遺忘,被歷史長河的層層波濤所淹沒。但是,我國及吉爾吉斯斯坦等地近代的很多著名瑪納斯奇卻至今還活在人們的記憶中,18 世紀至20 世紀在本區域生活過的著名瑪納斯奇有:巴勒克歐孜、夏帕克、特尼別克、那爾曼泰、奈曼拜、巴勒克、凱力的別克、喀巴、喬玉凱、阿克坦、阿克勒別克和薩根拜、薩亞克拜以及現代的艾什瑪特·曼拜提居素普、居素普·瑪瑪依等。
其中,薩根拜、薩亞克拜、居素普·瑪瑪依是近代和現代的三大瑪納斯奇,在《瑪納斯》研究領域和整個《瑪納斯》文化中,他們的地位非常特殊,他們利用現代文明的成果,把千年記憶全部整理出來,并一一記錄成冊。他們被稱作《瑪納斯》領域的“三座峰”,為史詩《瑪納斯》和《瑪納斯》演藝的永存做出了不可磨滅的杰出貢獻。
1.薩根拜·歐羅孜巴克,1867 年生于伊塞克湖北岸,幼年時失去父母成了孤兒,為牧場主放牧,12 歲那年在野外放牧歇息時,睡夢中遇見瑪納斯,從此成為小瑪納斯奇。1916 年沙俄時期逃離出生地,來到中國,在今烏什、阿合奇一帶謀生,1917 年十月革命爆發,薩根拜·歐羅孜巴克回到蘇聯。1922 年蘇聯政府開始記錄他演唱的《瑪納斯》,因不適應記錄方式以及記錄者不時更換,再加上薩根拜本人健康狀況每況愈下,記錄屢次被迫停止,到1926 年只記錄了四萬行,后來改變記錄方式又補錄了十幾萬行。薩根拜演唱的《瑪納斯》變體具有思想藝術性強、美學價值高、想象力豐富、描述淋漓盡致、故事情節獨特、人民性強等特點。薩根拜于1930 年謝世。

瑪納斯演唱大師居素普·瑪瑪依
2.薩亞克拜·卡拉拉依,1893 年生于伊塞克湖南岸,父母是貧困農牧民,他從小為牧場主放牧。薩亞克拜的啟蒙老師是他的祖母,她為薩亞克拜傳授《瑪納斯》。1916 年薩亞克拜逃離蘇聯,來到中國,1917 年又回到蘇聯。1930年來到伏龍芝。1932 年,蘇聯開始記錄他演唱的《瑪納斯》,內容包括《瑪納斯》史詩第一至第三代,即《瑪納斯》《賽麥臺》《賽泰克》三部曲,再加上其它民間敘述詩,共記錄了50 萬行,屬史詩《瑪納斯》規模宏大,內容豐富的一種變體。值得一提的是,薩亞克拜的演唱藝術非常獨特,他既是表演藝術家,又是歌唱演員,被譽為《瑪納斯》演藝大師。薩亞克拜1971 年逝世于伏龍芝。
3.居素普·瑪瑪依,1918 年4 月生于新疆阿合奇縣哈拉布拉克鄉麥爾凱奇村阿特加依羅牧場,6 歲時父親讓他跟當地文人識字,8 歲開始從哥哥巴勒巴依那里學習《瑪納斯》史詩,并逐漸成為大瑪納斯奇。
新中國成立后,我國政府對少數民族文學藝術事業非常重視,自1961 年開始記錄居素普·瑪瑪依演唱的《瑪納斯》版本,1966 年因故停工。1978 年,居素普·瑪瑪依被請到首都北京重新記錄,史詩《瑪納斯》的搜集、整理、記錄、編輯、出版工作從此有條不紊地展開,直到1995年,歷時17 年史詩《瑪納斯》(柯文)8 部18 冊23萬行終于與世人見面,這項宏偉工程也暫時告一段落。居素普·瑪瑪依演唱的史詩《瑪納斯》8部漢文版及吉爾吉斯文版已經完整出版,我國還數次舉辦史詩《瑪納斯》國際研討會和瑪納斯旅游文化節,《瑪納斯》的傳承、保護、弘揚工作取得了重大成果。
居素普·瑪瑪依創造性地繼承了歷代大瑪納斯奇的優良傳統,使史詩《瑪納斯》演唱水平達到了新的高度,他將柯爾克孜族千年歷史文化融入到史詩中,其演唱的《瑪納斯》有較高的學術價值,為研究史詩《瑪納斯》提供了極大的幫助,他因此被譽為“當代荷馬”。居素普·瑪瑪依是柯爾克孜族文化的活化石,他演唱的《瑪納斯》對研究柯爾克孜族民族學和歷史學意義重大,他對傳承和發揚柯爾克孜族《瑪納斯》文化做出了重大貢獻。
史詩《瑪納斯》雖然在吉爾吉斯斯坦等中亞國家也廣泛流傳,但由居素普·瑪瑪依演唱的8部組成的8 代人故事的版本,是目前世界上情節最完整、內容最豐富的唱本,同時也是規模最宏大、結構最優美的《瑪納斯》版本,舉世無雙。《瑪納斯》是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居素普·瑪瑪依不僅是柯爾克孜族人民的驕傲,也是我國各族人民的驕傲。
居素普·瑪瑪依不僅會演唱史詩《瑪納斯》,還能演唱其他民間長詩,如《艾爾托什吐克》《庫爾曼別克》《托魯托依》《巴格什》《克孜塞卡勒》《瑪瑪凱與紹波克》《英雄闊本》《七個可汗》等,加起來共50 多萬行,他因此成為全世界演唱內容最豐富、最完整的大瑪納斯奇,受到人們的尊敬和愛戴。
居素普·瑪瑪依因病于2014 年6 月1 日在家鄉阿合奇縣逝世,享年96 歲。他雖然離開了我們,但他的名字必將流芳千古。
除居素普·瑪瑪依之外,近代國內比較有名的瑪納斯奇還有:艾什馬特·曼拜特居素甫、居素甫阿洪·阿帕依、依布拉音·阿坤別克、鐵米爾·吐爾都曼拜特、薩特巴勒得·阿勒等。他們承前啟后,將千百年來口耳相傳的古老的史詩《瑪納斯》和《瑪納斯》演唱藝術帶入新時代,與時代同頻共振,使之提升到一個新的高度,為這部宏偉史詩的完整保存、流傳貢獻了自己的力量。
其中,烏恰縣的艾什馬特·曼拜特居素甫和阿合奇縣的居素甫阿洪·阿帕依20 世紀20 年代曾經前往現在的吉爾吉斯斯坦納倫州,拜訪當地最著名的瑪納斯奇特尼別克,跟他學習過《瑪納斯》,還曾遇見著名瑪納斯奇薩根拜·歐羅孜巴克,并拜他為師。居素普·瑪瑪依的哥哥,《瑪納斯》史詩傳播者巴勒巴依·瑪瑪依從朋友居素甫阿洪·阿帕依那里記錄了《瑪納斯》的完整版本傳授給弟弟居素普·瑪瑪依,為他成為《瑪納斯》大師奠定了基礎。而艾什馬特·曼拜特居素甫的《瑪納斯》記錄下來的不多,20 世紀60 年代只記錄了史詩第二部《賽麥臺》1.2 萬行,2003 年由克孜勒蘇柯爾克孜文出版社出版;烏恰縣的瑪納斯奇鐵米爾·吐爾都曼拜特20 世紀60 年代也記錄了史詩部分章節,但至今尚未出版問世;特克斯縣的瑪納斯奇薩特巴勒得·阿勒則比較特殊,他所唱的內容講的是瑪納斯的先輩,他的《瑪納斯的祖輩》2010 年由新疆人民出版社出版。
目前,我國正式登記入冊的正規瑪納斯奇有100 多人,除了居素普·瑪瑪依之外,另外還有薩爾塔洪、曼拜特阿勒兩人為國家級《瑪納斯》傳承人,其余均為自治區級、自治州級及縣級瑪納斯奇。而自治區級和自治州及縣級瑪納斯奇大部分都是居素普·瑪瑪依的門徒或者他的追隨者和崇拜者,這些瑪納斯奇目前已經成為各地《瑪納斯》文化的骨干,均納入國家扶持范圍,生活得到了保障。他們經常參加各地舉辦的各種《瑪納斯》文化活動,為傳承、保護、繁榮《瑪納斯》文化貢獻了力量。他們當中具有代表性的瑪納斯奇有阿合奇縣的曼拜特阿勒·阿拉曼(已故)、穆塔里普·庫爾曼阿勒(已故)、莫勒代克·加克普、庫爾曼別克·玉麥爾、阿布勒哈孜·伊薩克(已故)、比爾納扎爾·吐爾遜、蘇云杜克·卡熱、歐蒙·瑪么特,烏恰縣的薩爾塔洪·哈德爾(已故)、古麗孫·艾什馬特(女已故)、薩熱·曼白提阿勒、江額努爾·吐爾干拜、布阿加爾·蘇力坦(女)等,阿圖什市的阿坎別克·努拉洪、歐羅佐·哈德爾、卡拉古力·穆素爾、曼拜特·巴勒塔、阿曼吐爾·哈布力,阿克陶縣的居素甫·坎杰、哈勒拜·鐵米爾、熱赫曼·庫代別爾德,特克斯縣的喬魯坡什·伊斯哈克、阿熱克拜·阿布勒哈孜、阿里普江·耶散庫里,昭蘇縣的阿巴克爾·朱馬拜,和田皮山縣的吐爾孫·伊布拉英等。
另外,年輕一代的瑪納斯奇正在漸露頭角,提列瓦爾地、托合那里、蘇云別克等是代表人物,還有年紀更小的瑪納斯奇,他們承前啟后,使《瑪納斯》演唱藝術得以延續,傳承史詩后繼有人,讓人欣慰。
根據柯爾克孜族最古老的原始信仰和史詩《瑪納斯》深奧的傳播理念,《瑪納斯》的演藝技能,也就是瑪納斯奇的演唱本能是天賜神授的。按照所有大瑪納斯奇對自己奇妙經歷的描述,以及柯爾克孜族千百年來流傳下來的一種說法,瑪納斯奇們都通過受外部影響,說白了就是野外放牧或其它一些特殊的環境,如睡覺做夢,夢見瑪納斯和他的40 個勇士,無意中進入幻想中的史詩世界而成為瑪納斯奇。
據傳,古代大瑪納斯奇演唱《瑪納斯》時,烏云彌漫的天空會立刻變晴,太陽普照大地,萬物肅靜聆聽,瑪納斯奇被賦予了一種神秘能力。大瑪納斯奇背后似乎都隱藏著神秘的傳奇故事,比如,著名的瑪納斯奇之一,國家級《瑪納斯》傳承人薩爾塔洪·哈德爾說他小時候就經歷過野外放牧睡覺夢見瑪納斯和他40 個勇士的奇遇,第二天他就變成夢寐以求的瑪納斯奇了。
其實,史詩《瑪納斯》是歷代瑪納斯奇集體創作的結晶,而《瑪納斯》演唱藝術也凝聚著歷代瑪納斯奇的勤奮努力和真才實學,歷代瑪納斯奇們將史詩《瑪納斯》延續至今,傳至后代是靠他們的真功夫的。瑪納斯奇們一方面是詩人,一方面是歌唱家,同樣也是表演藝術家,他們是有血有肉的,是活生生的《瑪納斯》傳人,而不是什么天賜神授的。
在漫長的歷史發展過程中,人們對《瑪納斯》演唱藝術給予特殊關照,瑪納斯奇們作為傳唱經典的藝術家,倍受尊重和愛戴。
瑪納斯奇之所以在人們心目中地位崇高,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他們不僅是民間熟悉歷史、語言、民俗、軍事、音樂的人,也是某種意義上的“超人”,他們有超群的記憶力,能夠將幾十萬行的《瑪納斯》史詩儲存在腦海中,而且把它毫無保留地傳給后代。“無論遇到來自主觀和客觀因素的打擊,瑪納斯奇都會始終不渝、堅持不懈地堅持對自己事業的追求,把史詩演唱作為自己生活的樂趣、快樂的源泉和凈化心靈的途徑,從而更加努力地提高自己的史詩表演技藝,深化史詩的內容,最終使自己成為柯爾克孜‘魂’的守護者①。”
史詩《瑪納斯》最具特色的表現形式和最有效的傳播方式就是瑪納斯演唱藝術,《瑪納斯》演唱藝術和演藝技能是《瑪納斯》的魅力所在。它在柯爾克孜族特定條件下形成的,是這部宏偉史詩最重要的藝術載體,《瑪納斯》史詩和《瑪納斯》演唱藝術組成了一個完整的藝術體系,兩者密不可分。《瑪納斯》演唱藝術和演藝技能千百年來在柯爾克孜族社會經久不衰,成為柯爾克孜族文化生活中最重要的組成部分。
根據史料記載和口頭傳說,古代柯爾克孜人在葉尼塞河畔聚會,進行各類民間娛樂喜慶活動,特別是史詩演唱盛會,聲勢浩大,十分壯觀。例如,唐代名著《太平寰宇記·黠戛斯》中就提到黠戛斯人(柯爾克孜族先民)“大會又有獅子之類②”的記載,筆者推斷,這里所提的“獅子”就是“arstan manas 雄獅瑪納斯”,這可謂是柯爾克孜史詩演唱會的雛形。
因古柯爾克孜人信奉拜火教和薩滿教,所以人們夜里在野外燃起篝火,興致勃勃地圍繞篝火觀看《瑪納斯》演唱表演,研究成果顯示,那時瑪納斯奇不只是一個人,而是很多人,他們頭戴面具,身披獸皮,裝扮成兇猛的野獸,展現瑪納斯的威猛和勇敢。當故事情節達到高潮時,瑪納斯奇們來回跑動,如獅子般咆哮,不畏烈焰,在火焰上跳來跳去,觀眾們十分投入,晝夜觀看,越聽越新鮮。
據專家論證,《瑪納斯》演唱藝術起源于中世紀,與史詩《瑪納斯》同時誕生、同步發展,17 世紀柯爾克孜族整體西遷,將史詩《瑪納斯》和《瑪納斯》演唱一起帶到天山一帶。進入今天的信息時代,史詩《瑪納斯》和《瑪納斯》演唱藝術具有了更強的生命力。
遙想當年,每年盛夏之時在高山草場舉行的慶典盛會上,演唱《瑪納斯》是必不可少的,這是每次盛會及各種慶典活動最重要的內容之一。盛會舉辦者把遠近最有名的瑪納斯奇們請來,他們坐在氈房最尊貴客人的位置,面前餐布上擺放著酥油、酸奶疙瘩、餑爾索克(油果子)、卡塔瑪(酥油千層餅)、馬奶、馬腸等各種草原美食,氈房的門敞開,壁氈也被卷上,瑪納斯奇盡情地演唱《瑪納斯》,每逢這種時候,牧民們都會自發地放下手中的牧棍前去觀看,一飽眼福。人多時,野外也會成為演唱場地,這是天然大舞臺,年輕人伴隨瑪納斯奇的節奏打鼓、吹嗩吶,場面更加隆重壯觀。瑪納斯奇面對大眾不停地演唱,他手舞足蹈,左右搖擺,用豐富的面部表情和肢體語言來展現中世紀那刀光劍影的戰爭場面,一唱就是幾個時辰甚至幾天幾夜,觀眾非常投入,聚精會神地觀看、目瞪口呆地聆聽,猶如親臨史詩現場,不知不覺地進入劇情中。
而在漫長的冬季,也就是冬閑時期,人們自然而然地聚集在氈房里,以瑪納斯奇為中心,圍繞氈房中央的火塘盤腿而坐,興致勃勃地聆聽《瑪納斯》演唱,火塘里的火燒得正旺,鍋里的肉湯冒著熱氣,散發著肉香,這是人們開心娛樂、消磨時間的最佳方式。
此外,每當婚喪嫁娶、嬰兒上搖床儀式、小孩割禮、年輕人定親及各種有意義的慶典活動,如諾魯孜節(柯爾克孜族新年)、謝爾捏節(夏季草原盛會)、余呂吸節(馬奶酒競賽)、卓若勃秨節(冬季勃秨酒聚會)等盛大節日,都要演唱《瑪納斯》。
“asman menen jeringdin tiroosunon butkondoi,aiyng menen kunungdun xiroosunon butkondoi”
(頂天立地而成,日月融合而生)
這樣美妙的詩句讓人不禁傾倒,感到美的享受。瑪納斯奇揮手晃頭搖身,甚至情不自禁跳來跳去,跟著故事情節的變換時而喜笑顏開,時而滿面怒氣,將氣氛推向高潮。
《瑪納斯》演唱作為柯爾克孜族古老表演藝術形式,可以說它是柯爾克孜族戲劇藝術的雛形和舞臺藝術的起源。《瑪納斯》的藝術魅力經過千年的歷史演繹,構成了一種特殊的文化氛圍,人們在得到藝術享受的同時,還形成了一種特殊的文化心理。
《瑪納斯》演唱藝術是一門獨特的表演藝術,它的旋律千變萬化,動作豐富多樣。每一個瑪納斯奇演唱形式和表演風格各不相同,體現了瑪納斯演唱藝術的多樣性,增強了《瑪納斯》演唱藝術的吸引力。

作者與我國瑪納斯演唱大師居素普·瑪瑪依
居素普·瑪瑪依,他不僅是演唱篇幅最大的瑪納斯奇,也是演唱手法最激情、演唱技能最高超的一名大瑪納斯奇,他的演唱藝術非常獨特,年輕時他演唱《瑪納斯》猶如奔騰咆哮的高山河流,勢不可擋,引人入勝。而吉爾吉斯斯坦《瑪納斯》大師薩亞克拜的歌聲響亮悠揚,演唱時感情豐富、激情浪漫、抑揚頓挫,他在瑪納斯演唱領域里造就了自己獨特的風格,把瑪納斯演唱藝術提升到一個新的高度。吉爾吉斯斯坦當代文豪艾特瑪托夫說:“史詩《瑪納斯》的內容和藝術的和諧尤其體現在它的演唱過程中,特別是在像薩亞克拜這樣偉大瑪納斯奇的演唱過程中尤為明顯。例如,史詩中的卡尼凱疾馳太托汝駿馬,阿勒曼別特的憾事等內容,包括史詩中的每一句每一行都通過瑪納斯奇的肢體語言和面部表情充分體現出來,內外因素相互作用,組成一個密不可分的整體。在沒有文字記錄的年代,柯爾克孜族敘述史詩能達到如此高度,集音樂、戲劇為一體,成為一個相輔相成、和諧韻味的驚人藝術,你會為此嘆為觀止”?
如今,我國各路瑪納斯奇各具特色,創造出自己獨特的風格,其中,薩爾塔洪·哈德爾力圖將《瑪納斯》的故事情節在演唱表演中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來,他的表演形式是激情的、變化萬千的;曼拜特阿勒·阿拉曼的演唱響亮悠揚,以曲調旋律來展現《瑪納斯》的各種情節;木塔里夫·庫爾曼阿里注重表演技巧,依靠肢體語言和面部表情來展現情節;阿布勒哈孜·伊薩克,動作滑稽、表情奇特,注重吸引力;江額努爾·吐爾干拜則是手舞足蹈,來回走動,注重戲劇化的表演形式。
正如專家所言,民族民間文化以口頭傳承的文化形式,充分表達著本民族的審美理想和生活變化,瑪納斯奇用演唱和表演的形式回憶和贊美先輩們的智慧和精神,抒發著對美好生活的追求和向往,尋找一種精神的寄托。人們對民族優秀文化的認可和熱愛,成為民族精神和民族特性的延續。所以,民族優秀文化頑強的生命力是大眾賦予的,沒有觀眾支撐,它就沒有生存空間,就不可能發展到今天。
《瑪納斯》的演藝場合可看作是柯爾克孜族歷史文化的大講堂,瑪納斯奇們通過《瑪納斯》演藝形式向大眾宣講《瑪納斯》精神,人們從中汲取英雄主義和愛國主義的精髓,熏陶人格,并在傳承中為其注入新的活力,這就是柯爾克孜民族精神經久不衰的法寶。
隨著時代發展,《瑪納斯》演唱藝術在我國柯爾克孜族聚居地區逐步恢復元氣,并進一步發展,《瑪納斯》演唱藝術作為柯爾克孜族特有的一種文化載體和獨特的文化現象,作為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新時代我們必須將它進一步保護、傳承、發揚下去。
《瑪納斯》演唱和表演藝術在我國和吉爾吉斯斯坦大同小異,可以說是以同一種形式流傳。但因不同國度的不同文化氛圍,以及文化理念和發展上的差異,目前《瑪納斯》演唱藝術在中吉兩國逐漸形成兩種不大相同的風格和形式。
其差異主要體現在動態化和靜態化的表演上。具體而言,吉爾吉斯斯坦為了保持演唱形式的傳統性,教條保守,片面注重音調,不注重動作,即重調輕動。以一人演唱、多人聆聽為主。這種一成不變的演唱形式是比較枯燥、乏味、死板的,缺乏活力和吸引力,很難贏得當代觀眾的喜愛。而我國的瑪納斯奇們近幾年來積極探索、大膽改革,適應時代,與時俱進,對演唱形式做了創新,注重眾人效應,即百人演唱百人聽,千人演唱千人聽,營造聲勢浩大、氣勢磅礴、生動活潑的場景,將瑪納斯史詩的壯觀景象再現在人們面前。我國的《瑪納斯》演唱注重原生態,瑪納斯奇們手舞足蹈,動態演唱,“演”字為主,“唱”字為輔,并伴隨嗩吶、鼓等樂器,這些都給《瑪納斯》演唱注入了新的活力。
隨著我國對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重視,這些年來《瑪納斯》演唱藝術在中國大地上得到了史無前例的發展,開啟了《瑪納斯》演唱藝術的新紀元,《瑪納斯》演唱藝術以新的姿態、新的形式得以傳承。近幾年在克孜勒蘇柯爾克孜自治州各縣市輪流舉辦的《瑪納斯》國際文化節中,瑪納斯奇們對習以為常的《瑪納斯》演唱形式做了一些必要的補充和完善,加入了新的創意,進一步提高了它的藝術魅力,讓《瑪納斯》文化更加通俗易懂,喜聞樂見。
目前,我們正處于信息時代,處于全球化這種社會轉型時期,各國各民族文化交流交往空前高漲,在這種背景下,《瑪納斯》演唱更應該打破傳統觀念,大膽改革,緊跟時代,取得新的發展。為了達到這個目標,我們應該對《瑪納斯》演唱形式采取一些必要的改造,以此適應新一代人民的審美需求。一是應注重眾人效應和轟動效應,比如百人馬上演唱、互動演唱、邊舞邊唱等形式創造吉尼斯世界紀錄,進一步提高《瑪納斯》文化的知名度;二是應注重原生態,《瑪納斯》演唱的曲調和旋律是千變萬化的,我們要充分凸顯它的原生態元素,添加一些神奇色彩,把它戲劇化,將現在的頭戴白氈帽演唱改為頭戴獸首面具、身穿獸皮衣,以此呈現《瑪納斯》演唱藝術的古老面貌。此外,還可以用顫音的呼麥形式演唱,演唱時加入柯爾克孜族古老的木制口弦和嗩吶、鑼鼓等,打造聲勢;三是要充分利用舞臺道具,比如用馬和駱駝等大型牲畜的琵琶骨做鈴鐺,體現它的古色古香和遠古形態;四是要體現活形態,為了讓更多的人了解《瑪納斯》,演唱時要進行互動,觀眾要參與其中,大家共跳瑪納斯舞和薩滿舞,做到熱鬧有趣,夯實群眾基礎,為《瑪納斯》演唱藝術注入新的活力;五是要打造《瑪納斯》文化品牌,深入挖掘其文化內涵。把《瑪納斯》文化作為一種產業來經營,使柯爾克孜族的這個文化瑰寶走向全世界,使其產生巨大的社會效益。
筆者認為,世界上沒有一成不變的傳統文化和藝術形式,在新的發展時期,任何一個傳統文化都要適應時代,不斷改造和創新,與時俱進,如此才能永葆生機與活力。否則,這種文化就沒有吸引力和生命力。比如將《瑪納斯》史詩開場白漢文版轉變成七律詩,為實現用國語演唱瑪納斯創造條件,這是將瑪納斯文化推向全國的最佳途徑之一,有識之士要多加嘗試。
20 世紀90 年代,有些“預言家”預測,21 世紀柯爾克孜族古老的《瑪納斯》演唱藝術隨著全球化和信息化時代的來臨將自動消失,人們將不再演唱《瑪納斯》,《瑪納斯》將進入博物館。但事實證明,這個推測是錯誤的,我國已經進入了新時代,在新的歷史條件下,作為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瑪納斯》演唱文化在中華大地反而更加興旺發達。它以新的形式、新的面貌呈現在人們面前,尤其是在我國柯爾克孜族聚居地區,史詩《瑪納斯》和《瑪納斯》演唱藝術與時代同步發展,達到新的境界,《瑪納斯》文化有著光輝燦爛的美好未來。
《瑪納斯》文化要走向全國,走向世界,還需要一代人甚至是幾代人的不懈努力。我們這一代人要使《瑪納斯》這一古老而神奇的民族文化煥發新的生機,真正使這部柯爾克孜族史詩綻放異彩、名揚四方,更要以此加強各民族間的文化交流,推動社會主義文化大發展、大繁榮,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作出新的更大的貢獻。
注釋:
①阿地里·居馬吐爾地:《〈瑪納斯〉史詩歌手研究》,民族出版社,2006 年10 月,第107 頁。
②見《太平寰宇記·黠戛斯》,轉引自《柯爾克孜族簡史》,民族出版社,2007 年,48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