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熊紅久

《走上高原》(中國畫) 呂劍利
向晚,劍利打來電話,征詢我能否為他新近完成的一組畫作寫段文字。我答應之后,內心茫然,頓有想用湖水理解藍天的尷尬。作家與畫家,雖同屬文藝范疇,但一個以文字為生,一個用墨色構筑,當作家的步履想邁進畫家的幻像之境,總會有懸浮于空的無力感。好在劍利說,我就是要不懂畫的人談真實的感受。果然老道,還沒等我射擊,就已為脫靶找好了理由。好在,敢說,是作家的稟賦。
2022 年6 月,初識劍利,同車去博爾塔拉采風。他黑衣黑褲,黑邊眼鏡,身材健碩,雙目帶光,像一位體育教師。在夜市,擺放酒杯,他推三擋四,說血壓高,已幾年未沾酒。但盛情難卻,只好伸出兩指,言之鑿鑿,只喝兩杯。三巡過后,情感交流,空杯無禮,只好再伸兩指。如此再三,指數無增,而醉意已至。散場數瓶,一人一斤。劍利即使被人攙扶,也不損豪情:我沒事,再開一瓶!性情至此,令人歡悅,此兄可交也。詢問祖籍,乃三秦人氏,果然承襲粗獷、豪放之氣,延古宕今。
在鄉村創作,更顯其牛馬精神。每個站點,多有畫家僅繪制兩張斗方,便借故抽煙、喝茶,停筆歇息,劍利則持續勞作,大有“非第一,不足以謝天下”的體育品格。每有鄉村想多求幾幅畫作,我剛把視線投向他,劍利就捋一下垂落的碎發,扶正鏡框,一言不發,取幾張宣紙,又兢兢業業地作畫了。

《千峰萬壑鎖蒼?!?中國畫) 呂劍利
一路行程,對接的事情頗多,對劍利的作品只是匆匆幾撇,卻印象深刻。獨特的線條和個性的用色,不僅讓人耳目一新,情感更為之一振,猶如一縷新香,沁人心脾。
有了這一次經歷,對地礦的勘探便有了經驗可控的把握,好在寶石的品質擺在那兒的,是否戴在胸前,它都熠熠生輝。當靜下心來,面對一幅幅新疆山水的畫作,還是被劍利的精準和犀利驚住了。沒有對新疆山川大地幾十年的凝視,是無法把脈這么準的。山的肌理和紋線沉淀著歲月的堅韌,峰的峻拔和銳利凸顯著志向的高潔,色的瑰麗和鮮活涌動著情感的傾訴,勢的磅礴和氣度生發著曠古的蒼茫。墨韻方寸之間,意生萬千氣象。以管豹拙見,引大方側目。
心形相通,為特征之一。匈牙利著名藝術家德西迪里厄斯·奧班恩在《藝術的涵義》中說:“上千年來,東方藝術一直具有強烈的精神性”,中國繪畫精神性的集中表現,就在于畫心,即相由心生。劍利的畫作,無疑呈現出了形與心的互通,展現在宣紙上的,既是大地的山脈,更是心靈的雄峰。
物我相融,為特征之二。《莊子·齊物論》中說:“天地與我并生,而萬物與我為一”,天地萬物與我,是融為一體的,體現了畫家的人生理想、藝術修養和精神自由。無論筆墨,還是顏色都彰顯了劍利對外部世界的獨特覺悟。寄情山水,忘乎所以,把豐富的情感氤氳成彩云,讓內心的崇高,幻化為群山的巍峨。
情韻相生,為特征之三。南齊謝赫在《古畫品錄》中說,畫有六法,“氣韻生動”位居其一。氣,便是呈現的情致;韻,就是內在韻律;生動,便是相依相存,相生相長。劍利的作品,每一幅都由內在的氣韻來統領情感的走向,生發于情,流動于韻,個體的激情澎湃,匯聚成了集體的氣壯山河。
文藝有這樣的功效,有些看似對山峰的描繪,其實是高于山峰的,就像有些對人品的描述,超過了他的身份一樣,那是精神的高度,是需要我們用心仰視,才能觸摸到的表達。
劍利的畫作,正在這個方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