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點閱讀視域下的《紅樓夢》“整本書閱讀與研討”教學設計

倪佳敏

（廈門外國語學校，福建 廈門 361021）

閱讀是從語言文字中提取意義的心理過程，其中最主要的心理因素是思維，培養閱讀能力必須以訓練思維能力為目標。閱讀的目的主要為娛樂消遣、獲取資訊、增進理解力。“整本書閱讀與研討”任務群的目的在于拓展學生閱讀視野，提升學生閱讀能力，促進學生對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理解，是為了增進理解力的閱讀。閱讀教學是學生在教師的引導下感知、理解和鑒賞語言的“議讀”思維過程，學生積極獨立思考，在與教師的討論中表達自己的所思所感。但從整本書閱讀范圍而言，教師引導的問題就要精簡得當、具有思維價值，不能將零散無序的問題拋給學生，而要通過焦點問題的引導，幫助學生閱讀過程更有目的性，在解決問題中不斷發展思維，提升思維品質。

一、焦點閱讀及其理論基礎

焦點閱讀是通過系列問題指示學習任務，指引思維方向，引發持續性學習的活動，是一種問題化學習模式。［1］這一閱讀教學理念由倪文錦教授在2018 年提出，目的在于改變語文閱讀教學中問題數量多、問題不聚焦的“滿堂問”現狀。以往的問題化閱讀教學也將重心放在問題設計，但焦點閱讀的特征是先確定焦點、再優化設計問題，是基于研究文本思路的前提下著眼于學生的認知特點。通過問題鏈的逐步引導，處理好閱讀文本難度與學生認知水平之間的差異。

閱讀過程是對文本進行信息加工的過程，焦點閱讀這一閱讀教學理念的提出具有心理學基礎：依據莫雷等人的文本閱讀雙加工理論研究，在有特定閱讀任務與要求情況下進行的是焦點閱讀，讀者會根據相關要求和任務來認知整體語義，促進文章整體和局部關系連接，獲取豐富的文章內容。［2］如果沒有焦點，那么學生閱讀的層次只停留在基礎閱讀和檢視閱讀的淺層面，這種閱讀只是漫無目的的識讀，掃視的過程中無法調動思維進行分析閱讀、走向深層思考。焦點閱讀為學生的閱讀學習提供了清晰有序的閱讀路徑，特別是對于篇幅長、內容多的整本書閱讀而言，更需要聚焦閱讀文本的主線內容，關注學生的認知水平，使得學生圍繞具有邏輯的問題鏈進行思考，能更為主動地建構文本的意義。

二、構建焦點閱讀路徑，培養學生高階思維

在焦點閱讀理念引導下的閱讀教學中，要克服問題不聚焦的弊端，必須從問題設計的三大關鍵出發，即聚焦基本問題、厘清問題層次、構建具有內在聯系的問題鏈。［3］為此，教學設計需要聚焦整本書閱讀的核心內容、確定有邏輯的焦點問題鏈，最終指向促進學生高階思維發展。

（一）聚焦教學內容：依據課程標準與教材提示

焦點閱讀需要先找準焦點，再根據焦點設計問題。統編版高中語文必修下冊第七單元整本書閱讀《紅樓夢》閱讀指導中，對把握《紅樓夢》、如何閱讀這部長篇小說提出了五條教學建議。建議指出《紅樓夢》的整本書閱讀教學可以圍繞抓住情節主線進行設計，這兩條主線分別是以賈府為中心的四大家族由盛轉衰的過程和以寶黛愛情悲劇為中心的大觀園中人物命運。為了引領學生把握紅樓夢整本書的主題、人物分析與藝術特色，閱讀教學內容節選自《紅樓夢》的第二回《賈夫人仙逝揚州城冷子興演說榮國府》、第三回《賈雨村夤緣復舊職林黛玉拋父進京都》、第六回《賈寶玉初試云雨情劉姥姥一進榮國府》，通過林黛玉、劉姥姥、冷子興三人的敘事視角和敘事內容，了解整本書中四百多個人物生活的環境——賈府，進一步了解紅樓夢故事發展的主線背景。為了更進一步地確定教學焦點，依照《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2017 年版2020 年修訂）》，將課標要求轉化為具體的教學內容要點，可以確定教學焦點如表1。

表1 依據任務群內容確定《紅樓夢》教學焦點

（二）焦點問題設計：梳理問題層次，建立邏輯關聯

整本書閱讀與研討任務群要求中指出，教師的主要任務是提出專題學習目標，組織學習活動，引導學生深入思考、討論與交流。教師要在充分考慮學情的基礎上圍繞焦點問題，設置相應的問題鏈，通過具有邏輯的問題串聯課程內容。

在焦點閱讀視域下，把問題鏈上的問題按照功能分為三種類型：前提性問題、主干性問題和延伸性問題，［4］是對需要引發學生思考討論的主問題的進一步細化和發展。在確定整本書閱讀教學焦點后所設計的問題鏈貫穿焦點閱讀的不同階段，由《紅樓夢》整本書閱讀的主線延展開，學生在探析賈府的文化底蘊和傳統禮教背景后，才能走向整本書閱讀的研討深處。

1.前提性問題：解決主干性問題之前需要先解決的鋪墊問題。在前期閱讀的基礎上，分別概述林黛玉和劉姥姥所見的賈府，圈點勾畫關鍵詞、句，可用思維導圖的方式呈現。通過這一問題，讓學生熟讀文本，關注細節，總結歸納，為主干性問題的解決鋪墊。

2.主干性問題：即焦點問題，是對全篇理解產生關鍵作用的核心問題。有時為了便于解決難度較大的焦點問題，會將其劃分為幾個子問題。

（1）焦點問題1：林黛玉和劉姥姥進賈府都看到哪些相同的人、事、物？對此，她們的感受有何不同？（2）焦點問題2：結合文本具體分析，從上一子問題中歸納總結的林黛玉和劉姥姥所見事物、人物與主旨，歸納總結二人所見為何會有此不同？（如表2）

表2 對比概括林黛玉和劉姥姥所見賈府的異同

從人物身份而言，林黛玉是貴族小姐，劉姥姥是市井小民。她們的不同生活經歷、學識修養、進賈府的目的，決定了看見的相同人事物的不同；從人物性格而言，林黛玉心思縝密，劉姥姥洞察世事。林黛玉看到的是賈府的禮儀規矩、文化傳統、家族地位，劉姥姥看到的是賈府的安富尊榮、生活豪奢、人情世故。作者借二人的眼光，從不同角度對賈府進行描摹。

（3）焦點問題3：林、劉二人為我們呈現出立體豐富的賈府，為什么作者還要在開頭寫“冷子興演說榮國府”？分析冷子興視角敘述賈府的作用。

冷子興補充敘述其他兩位敘述者由于身份而無法敘述的內容。作者通過這一視角表現《紅樓夢》的主旨，借冷子興之口，傳達全書創作旨意，即《紅樓夢》整本書的線索之一，是以賈府為中心，敘述四大家族由鼎盛走向衰敗的過程，正是孟子所言“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封建社會貴族家庭承襲的普遍規律。

從《紅樓夢》整本書的藝術構思上而言，曹雪芹是將眾多女兒們的不幸命運置放在封建末世榮寧貴族衰敗的大背景里，以喚起人們對這些被濁世所虐殺的美麗生命的同情、感傷、憤慨和思考。從烈火烹油、鮮花著錦到樹倒猢猻散，紅樓夢整本書的內容始終圍繞著賈府的興盛到衰亡展開。

3.延伸性問題：是對主干性問題的拓展、補充、升華。學生歸納總結多重敘事視角的作用，學寫文學短評，并遷移運用到其他文學作品的閱讀中：如2022 年廈門市高二質檢文學類文本閱讀《謝伯茂之死》，通過李復和陳亦新兩個敘事視角共同揭示了小說中現代人孤獨與逃避的荒誕喜劇意蘊。通過焦點閱讀，學生在今后的整本書閱讀中由焦點問題2 延伸向劉姥姥這一線索人物三進賈府所見所聞，透過她看到四大家族興衰的不同階段。

（三）由焦點閱讀走向高階思維培養

分析、評價和創新通常被稱為高階思維，是發生在較高認知水平層次上的心智活動或認知能力。高階思維的核心一般包括問題提出與解決能力、批判性思維能力及可持續發展能力等多個方面。［5］

焦點問題是帶動全篇理解、學生解讀文本的關鍵問題，具有影響其他問題解決的輻射功能。《紅樓夢》雖是鴻篇巨制，但其中心主線有跡可循。聚焦以賈府為中心四大家族興衰史，通過多重敘事視角的比較，三個焦點問題逐層深入，讓學生理解敘述者身份和敘述內容，抓住情節主線從細節處分析人物的語言特征與性格特征，在比較、分析中培養學生的提出問題、解決問題的高階思維，發展思維的深刻性、批判性與獨創性，讓思維不斷走向更深層級。

前提性問題讓學生進入整本書閱讀，熟悉文本、獲取單點信息。主干性問題中的焦點問題1 讓學生有目的地篩選、提取信息，讓學生在對比閱讀中培養比較思維，找到信息之間的關聯，通過兩回中不同人物的視角來看賈府，不斷為學生豐富作者所提供的賈府背景，從文本中了解封建貴族家族生活的細枝末節，由單點信息連接成面，在這一焦點問題的探究上提出自己的問題，培養學生提出問題、解決問題的能力。比如，有學生提出：王熙鳳與劉姥姥之間的親戚關系已經很遠了，為什么還要幫助劉姥姥，幫了對她有什么好處？這一問題便可作為延伸性問題，通過探究發現劉姥姥、周瑞家的、王夫人、鳳姐四個人，表面上是處理這件事，其實是在處理人和人之間的各種關系，正是這些關系才決定了整個事情如何發展。通過劉姥姥的經歷，作者展示了賈府的基本人際關系模式，同時也展示了生動的人情社會生活畫面。

學生正是在提出問題、解決問題的過程中思維由低階思維逐漸走向高階思維。焦點問題2 承接上一問題的結果，在二人所見賈府的異同基礎上探究原因。要解決這一問題，學生需要進行深入理解，在比較的基礎上綜合歸納，思維由單點延伸至多點，并要結合整本書中的人物身份、人物性格，多角度理解書中的內容。焦點問題3 在多點關聯結構的基礎上培養批判性思維，綜合分析評價多重敘事視角的意義，將這一能力運用到其他文本的閱讀中。延伸性問題是焦點閱讀問題探究的拓展延伸，也是學生可持續發展思維能力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