癸酉之變：一場匪夷所思的“斬首行動”

嘉慶帝此時在外狩獵未歸，并不在紫禁城內。天理教教眾林清是知道這個情況的，他正是想利用紫禁城內空虛的機會來一場“奇襲”。但如此一來，殺進紫禁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按照林清的想法，“鬧了京城，把皇上趕回關東”。

嘉慶畫像

中國歷朝歷代農民起義并不新鮮，但一群老百姓集結之后直接闖入皇宮并且還大殺特殺，這就有點兒匪夷所思了。

“若要白面賤，除非林清坐了殿”

1796 年，嘉慶登基那年，白蓮教起義爆發。這場起義前后參與的民眾多達幾十萬，清政府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將起義軍徹底剿滅。

白蓮教的起義雖然被撲滅了，但其他大小起義的烽火卻依然星星點點，大小教派更是不計其數，其中就有天理教。

嘉慶十七年，直隸省南部、山東省西部和河南省北部先后發生了嚴重旱災，很多老百姓都只能吃草根和樹皮度日。但地方官員依舊橫征暴斂、貪污腐敗，導致民怨沸騰。天理教的主要領導人林清、李文成、馮克善等人決定武裝起義，推翻清朝統治。

大家約定的起義時間是嘉慶十八年（癸酉年）九月。在三路起義人馬中，林清的任務是最艱難的，因為他要指揮隊伍攻入紫禁城，“中心開花”，一舉奠定大局。林清對此非常自信，甚至讓人放出口號：“若要白面賤，除非林清坐了殿。”

為什么要殺入紫禁城

九月十五日，大約200 名早已混進城的天理教教眾扮成行商小販的模樣，帶著兵器分別聚集到了東華門和西華門，準備分兩路攻進紫禁城。

按照計劃，應該是由宮內加入天理教的太監引他們進宮。但一個教眾因為一件小事和往紫禁城里送煤的一個煤車夫起了口角，雙方爭執幾句后都不肯讓步，眼看就要動手，小販撩起外套露出了刀。堂堂皇城根下，紫禁城外，攜帶兇器，這不是反了嗎？煤車夫見狀，當即高呼：有人帶刀！

一場潛入，頓時就變成了強攻。東華門的守門官兵立刻關閉了城門。這也導致東華門這一路的天理教教眾只來得及沖進去六七個人，其他人剛拔出刀，就被關在了門外。

當初有人曾勸林清多安排一些人攻進紫禁城，但林清拒絕了。因為他真的認為天理教的人個個都武藝高強，更有神仙附體，兩百人足夠了。當然，在迷宮一般的紫禁城，需要太監領路，不然大家就會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

相比而言，負責攻入西華門的那一隊天理教教眾的運氣就比較好。守衛并沒有發現他們的意圖，等意識到關門時，已經有七八十個教眾沖入了紫禁城。

但負責接引這一路起義教眾的太監楊進忠卻把大部隊先引到了尚衣監——他之前有一次在這里補衣服，因為費用問題產生口角，希望教友幫他殺人泄憤。等這批天理教教眾在尚衣監一番殺戮之后再趕往扼守皇城核心區域“咽喉”的隆宗門時，消息早已傳遍紫禁城。隆宗門大門緊閉，城內的各路侍衛和援軍也都聞風而動。

這就暴露出了這場“奇襲”的一個大問題：為什么要殺入紫禁城？

嘉慶帝此時在外狩獵未歸，并不在紫禁城內。林清是知道這個情況的，他正是想利用紫禁城內空虛的機會來一場“奇襲”。根據后來林清的供述，他其實還安排了伏兵準備去伏擊嘉慶。但如此一來，殺進紫禁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按照林清的想法，“鬧了京城，把皇上趕回關東”。

就憑區區兩百人，就能拿下紫禁城？林清認為，屆時與李文成的援軍里應外合，“外城亂，內城不攻自破矣”。但林清連李文成被捕、起義計劃被泄露了都不知道。

不過，這支實際不滿百人的起義隊伍殺入紫禁城后并沒有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全軍覆沒，因為這支草根隊伍遭遇的紫禁城專業防衛部隊，也上演了“迷之表現”。

“漢唐宋明未有之事”

其實，天理教教眾能一路攻到隆宗門，在某種程度上已經算是奇跡了。

紫禁城戒備森嚴，嘉慶外出狩獵，雖然帶走了大批精銳護衛部隊，但留下來防守紫禁城的護衛要圍剿不到百人、沒有任何爬墻工具也毫無戰斗組織經驗的民間教眾，按理來說是不難的。但是，各個崗位守軍的表現卻讓人哭笑不得：當時值守蒼震門的護衛營居然只有一名士兵，其他人都擅自離崗去玩了；位置同樣重要的景運門有諸多士兵，面對教眾卻不敢迎戰，只是匆忙關門；負責值守午門的統領策凌，一聽到有人攻進紫禁城，居然掉頭就跑……

守衛不敢開門也有原因：他們中一些人的刀劍都銹跡斑斑，有的甚至連刃都沒開。

關鍵時刻站出來的居然是皇子旻寧。旻寧本來隨嘉慶一起狩獵，然而提前返京，當時正在養心殿內。聽聞宮中生變，旻寧立刻指揮調度，下令關門戒嚴和調兵增援，更是從自己的房里拿出火槍，一槍擊斃一個已經爬上墻頭、揮舞白旗指揮的天理教教眾，再一槍，又擊斃了一個剛剛爬上墻頭的教眾。

兩槍擊斃兩人，頓時給宮內守衛穩住了陣腳。而天理教教眾看火器如此厲害便放棄了爬墻頭的打算，轉而四處打砸，并試圖放火。

臨近傍晚時分，勝負天平終于明顯傾斜：紫禁城各處調來的火槍兵、長矛兵已經超過了1000 人，而天理教教眾根本無法突破隆宗門，開始四處逃竄和藏匿。有不死心的教眾爬上城墻，揮舞著寫著“大明天順”“順天保民”的白旗呼喊，希望援軍能夠攻進來接應，隨后被守衛全部射殺。

到了九月十六日，攻入紫禁城的大部分天理教教眾都非死即俘。

十七日，所有藏匿于紫禁城各個角落的教眾都被生擒。同時，根據被捕教眾的口供，在黃村指揮和期待接應河南援軍的林清被捕。

經清點，朝廷方面在這次襲擊中死亡四十余人、受傷六十余人。

十九日，嘉慶帝返回京城，并在二十三日親審被俘的天理教教眾。

不久之后，林清、楊進忠、劉得財等七十三人被凌遲處死，另有六人被判絞刑或斬刑，死者中有五十五人被戮尸；參與攻打紫禁城的教眾親屬被發配新疆為奴者四十九人，被押送到閩粵、四川為奴者八十八人。

李文成率領的起義軍也被官軍剿滅，李文成自焚而死。

“癸酉之變”雖然可以說是“有驚無險”，但給嘉慶帝的震動是巨大的。對于這場殺入紫禁城的驚天鬧劇，嘉慶給了一句發自內心的評價：“漢唐宋明未有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