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維詮釋模式下《易經(jīng)·姤》經(jīng)文解讀探析

趙婷婷,王曉農(nóng)

(魯東大學 外國語學院,山東 煙臺 264025)

古老的《易經(jīng)》是中國文化最有代表性的經(jīng)典之一①,屬于承載中國傳統(tǒng)文化核心價值和信念體系之文獻。對其產(chǎn)生年代、編作者、64卦象辭關(guān)系和經(jīng)文構(gòu)成等問題,不管是象數(shù)之說,還是義理之見,歷來聚訟紛紜,對64卦經(jīng)文本身的解讀,也是歧見迭出。64卦中第44卦《姤》是較為難解的一卦。前人之解,從64卦系統(tǒng)看或從該卦經(jīng)文整體上看,多難以貫通。本文基于《易經(jīng)》原始經(jīng)文的文史哲三維詮釋模式假設,通過征引多重證據(jù),包括傳世古代文獻、現(xiàn)當代文獻、考古成果及口傳故事等,對《姤》卦的卦爻辭原生態(tài)意義做出新的解讀,側(cè)重于其歷史、文學和哲理文字的識別和辨讀,希望有助于對《易經(jīng)》經(jīng)文的研究和易學的發(fā)展,同時也希望方家指正。

一、《易經(jīng)》文史哲詮釋模式簡述

研究《易經(jīng)》原始經(jīng)文首先要把64卦的象和辭分開。盡管二者可以共同構(gòu)成一個符號文本,但從發(fā)生角度看,二者是兩回事。卦象的產(chǎn)生要比卦爻辭乃至漢字本身早得多,而《易經(jīng)》卦爻辭作為文本是編撰者為實現(xiàn)特定目的而組織起來的一系列連續(xù)詞句。除去一些枝節(jié)問題,在接受把《易經(jīng)》64卦經(jīng)文視為脫胎于商周之交周王室占筮活動的編年日記體的基本框架下,筆者認為在該編年期間的占筮記錄是《易經(jīng)》編訂的主要素材。遠古卦象構(gòu)成要素,即后人所稱的陰陽符號,起初是遠古歷法標記日期的符號,經(jīng)長期發(fā)展逐漸形成以八個卦象為一組作為一年的標志符號系列,這可能是在伏羲時期發(fā)生的。后來又形成了64卦系統(tǒng),并出現(xiàn)了現(xiàn)在所見的陰陽符號。64卦卦象系統(tǒng)的指稱對象是連續(xù)而循環(huán)的不同時期。和占筮活動結(jié)合起來后,八卦成了一年中進行占筮活動的歷法,原來作為自然時間切分方法的作用,被后來發(fā)展起來的更準確的歷法所取代,逐漸不再作為官方歷法使用,僅作為占筮歷法存在。

象和辭的產(chǎn)生經(jīng)歷了先民對客觀世界(主要是以中國北方黃河流域的氣候和生態(tài)為依托)的范疇化、概念化、符號化和文字詮釋(系以卦爻辭)等過程,時間跨度可能數(shù)千年,其間也經(jīng)歷了一些變化。例如,商周之際的陰陽符號不是現(xiàn)在的陰陽符號這個樣子,現(xiàn)在的陰爻符號“--”東漢時才出現(xiàn)[1](P74)。原始卦象系統(tǒng)建立后的很長時間,漢文字才逐漸發(fā)展起來,于是古人開始對占筮過程進行記錄,主要是官方實施,類似用甲骨文對占卜的記錄。先周時代早已有占筮活動,可能有少量筮辭記錄,但似沒有用文字寫成而編輯成冊的筮辭編集,更無爻題。原始卦象系統(tǒng)具有占筮歷法身份,在原始經(jīng)文中占主體地位的是卦爻辭,但《易傳》以來二者地位發(fā)生了反轉(zhuǎn)。

《易經(jīng)》成書時間應晚于64卦占筮最后一卦的時間,卦爻辭由國家機密轉(zhuǎn)入公開流行之前,可能根據(jù)一定的目的(如傳播一定的價值觀、讓民眾建立某種觀念)經(jīng)過了進一步的編輯過程,經(jīng)文以筮辭為主,也編入了其他材料,歷史故事部分大都抹去了人名、時間、地點,每卦大致圍繞一個基本主題,整個經(jīng)文不同的卦、爻辭之間存在著價值觀和人生態(tài)度的差異;卦爻辭人稱不一,不同卦的個別爻辭有重復現(xiàn)象;散文、韻文相雜,而且含其他占術(shù)對自然界、日常生活中所見的異?，F(xiàn)象得到的兆示等。若按《易經(jīng)》卦序的卦爻辭反映的是商周之際和周初占筮的實際情況,即編定者基本沒有改變實際原來筮辭的順序,那么多數(shù)卦爻辭中的文字應反映了周人國家大事的基本進程?！兑捉?jīng)》成書并進入傳播當與實際占筮日期有一定時間距離,某些文字的所指隨著社會發(fā)展可能會發(fā)生變化,在經(jīng)文進入流傳時或已幾乎不為人們所確知?！兑捉?jīng)》文本最后的編定,包括卦象次序及系統(tǒng),在一定程度上體現(xiàn)了周王室的意圖及其樸素的哲學觀念、世界觀和價值取向等,涉及商亡周興的歷史教訓、試圖確立的社會規(guī)范和價值取向等,形成了一定的吉兇判斷標準。

依據(jù)上文分析,筆者認為《易經(jīng)》含有三部分主要的原始構(gòu)成成分。那么,如何識別《易經(jīng)》文本中含有今日所謂的歷史、文學和哲理成分呢?這首先要靠我們對長期累積起來的《易經(jīng)》伴隨文本的理解,靠我們的文史哲知識,靠語文學、符號學、考古學等學科的知識,初步對卦爻辭的原始構(gòu)成進行判斷、嘗試對文本進行初步切分,然后針對各部分進行專門研究,再進行綜合研究,完成一個解釋的螺旋式上升,并進入新的分析和新的綜合、新的螺旋上升。因此,對卦爻辭的定性、切分程序不是一次完成的,而是一個不斷嘗試、分析、確認的過程。可首先對可能的歷史事件、古歌和哲理詞句進行一般性分析,由此形成一個基本的三分模式。這里的一個認識前提是,一句卦爻辭不會同時是史事記述,又是古歌片段,又是哲理論述。對《易經(jīng)》文本的歷史部分,應主要依據(jù)歷史文獻和語義學研究,努力向歷史事實靠攏。當代《易經(jīng)》文本的歷史維度研究,不僅要依靠傳世文獻,而更要借助考古學的研究成果。對其哲理維度的研究,應努力基于指稱意義和言內(nèi)意義研究向語用解釋靠攏,以圖把握《易經(jīng)》對宇宙人生、家國社會等本質(zhì)、規(guī)律和價值的認識、認知。對《易經(jīng)》文本的文學研究(主要是古歌研究)則需以符號載體分析為重點,以歷史和哲理解釋為基礎,努力在指稱意義和語用解釋之間實現(xiàn)互動。

二、對《姤》卦經(jīng)文原生態(tài)意義的新解讀

《姤》卦是《易經(jīng)》第四十四卦,該卦的卦象和卦爻辭如下②:

初六:系于金柅。貞吉。有攸往,見兇。羸豕孚蹢躅。

九二:包有魚。無咎。不利賓。

九三:臀無膚,其行次且。厲。無大咎。

九四:包無魚。起兇。

九五:以杞包瓜,含章。有隕自天。

上九:姤其角。吝。無咎。

(一)卦題“姤”:“女”字和“后”字的合文

《姤》卦的卦題字“姤”來自該卦卦辭的第一個字③。關(guān)于卦題之字“姤”,歷來多解為“遇”。據(jù)侯乃峰《〈周易〉文字匯校集釋》引《異文釋》說

姤,《釋文》云:“姤,薛云:古文作遘。鄭同。”(《雜卦》“姤”,唐石經(jīng)作“遘”,足利本、古本、宋本同。)案:《說文》云:“遘,遇也。”逅,徐鉉新附字?！杜俊窡o“姤”字,是當從古作遘。今作姤,俗字。錢氏曰:“姤字《說文》不載,古文《易》作遘,鄭氏從之。王輔嗣改就俗,獨《雜卦傳》一字未改,此古文之僅存者?！倍问显?“《雜卦傳》‘遘,遇也’,可以證全經(jīng)皆當作‘遘’矣。”[2](P356)

由上可知,古本《易經(jīng)》是“遘”,即“遇”之意。王弼本(今兩個通行本或曰傳本之一)用“姤”(另一傳本即朱熹本也為此字)。對今通行本“姤”字,《彖傳》云:“姤,遇也。柔遇剛也。一曰好也?！卑凑铡稄V雅·釋言》,“姤,遇也?！币虼?可以認為“遘”和“姤”相通?！墩f文新附》則說:“姤,偶也。”這里對“姤”的解釋具有關(guān)聯(lián)性,“遘”“偶”和“遇”三者都與婚嫁有關(guān)。但通觀整個卦爻辭,尤其是卦辭和上九爻辭,取此解釋對“姤”字及全卦的理解都較難貫通。王弼本用“姤”字恐怕不是沒有根據(jù)?！逗鬂h書·魯恭傳》云:“案《易》五月《姤》用事。”李賢注:“本多作‘后’,古字通?！被蚩赡苌瞎拧昂蟆薄板堋焙汀皧ァ苯酝ā⑴d隆(1993)《新編甲骨文字典》,甲骨文有“姤”字,字形類似于女子分娩生子[3](P25)。綜合考慮以上諸點,筆者認為,用于《易經(jīng)》該卦卦辭的首字“姤”(后用為該卦卦名),最初當由“女”和“后”兩字組合構(gòu)成,而且“姤”字很可能是“女”字和“后”字的合文。“合文”即在古代契刻甲骨、竹簡時把兩個或三個字刻或?qū)懺谝黄?在行款上只占一個字的位置。合文是古文字常見的現(xiàn)象,尤其以甲骨文特別多見,有左右相合和上下相合。甲骨文中合文主要是數(shù)字、人名、地名、月份名等[4](P95)?！秺ァ坟载灶}“姤”一字當本為兩字,后來在契刻、傳抄過程中被當作一字。在《易經(jīng)》64卦中,合文之字至少還有《坤》卦之“坤”字,該“坤”字是“土”和“申”的合文,本來指地點和時間,即關(guān)于周土七月的筮問,因此該卦該字實際上應為“土申”二字[5](P539)。

“女”“后”合文中,該“女”字指“未婚女子、少女”,如本卦卦辭中的“勿用取女”之“女”所指即“未婚年輕女子”?！芭弊衷诿~字前作形容詞的用法最早見于《詩經(jīng)》?！对姟め亠L·七月》中有“猗彼女桑。”鄭玄箋曰:“女桑,荑桑也?！敝祆洹都瘋鳌吩?“女桑,小桑也。”本卦中“女后”之說很可能指稱的是未婚女性做的高級官員,雖然不一定實有,但可以作為虛擬存在,比喻性地寓指“女壯”之體現(xiàn)形式?！芭畨选北旧硪矊儆诒扔餍晕淖??！昂蟆睔v來作為一部分寫在該卦“姤”字中,非“後”之簡體,也不指時間、方位,因此其字古今同。關(guān)于“后”,《易傳》中《姤》之象曰:“天下有風,姤;后以施命誥四方?！薄墩f文》曰:“繼君體也?！边@似乎是認為“姤”與“君”有關(guān)系。“后”字是會意字,一說從反“司”,即本字是把“司”字反轉(zhuǎn)180度所造成。夏后氏的原名“夏司氏”見于宋代出土的齊國青銅器“叔夷鐘”銘文,其中有“刻伐夏司”等字④。在夏代,“后”字是最高統(tǒng)治者的稱呼,商代夏后,開始用“王”字代替“后”字稱呼最高統(tǒng)治者。如《史記·殷本紀》云,“維三月,王自至于東郊。告諸侯群后:‘毋不有功于民,勤力乃事。予乃大罰殛女,毋予怨。’”[6](P97)“后”用為帝王正妻的頭銜則是商以后的事,且讀音不同。“女后”后來也成為一個詞,指帝王之正妻或母親,但此“后”讀音與彼“后”不同?；谝陨?筆者認為,周初的“后”可解為高級官職之一稱謂。

(二)卦爻辭分析

從上文分析可知,卦辭“姤。女壯。勿用取女。”可釋為“女后。女子強盛。不要娶該女為妻?！逼湟饬x可結(jié)合下文分析,進一步解析。

初六“金柅”,“金”指“銅”;關(guān)于“柅”,孔穎達《周易正義》引馬融曰:“柅者,在車之下,所以止輪,令不動者也?！盵7](P217)另一說為紡織之具,見孔穎達疏引王肅說?！稄V韻》云:“絡絲柎也。”若按照前者,可能爻辭有倒裝,或本是“羸豕孚踟躅。系于金柅”,指俘虜(即“孚”字所指,此“孚”與斷辭“孚”不同)被捆綁于銅制車柅上?！百规谯楑睢币鉃椤跋衿v的豬一樣的俘虜艱難前行”。若按照后者,當與卦辭相聯(lián)系,即女子應與紡織、絡絲之器具相系,不要追求其他。兩者似皆通。但若考慮初六爻辭整體,筆者傾向前者,后文也更支持這一理解。

初六很可能與九三“臀無膚,其行次且”在所指對象上相關(guān)聯(lián),即皆指俘虜。據(jù)黃凡分析,“柅”是一種銅制捲車,用于吊或拉重器物[5](P757)。初六和九三聯(lián)系在一起考慮,該卦在64卦中的位置所指向的大致歷史時間和傳世文獻所載“遷九鼎”之史事時間相合,即在《離》卦后14卦,相當于1年半的時間之后。王曉農(nóng)分析認為,該卦特別是上九爻辭主要記述的是武王克商之牧野之戰(zhàn)[8](P193-198)。“系于金柅”“羸豕孚蹢躅”和“臀無膚,其行次且”應指的是《左傳·桓公二年》載“武王克商,遷九鼎于洛邑”、《竹書紀年》載“冬,遷九鼎于洛”之事。兩條爻辭指戰(zhàn)爭俘虜用“柅”搬運九鼎而疲憊不堪、步履蹣跚的史實。

九五爻辭中的“杞”可指一種喬木即枸杞,或另指某種樹木。有多種樹木名字中含有該字,如榿木、杞樹、杞柳等(但這些樹名起于何時需要進一步考證)。按照這些解釋,“以杞包瓜”有可能指用某種樹木枝葉或編成框子之類把瓜包住,或有某種寓意?！拌健币彩枪糯鷩?國君為姒姓,據(jù)說為禹的后裔,國祚延綿1500多年。曾為公元前11世紀周分封的諸侯國,公元前445年為楚國所滅?！拌絿钡拇嬖诒灰笊碳坠俏乃C實,例如甲骨卜辭有“杞侯”之字,商王武丁曾娶杞國女子為妻(他的六十多個妻子之一),杞國被冊封為侯國?！半E”指從高處掉下、墜落之動態(tài)過程或其物,如隕石?！坝须E自天”當指有隕石從天上落下。黃凡論證認為,該爻辭與口傳故事并見諸《列子·天瑞》記載的“杞人憂天”之事有關(guān),筆者認為較為可信。據(jù)黃凡,周武王逝世之年冬天,有隕石從天而降,落于杞國,很可能是瓜田之中,引起巨大震動、火光,導致當?shù)厝藰O大恐慌,擔憂天崩地壞,這可能就是產(chǎn)生“杞人憂天”故事之背景[5](P761-762)。若此為確,則爻辭可能存在句法倒裝,即該句爻辭可能本來是“有隕自天,以杞包瓜,含章?！薄耙浴笔恰皯凇薄耙颉薄奥溆凇钡攘x,“包瓜”在句法結(jié)構(gòu)上與《泰》九二“包荒”相似,“包”即“為……所包圍”。因此,該句爻辭大致意為“有隕石從天上來,落于杞地,為瓜所包圍,含有光彩?！?/p>

本卦的九二“包有魚”、九四“包有魚”之“包”字,初為“胞”字的本字,指“胎胞”“胎衣”。這里的“包”也可能通“庖”字,指“庖廚”,但仍實指“胎胞”。辭中“包”和“魚”聯(lián)系在一起可能寓指女子生育之事,這也是頗多見的解釋。兩者指稱意義是胎衣或苞廚中有沒有魚,應合并解釋為寓指女性婚后是否能夠懷孕、生育的問題?！棒~”自遠古就有繁殖力強的象征意義,見于一些早期出土陶器上的圖紋,如1955年出土于陜西省西安市半坡的“人面魚紋彩陶盆”等。上九的“姤其角”根據(jù)上文對卦題的分析應為“女后其角”,即“女后的角”(厲害,會頂撞人),實為寓指女子過于強盛而易于傷人,可與卦辭“女壯”相呼應。三者在指稱意義上相聯(lián)系,都與未婚女性婚嫁有關(guān)。

基于以上對卦爻辭的分析,《姤》卦經(jīng)文文字含有三種成分即古史文字、文學文字和哲理文字。其歷史文字涉及初六、九三和九五三條爻辭,文學文字則涉及卦辭和九二、九四、上九爻辭?！兑捉?jīng)》經(jīng)文中的哲理文字有兩類,一類是哲理性格言,如《泰》第十一的“無平不陂、無往不復”;另一類是卦爻辭的占斷辭部分。這些斷辭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周人上層統(tǒng)治集團對卦爻辭涉及諸多事項的總體態(tài)度,隱含著其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以及對社會生活各種領域的問題所持的價值取向、經(jīng)驗總結(jié)和哲理思考,以及方法論上的辯證觀。因此,斷辭部分與其它部分結(jié)合起來,具有哲理性質(zhì)。如《坤》第二六一“履霜。堅冰至”,斷辭“堅冰至”包含了人們要了解事物變化趨勢、并要未雨綢繆的道理;《家人》六四:“富家。大吉”的斷辭“大吉”是對問辭“富家”的肯定,表達了對治“家”的指導方針?！秺ァ方?jīng)文中的哲理文字屬于后一類。筆者將其中除卦爻題之外的文字用不同字體加以標記,即用楷體、宋體和黑體分別標記該卦卦爻辭中的文學、歷史和哲理文字如下:

姤。女壯。勿用取女。

初六:系于金柅。貞吉。有攸往,見兇。羸豕孚蹢躅。

九二:包有魚。無咎。不利賓。

九三:臀無膚,其行次且。厲。無大咎。

九四:包無魚。起兇。

九五:以杞包瓜,含章。有隕自天。

上九:姤其角。吝。無咎。

在指稱意義上,初六和九三爻辭相聯(lián)系,其指稱的史事屬于經(jīng)文隱含的歷史敘事系列,而九五應屬較為獨立的歷史隱性指稱,但其涉及的史事也當屬于該史事系列,亦有可能屬于歷史事件的引用。這兩部分問辭屬于歷史實景記錄。卦辭“女后”“女壯”,九二“包有魚”、九四“包無魚”和上九“姤其角”都屬文學比喻性、虛構(gòu)性文字,但非古歌。據(jù)以上解析,將《姤》經(jīng)文今譯如下:

女后。女子強盛。不要娶該女為妻。

初六:系于銅制捲車之上。征兆吉祥。有所前往行事,會見到兇險。像疲憊的豬一樣的俘虜艱難前行。

九二:苞廚里有魚。沒有咎害。不利于招待賓客。

九三:臀部沒有好肉,行走趑趄蹣跚。危險。沒有大的咎害。

九四:苞廚里沒有魚。生起兇險。

九五:落于杞地,為瓜所包,含有光彩。有隕石從天上落下來。

上九:女后的角會頂撞人。有艱難。沒有咎害。

三、結(jié)語

本文首先簡述了筆者提出的《易經(jīng)》原始經(jīng)文之文史哲三維詮釋新模式,在該模式下通過征引多重證據(jù),包括古代傳世文獻、現(xiàn)當代文獻、考古學成果以及口傳故事等,對《姤》卦的卦爻辭原生態(tài)意義做出了新的解讀,側(cè)重其歷史、文學和哲理文字的識別和辨讀。本文對該卦的新解主要體現(xiàn)在對卦題的解析和對經(jīng)文古史成分的辨識和解讀?！秺ァ坟灾皧ァ睂崬椤芭焙汀昂蟆倍趾衔?“女后”寓指“女子強盛”,和“女壯”近似。其爻辭中,古史部分主要涉及周初“遷九鼎”和“杞國墜隕石”之史事;文學部分主要通過隱喻指涉女子生育事和強盛女子的婚姻事;哲理文字則對古史和文學部分進行價值判定。因此,該卦卦爻辭含有古史、文學和哲理三類文字,可作明確切分。對《易經(jīng)》64卦中的其他各卦之文字皆可循此模式和方法對其原生態(tài)意義逐一進行研究、解讀,由此可作為《易經(jīng)》經(jīng)文理解之一途。

注釋：

①本文用《易經(jīng)》專指64卦經(jīng)文,用《周易》則指《易經(jīng)》和《易傳》合體。但引用文獻時按文獻原貌。

②筆者采用孔穎達《周易正義》(第215-220頁,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0)中該卦的文字,但據(jù)本人對該卦的研究對全文進行了重新標點。

③傳本為“姤”,馬王堆帛書《周易》作“狗”,戰(zhàn)國楚簡《周易》作“敂”。本文以傳本為據(jù)。

④2014年,王寧在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網(wǎng)站有文《叔夷鐘镈銘釋文補釋》認為,“刻伐夏司”應為“刬伐夏祀”,謂伐滅夏國祚,故把該“夏司”釋為“夏后”不可據(jù),但卜辭有“司”“后”,二者均當讀為“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