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偉
摘 要 《流浪地球2》的成功有賴于影片敘述者對故事的呈現和講述,倫理敘事是一個重要側面。影片在國家倫理、科技倫理、家庭倫理三個方面表現出典型而有深度的倫理訴求;借助對敘述語言與結構技巧的巧妙運用,為故事的倫理內核發掘頗具特點的呈現途徑;同時,更通過對“倫理困境”的建構與消解,實現故事戲劇性的生成。在中國科幻電影的敘事考察中,《流浪地球2》可謂一個十分有價值的參考案例。
關鍵詞 《流浪地球2》;中國科幻電影;敘事;倫理
2023年春節檔電影《流浪地球2》一經上映,便引發電影市場的強烈反響,截至4月20日,全球票房已超過40億人民幣,豆瓣評分7.9分,不啻為中國科幻電影的又一扛鼎之作。作為“硬科幻”,無論視覺體驗還是科學構想,影片都充分體現出制作團隊的誠意和才華,正如陳旭光所言:“《流浪地球2》所具有的科幻題材新主流系列電影追求的自覺意識和努力,使之成為中國電影工業水準的一次‘天花板,成為重工業型電影工業美學的完美實踐和有力例證,也成為中國新主流大片的又一個高峰。”[1]除了在科技效果和視覺呈現層面上的穩定發揮,《流浪地球2》也在敘事上“進行了極大的豐富”[2],這尤顯難能可貴。
在“故事”層面,《流浪地球2》的敘事藝術和結構技巧值得肯定,其體現出電影創作者對“講好一個銀幕故事”的自覺。而該影片之所以能成為一個大眾意義上的“好故事”,很大原因是出于對倫理敘事的運用,其不僅有效增加了故事的思想深度和情感厚度,也很好地將瑣碎、繁復的情節信息有機、有序地歸攏進敘事圖譜中。美國學者羅伯特·麥基將對電影內容的觀照稱作“從里面看到外面的故事”,即“故事的深層源泉”;而將對敘述技巧的討論視作“故事的深層源泉轉向語言、符號和文本——從外面看到的故事”[3]。當然,如此區分并非是有意剝離故事內容與形式、題旨與技巧之間的天然秩序,而是強調只有首先解析其各自特性,才能在“內”“外”勾連的過程中,發現其敘事圖譜的建構法則。
一、倫理訴求:從里面看到的故事
先來討論“從里面看到的故事”,即指電影所要表達的倫理訴求,以及隱藏在其中的矛盾沖突?!叭祟悮v史理性的進步,科學技術的發展帶來的倫理觀念的遷異,必然地伴隨著歷史理性與人倫情感之間的矛盾、異化。人類歷史每前進一步,必然地伴隨著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人、人與自我的對立沖突。”[1]在以科技幻想為主調的敘事作品中,倫理訴求的表達和呈現無論如何都是不能回避的重要議題。正如黃鳴奮所言:“作為藝術類別的科幻電影確實將世界末日作為一種現象予以關注和描寫, 從中揭示倫理意義上的社會矛盾和沖突,因此值得關注。”[2]固然無法將《流浪地球2》中的倫理表達作為決定其藝術品格的核心要求,但必須承認,這的確是考察該影片乃至中國科幻電影的故事成色和人文意涵的關鍵參照。
《流浪地球2》的內容架構主要是借助“一個背景,三條線索”的模式實現的。所謂“一個背景”,即末日背景;“三條線索”是中國代表周喆直的“外交線索”、技術員圖恒宇的“科技線索”,以及航天員劉培強的“戰斗線索”。這三條線索的具體展開,也對應著三種典型的倫理訴求,即國家倫理、科技倫理與家庭倫理;而這三種倫理的表達之所以別具意趣,則有賴于“末日背景”所折射的文化底色和心理氛圍。這種明晰、有序的敘事方式說明,故事的敘述者無意通過吊詭的手法遮蔽敘事的秘密,而力求在某種觀念話語的顯性傳達中,直接賦予故事本身多重內涵及其被解讀的無限可能。
“危機應對計劃成為危機本身”,當周喆直意味深長地說出這句話時,觀眾或許可以意識到其弦外之音:真正的危機不是地球瀕臨毀滅,而是在道德與利益的沖突面前,國家該作何選擇。在這條敘事線索中,倫理訴求的呈現主要通過中國的選擇得以實現。這種選擇是雙向的:向外表現為中國的外交立場與姿態;向內則表現為對人民生命的尊重和保護。對于前者,國家倫理形象凸顯于國際環境的襯托,如發言代表郝曉晞每次登臺闡明國家立場時,敘述者幾乎都要設計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故”以阻斷這段發言的順利展開,隨之呈現的是外國決策人員的揶揄和不以為然。這種矛盾沖突具有隱含的反諷意味,諸如此類的場景中,人物呈現也順理成章地承載著國家倫理建構的任務。對于后者,影片則更傾向在底層敘事中呈現溫暖而有力量的人文關懷,如劉培強領取與轉贈水果這一表面上并不引人深思的情節。實際上影片并不缺少此類因勢利導的倫理規訓——傳承的意義并不止于生命的延續,道德和文明既在現在,也在未來。
“我想給丫丫完整的一生”,圖恒宇對數字生命的執念或許會引起觀眾對AI能否代替人類的思考,但并不影響我們深切同情這個一無所有的可憐父親。馬兆臨死前的警語“沒有人類的文明,毫無意義”,可這句看似鏗鏘有力的宣言,實際上并無法干預“隱含作者”的倫理指向。550A中的丫丫只有短暫的生命,那句反復回響的臺詞“爸爸,這道題怎么解”一直在提醒觀眾數字生命的虛幻性,但令人意外的是,圖恒宇最終在550W中實現了與丫丫的科技“永生”,而且他們還共同拯救了地球。如果沒有馬兆那句足以扭轉故事世界觀的臺詞,觀眾甚至無法草率地否定科技之于生命的意義。這是影片拋給觀眾的難題,也是貫穿整條敘事線索的核心矛盾:冰冷的程序固然無法“還原”人類的真實情感,卻可以成為人類情感的價值載體;人類的理智要求他們不能讓AI代替文明,但情感上的猶疑卻總是一再讓事件走向進退維谷的困境。當科技展現出足以影響生命存在形式的價值時,我們會選擇直面痛苦而絕望的現實,還是虛幻且溫情的科技?
相比之下,航天員劉培強的故事更能體現小人物的倫理訴求。在這段故事中,影片非常精準地抓住了中國傳統倫理文化的一個重要命題——家庭。劉培強的銀幕初現,便是同師父一起在父母墳前祭奠,這時他看似無心地說出了兩句足以支撐起其倫理形象的話,一是“一家人整整齊齊,都在天上”,二是“能活著就挺美好”。仿佛末日前的讖語一般,后來家庭破碎,生離死別。有趣的是,劉培強見到韓朵朵的第一面,影片喜劇性地在其腦海中勾勒出一組關于結婚、生子的場景迭換,后來又在緊張的劇情節奏中,多次展示他們一家平實有愛的生活場景——在敘述者的眼中,劉培強就是承擔傳統家庭倫理內涵的價值符號。自古以來,生死和別離就是中國文化心理中難以承受之痛,因此如若要使這段故事中的家庭倫理表達充滿張力,那么就必須讓身為“價值符號”的劉培強不斷面臨生死與別離的取舍。實際上,這已經涉及到“倫理困境”的問題,我們留待后文論述。這里主要強調的是影片的家庭倫理訴求和表達方式:肯定家庭倫理的存在價值,也盡量規避在充滿溫情的情節設計中呈現這種價值。顯而易見,至少在末日背景中,“哭聲”是對倫理價值的最高贊揚。
二、敘事技巧:從外面看到的故事
從結構的角度考察《流浪地球2》中的倫理敘事,是要從對敘事結構的形制著眼,從符號、語言、結構等各個角度反復觀照敘述者如何借助倫理表達建構情節,組織敘述。曲春景曾說,敘事倫理批評研究方法的第一步,就是從敘事技巧入手對影片敘事機制做主體性識別。[1]畢竟,電影的呈現首先應該表現出對“講述一個好故事”的努力。且這種“講述”并不能被簡單等同于文學書寫中充滿思維蘊藉的抒情表達——當模糊而隱秘的書面“講述”行為一旦轉換為銀幕上的直觀呈現,那么“敘事”便再也沒有任何藏拙的余地。于是,策略和技巧的意義不言而喻。
首先是電影的敘述語言技巧。電影中的語言要素主要可以分為旁白、對白和輔助語言三種形式?!读骼说厍?》旁白語言中的倫理指向并不明顯,卻隱含著典型的倫理敘事意圖和功能。如全片的第一句旁白:“起初,沒有人在意這一場災難,這不過是一場山火、一次旱災、一個物種的滅絕、一座城市的消失,直到這場災難和每個人息息相關。”這是一段充滿文學色彩的敘述,因為修辭的存在而變得深邃、窒息,且富有力量。意義和情感在字里行間被極度壓縮,“災難”“滅絕”“消失”這些尖銳的詞匯共同作用,迅速建構出一座危險的高樓,而“息息相關”則毫不留情地將“每個人”推上了高樓邊緣,最終延伸至觀看電影的每個人。從精神渲染漸進到感覺體驗,這在潛移默化中引導觀眾進入電影人物的內心世界,當然,也包括倫理世界。
“角色的言辭永遠塑造最深的復雜性、反諷性,和故事的內核。沒有表達性的對白,事件就少了深度,角色喪失層次,故事也變得平板。對白比其他賴以塑造角色的技巧……都更有力地將故事提升到多面的生命層次,把復雜講述的簡單故事發展成全面的復雜性?!盵2]《流浪地球2》的對白便十分有助于倫理敘事的鋪展。如在劉培強與韓朵朵的婚禮上,韓子昂問張鵬(以劉培強“父親”身份出席婚禮的師父):“兒子姓劉,你怎么姓張?”短短九個字,便完美涵蓋了“師父為父”的巨大信息量。換言之,當張鵬被敘述者以不乏幽默的話語指認為代際倫理維度中的“父親”時,那么這個角色也必然將會承擔與“父親”相關的一切倫理功能,而與此時的幽默暗示相對應,實現其倫理功能的代價也必然會十分沉重。這一點,在故事的后續發展中不斷得到印證。
至于輔助語言的運用,其實是指與旁白、對白等顯性話語相對應的隱性話語,與其說這是一種人物語言,毋寧將其視作一種具備傳遞信息功能的符號形式,如身體語言、表情語言以及動作語言等。以張鵬的動作語言來看,作為老一代飛行中隊隊長,張鵬對年輕一代飛行員的愛護正是通過大量細微而又反復出現的動作來表現的。比如,劉培強在第一次戰爭幸免于難后,張鵬并未有言語上的關懷,而是在其額頂緩慢而有節奏地敲了三下。這一動作伴隨著施受雙方的心照不宣被賦予極其強烈的倫理內涵。
其次是電影的敘事結構技巧。從結構的角度考察《流浪地球2》的敘事技巧,就是對“事件在時間軸上作何排列”的分析,因而也不得不借用一些敘事學的理論觀點加以橫向解讀?!读骼说厍?》所講述的故事,最佳展開視角無疑是“零聚焦”,即全知視角,也就是通常所說的“上帝視角”,但《流浪地球2》并未采用過多的全知敘事形式,而是將事件的展開和發展限制在人物視角內。這就導致三條敘事線索的串聯和交織不能借助“上帝之手”實現無縫銜接,而更仰賴某些情節標識進行相互轉換。
在多數情況下,倫理敘事充當了這個標識。不妨簡單梳理一下宏觀情節的走向和轉換節點:第一次是由炸毀空間站的情節向月球點火情節過渡,轉換節點是圖恒宇與女兒丫丫的科技倫理敘事;第二次轉換是圖恒宇故事線向劉培強為幫兒子爭取進入地下城名額而競選航天員情節的轉換,標識是劉培強的家庭倫理敘事;第三次是影片高潮部分,圖恒宇因為女兒選擇出獄,以生命為代價幫助修復北京根服務器;張鵬等人為保護年輕一代甘愿挺身獻祭月球;劉培強則與進入地下城的兒子劉啟和岳父韓子昂,以及犧牲的師父張鵬分別。他們以悲壯的方式收束了各自的倫理線索。而在這個過程中,代表國家倫理形象的周喆直和郝曉晞的劇情穿插起到了十分關鍵的作用,它們居于“發令者”的地位,以在接連不斷的倫理選擇中作出決策的方式,把控情節的方向和節奏。
正如美國學者理查德·沃爾特所言:“所有有價值的故事都需要有堅強結構的支撐?!盵1]《流浪地球2》的敘事結構其實并不復雜,但無疑較為成功。更關鍵的是觀眾接受豐富的信息量時又產生了附加解讀。按照熱奈特的說法,故事的意猶未盡會留給讀者不同層面、角度的思考和理解空間,它們與電影故事一起構成了一個“廣義文本”,即“把聯結每個文本的各個要素的包含關系包括在夸文本性之中”[2]?!读骼说厍?》正是仰賴于理論敘事的多元化呈現成為一個“廣義文本”。
三、倫理困境:故事的戲劇性法則
當我們承認一個好的故事需要借助某種技巧被巧妙地敘述出來時,也就意味著對故事性的看重?!读骼说厍?》顯然找到了中國科幻電影如何彰顯故事戲劇性的有效途徑。
制造矛盾和沖突是激發故事戲劇性的不二法則,在某種意義上,故事最終會成為一個好故事或爛故事,最根本的標準其實在于講述者如何結構、“再現”或重述故事中的戲劇沖突。在《流浪地球2》倫理敘事中,一個典型的制造戲劇沖突的手段就是建構并消解“倫理困境”。這并不是一個專門術語,而是來自倫理學視域中的“道德困境”一詞。所謂“道德困境”,即角色(或人物)在故事情節的發展中所面臨的道德抉擇——“一個人為履行某項道德義務就會導致他對另一項或多項其他道德義務的背棄,而且他不能逃避選擇”[1]。毫無疑問,這對于形容《流浪地球2》中角色所面臨的、不得不進行的、唯一的倫理選擇同樣適用。實際上從故事開始,三條敘事線索中的主人公就都在不同程度上接連面對不同的“倫理困境”,電影敘述者正是在為人物設置“倫理困境”,并不斷促使他們擺脫這些困境的過程中,激蕩戲劇沖突,延展故事的內容深度與廣度。
敘事者為電影中諸多代表性人物都設計了頗為典型的“倫理困境”,如中國飛行中隊隊長張鵬。當得知技術部門無法在規定時間內解密核彈密碼時,聯合政府決定選派飛行員實行人工引爆,此時的“困境”在于,如果同意這個方案,那么將會有大量犧牲;而如果不同意這個方案,那么地球文明將蕩然無存。就像“火車與小孩”的經典悖論一樣,這同樣是關于生命的倫理拷問。方案通過后,影片繼續呈現了第二層“困境”:誰來執行。張鵬在身邊年輕飛行員舉手的瞬間挺身而出,并命令五十歲以上者慷慨赴死。這個膾炙人口的、讓無數觀眾潸然淚下的“名場面”,其實就形成于“倫理困境”從產生到消解的過程——“五十歲”在這里并沒有具體的倫理標準,只是一個幫助角色作出選擇的符號,而將數字具象化的唯一功能,只是在彰顯“前輩光環”所承載的犧牲精神的同時,稀釋心理層面上的倫理關隘,以通過對責任、犧牲、傳承等偉大精神和道德品質的點染,消除其中潛藏的倫理威脅。這種既可以引起敘事高潮,又能夠有效詢喚觀眾情感體驗的手段在影片中其實并不少見。
當然,并不是所有角色“倫理困境”的建構與消解都服務于故事高潮的鋪墊和引發。比如劉培強,他選航天員的目的是為了給兒子爭取進入地下城的資格,以保證妻子以監護人的身份隨之進入地下城。可在面試中,AI很快就揭露了那個劉培強一直在逃避的“倫理困境”:最合理的選擇是拋棄身患絕癥的妻子,讓健康的岳父韓子昂陪兒子進入地下城。這顯然是將家庭視為生命的劉培強無法作出的選擇,他的面試也只能因為心理崩潰而一敗涂地。就敘事功能而言,這個“困境”并沒有引起激烈的矛盾沖突,甚至沒有建立鮮明的情感生成機制,但實際上意義重大。一方面,劉培強“倫理困境”的消解,是通過妻子的自我放棄實現的,補償的方式是讓劉培強帶她最后見一見家鄉。這是一段影片中為數不多的浪漫情節,無疑足具感染力。另一方面,這一關于親情的生死選擇,也與圖恒宇對數字生命的執著形成了鮮明對照。此外,這段“倫理困境”的呈現,也與影片第一部中劉啟與劉培強、韓子昂三人之間的倫理糾葛相呼應。
還有一種由不同情節單元之間的內容沖突而產生的客觀上的“倫理困境”,如不妥善處理,其反而會影響故事的敘述效果、情感形塑及藝術品質。因此,用何種手段規避或消解這種“倫理困境”便尤為關鍵。如上文所簡要涉及的圖恒宇敘事線索所隱藏的“困境”——一面否定數字生命的倫理價值,一面又對那個可憐的父親抱有強烈的惻隱之心。敘事者的話語指向是體現“沒有人類的文明,毫無意義”,但情節的發展卻不得不在一定程度上肯定圖恒宇和數字生命的價值。因此,影片讓圖恒宇付出承擔法律責任的代價,又將北京根服務器控制室設計成一個與世隔絕的私密空間,讓圖恒宇以死亡為代價換取與女兒兩個人的虛擬世界。經過此般處理后,作為一個正面人物的圖恒宇,在科技倫理面前所作出的“非正面”選擇,就既有“犧牲”“貢獻”的價值意義,也有“與世隔絕”的現實限制,其所附帶的倫理指向和判斷不僅會被生命的價值厚度所遮蔽,也因為與現實世界劃清界限而無需承擔任何倫理責任,從而在最大限度上走出“倫理困境”。
總而言之,《流浪地球2》在敘事層面上的嘗試和努力是值得肯定的,而對當下國產科幻電影的制作而言,“如何講述一個好故事”恰恰是一大難題。導演郭帆在知乎“如何評價電影《流浪地球2》”專題下面寫道:“關于第二集故事應該怎么寫,我們當時寫了幾個方案,從最簡單到最難的,簡單的其實就是復制第一集模式,用比較保險的方式,寫一個標準類型片的架構。但是,我們的劇本指導王紅衛老師還是鼓勵我們,再去嘗試,多走一步,于是有了今天大家看到的樣貌。”[1]就此而言,最重要的或許不是作品最終達到怎樣的敘事高度,這種坦誠已經足夠獲得了我們的尊敬和肯定。畢竟,他們有不單純依賴技術表達的決心,更有嘗試進入人的情感世界、關注故事載體的藝術厚度,以及通過一個冰冷的數字和科幻世界向觀眾傳達人文解讀的努力和追求。無論如何,這都絕非易事,也始終具有被嚴肅對待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