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瓠里子諫“殺馬治馬”想到的

王厚明

《郁離子》是明朝開國元勛劉基創作的膾炙人口的寓言體政論散文筆記。在《郁離子》中有這么一則故事，瓠里子來到艾邑，對這里的長官說：“不久前您的馬車的左服生病（古代一車四馬，居中的兩匹稱“服”，兩邊的兩匹稱“驂”），獸醫說，讓它吃活馬的血就能治好。于是您的養馬人派人來要我的驂馬，我感到很為難，就沒有給他。”

官員說：“殺死一匹馬來救活另一匹馬，不合人之常情，哪能這樣做呢。”瓠里子說：“我私下里也懷疑這種做法。既然這樣，我已經知道您的想法，還想趁此機會向您請教一些問題。我聽說治國者必定依靠農民耕種，士兵打仗。農民和士兵哪個不是君主的百姓呢？因此士兵少了，農民就得不到保護；農民少了，士兵就無法得到給養。士兵和農民，猶如一個人的手和腳，哪個也缺少不得。現在您的士兵粗暴地對待農民，而您卻不加以禁止；農民和士兵發生糾紛，農民必定吃虧，處境艱難。這是只看到手而看不到腳的作用。現在您的養馬人只看到您不能沒有服馬，卻看不到我也不能沒有驂馬。過去，陳胡公的元妃大姬喜歡舞蹈，于是宛丘一帶的百姓都拔掉桑樹栽種楊柳。我真為您擔心啊！”

瓠里子論辯的高明之處在于，以“殺馬治馬”的荒謬做法進行類比，指出服馬和驂馬皆是不可或缺的馬匹，士兵和農民也皆是不可舍棄的子民，這兩者舍其一都猶如斷人手足，會造成不可彌補的損失。當然，瓠里子言馬是虛，諫處理好兵農關系是真，把自己的主張延伸到治國理政上，強調全面系統地看問題，不可“見手而不見足”，應既不顧此失彼、偏執一端，又不內卷互傷、縱害放錯，而應統籌兼顧協調發展，善于兩手抓，及時止損糾偏，這才是真正的治理之道。

現實中，也存在不少“殺馬治馬”的現象，如一些地區和部門在疫情防控過程中出現的“層層加碼”和“一刀切”現象，以防疫為由機械執行查驗核酸的要求，罔顧急重癥患者救治，擅自設卡攔截、隨意斷路封鎖、不讓農民下地等，片面地把疫情防控和經濟發展人為對立起來，這些行為不但在一定程度上擾亂了群眾正常的生產生活秩序，對抗疫也產生了不利影響，何嘗不是“見手而不見足”呢？

在部分地方，以生態建設為名亂占耕地甚至基本農田的情況并不鮮見，這些綠化、景觀、河道工程項目多分布在城鎮周邊的耕地上，如主要交通干線（高速公路）兩側，占用了大量耕作條件較好、耕地等級較高的地塊。然而，這些地方實際上很大一部分已被劃為基本農田甚至是高標準基本農田，生態建設與耕地保護在這里被弄成了顧此失彼的“殺馬治馬”。

值得警惕的是，這些“殺馬治馬”之舉中，有的被涂抹了上級政策的“美顏膏”，有的屬于缺乏遠見的“摸腦袋工程”，有的是當地政府畸重畸輕不善“十指彈鋼琴”，而導致地方發展和基層治理“按下葫蘆浮起瓢”。發展是硬道理，既需要統籌兼顧，綜合平衡，更當堅持從實際出發，量力而行，以科學的態度、兩手抓的標準，在全面協調、系統推進中強國為民，如此方能不負歷史和時代，不斷增強人民群眾的獲得感與幸福感。

（郝巧鳳摘自《聯誼報》2022年11月29日 圖/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