梯子

◎ 王 輝

大院里，住戶已經換了一批又一批，可是放在走廊盡頭的那兩把竹梯始終都在。每天，它們默默地靠在墻邊，隨時聽候使喚。如今，大家都忘了梯子的主人是誰，只是用完了以后，都會自覺地放回原處，然后說一聲謝謝。

到了學校放寒暑假時，這兩把梯子也成了孩子們的娛樂設施。他們搬來搬去，爬上爬下，掏鳥窩，逮知了，玩得好開心。孩子的父母大多為外來打工者，每天早出晚歸，也無暇多顧及孩子，就任由他們玩。

忽然有一天，一個小男孩從梯子上掉下來，摔斷了胳膊，被送到醫院花了一萬多元。孩子的雙親都是殘障人士，收入微薄，這筆錢對這個家庭來說簡直是不堪的重負。院里大伙十分同情，紛紛捐錢物、想辦法。也有人想到了梯子的主人，說，梯子放置不當，管理不善，也是釀成這起事故的原因之一，梯子的主人應該負點責任。

可誰又是梯子的主人呢？沒人知道。經過居委會調查才知，梯子的主人是一位姓李的老人，當過小學老師，幾年前曾在這大院住過。老人很熱心，那時候家里有兩把竹梯，經常有人來借，為了方便大家使用，就索性放了一把在院子里，不知不覺就成了公用梯子。后來，老人搬家時就沒有帶走這兩把梯子，老人對老伴說，既然大伙還用得著，就留下吧。可老人怎么也不會想到，日后會發生這種事情。老人心里十分不安，買了東西去醫院看望孩子。

老伴覺得很冤，說：“做了好事，啥也沒得到，反而惹了一身麻煩。”老人卻搖搖頭，說：“話不能這么說。在這件事情上咱確實考慮欠缺，孩子們缺少照料啊。”

從此，兩把梯子便在院中消失了。

沒過多久，老兩口又回到大院里來，并在原來放梯子的地方放了一個竹制書架，擺滿了各種精美書籍，都是兒童讀物，上面掛了一個牌子，寫著“免費閱覽”四個字。老人每天過來，給孩子們講故事、傳知識，還教孩子們唱歌跳舞、做游戲，儼然成了孩子王。家長們自然高興，也能安心地工作了。有人問：“那兩把梯子去哪兒了呢？”老人指了指書架，笑呵呵地說：“這不還在嗎？”大伙先是一愣，接著恍然大悟，原來竹梯子已被改成了書架。老人說：“書是人類進步的階梯，也是這世間最美最好的梯子。”

（一米陽光摘自《羊城晚報》2022年10月26日 圖/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