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前走，回憶才有意義

◎ 蒙 華

我喜歡坐火車，喜歡看窗外風景掠過。時空的挪移，常讓我有一種奔赴的欣愉。

有一回，正是秋末冬初時節，我坐火車去一個幾百公里外的濱海小城培訓一周，我專門挑了臨窗的座位，陽光能隔窗溫暖我的臉。火車安穩快速，即便是在它斜前方的飛馳的轎車，也瞬間就成了它的追趕者。山崗、草地、河流、村莊和樹木，一幀幀畫面，一晃而過，像在看電影，仿佛光陰流動有著實實在在的內容，入眼入懷，讓心踏實而安然。

窗外，嶺南特有的小山丘連綿不斷，滿眼是綠，八桂大地綠水青山果然是名不虛傳。季節更迭，只此青綠，這是秋末冬初嶺南的可愛之所在。

車窗外的風景豐富而熟悉。每經過一個村莊，往往就會有一塊平地，地里稻谷熟了，金黃一片，你還會看到忙碌而匆匆的人們，和一張張樸實的笑臉。我想起了家鄉，想起小時候，我們奔走在田野上幫助大人收割，勞作之余去捉蚱蜢、玩稻草人，孩提的樂趣寫滿在豐收的季節里。

有人說，人生就像一列火車，上車下車，人來人往，無奈中也有著別樣的風景。窗外歷歷在目之景也總會驀然讓你想起某年某月、某個人、某件事，這些景物頓時鮮活起來，具體可觸摸，不知不覺讓人陷入一段回憶，沉默專注。不是火車經過長長的隧道，光暗交替，聲響換頻，我還拉不回悠遠的思緒。我總會在這個時候，打開讓人很有中年感的保溫杯，喝上幾口燙熱的家鄉六堡茶，讓走遠了的心漸漸歸位。

火車漸漸離開丘陵地帶，進入了灘涂平原。一片片魚塘與田地小溪交錯，樹木草地圍嵌其間，夕陽西下，波光粼粼，視野也變得寬闊起來，一派江南水鄉的模樣。我想，應該是快到目的地，快見到大海了。想到可以在柔軟的沙灘上散步，可以和著海浪聲入眠，心里美滋滋的。

喜歡看窗外的風景，是因為一段年輕時的記憶。

1992年夏季，我和剛成婚的妻子，從桂東小城坐船到廣州，又從廣州火車站坐綠皮火車到北京。這是我第一次坐火車，對于一個大山里長大的孩子，火車和窗外的吸引力都是巨大的。一路上，我睜大著眼睛望著窗外的世界，一看就是幾個小時，生怕錯過了什么似的。山巒、湖泊、大橋、曠野……一個陌生的地名，或者路邊一片搖曳的野花，都讓我好奇，特別是看到一望無際的華北平原的時候，我更是激動不已。這是我第一次直觀地看到故鄉以外的世界，十分難忘。“地大物博”這個詞于我從此就有了具體的內涵和記憶，長途跋涉也仿如瞬間，不覺苦累。只想向前走，去看更多的風景，體驗更新鮮的人生。

有位詩人說，喜歡坐火車，喜歡一站一站地慢慢南下或者北上，喜歡在旅途中間的我。

是的，時空變遷，一路看景，也是不斷觀心，往往會見到另外一個自己，令你欣喜。

我喜歡看窗外的景象，景象如此迷人，是因為車總是在往前。向前走，回憶才有意義。前方有路，溫暖有愛，未來可期，便覺人間值得。

（王世全摘自《廣州日報》2022年11月19日 圖/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