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的東西是堆不高的

◎ 蔣勛功

聰明反被聰明誤。

王衍是名噪一時的大才子，聰明過人。未承想，有人把墻推倒，將王衍活活壓死。

落得這樣的悲慘下場，王衍始料未及，死不瞑目。

本來，他有太多的機會活得無限風光，再怎么樣，至少也會活下去，不至于丟了卿卿性命。

有人說，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而他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安排的，自找的。

有資料介紹，那一年，西晉空缺大元帥一職，大家一致推舉了他。這個位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想去的人一定不少。而他能被一致推薦，當然是人們對他高度認可。多好的事，他肯定能勝任，也將會一展身手，干得風生水起。

這事皇上看得很重，把王衍找來，把任職通知當面傳達。換了別人，感恩還來不及，而王衍卻急忙伏地不起，一個勁推辭：“小人毫無軍事才能，如讓小人統兵作戰，豈不是要誤國誤民嗎？皇上您還是派有才能的人去擔任這一重要職務吧……”他態度誠懇，而且看起來是對國家對民眾負責。話說到這個份上，皇帝還能說什么？王衍不去，可以押著去。可被勸去了，萬一真如其所說呢？將無法收場，皇上嘆了一口氣，只好將任職決定收回。

當然，這并不是王衍的真實想法。

王衍回到家里，他的小兒子不停地埋怨，說父親糊涂，這么個機會，不應該輕易放棄。王衍不讓小兒子繼續說下去，冷冷說道：“你小子懂什么？你知道當今是什么形勢嗎？”小兒子懵懵懂懂，迷惑不解。王衍小聲說：“現在時局可謂內憂外患。前不久，八王篡亂，把國內搞得一塌糊涂，近來石勒又趁機進犯，朝廷軍隊屢戰屢敗。大元帥的位置是好做的嗎？弄不好，輕者成為敗軍之將，被世人唾罵；重者戰死沙場，連尸首都不能回故土安葬……”

這一說，把小兒子說出一身冷汗，他哪能想到父親會想得這么復雜？

窗外陰風陣陣，屋內昏暗無光。

原來王衍的堅辭，是打自己的小算盤。不是干不了，是不想干。因為他太在乎名和利，兩害相權取其輕，不惜貶損自己以推脫。這算盤打得兩頭溜。

不得不佩服王衍對當時形勢還是看得很準。晉軍最后被石勒擊敗，他自己也成了俘虜。

敗軍之將，能撿條命算萬幸。不料對王衍來說，他面前又擺著一個重要的機遇。因為王衍的名氣大，人們都想用他。石勒當然也知道他，不把他當俘虜看，還親自接見，向他討教治國之道。王衍果然不一般，見石勒看得起自己，就想趁機好好表現一下。他打開了話匣子敞開講，舌綻蓮花，把治國安邦之道說得頭頭是道，說得石勒頻頻點頭，欣賞不已，心想這樣的人要為我所用多好啊！但接下來王衍趕緊向石勒解釋西晉滅亡和自己沒有關系：自己只想做點學問，根本無心也無力關心政治。他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石勒大怒說：“你名聲傳遍天下，身居顯要職位，年輕時即被朝廷重用，一直到頭生白發，怎么能說不參與朝廷政事呢？破壞天下，正是你的罪過。”他讓手下把王衍押出去。

人是押走了，石勒問同黨孫萇：“我行走天下多年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還應該讓他活下去嗎？”孫萇道：“他是西晉朝廷的三公之一，一定不會為我們盡力，有什么值得可惜的呢？”

一陣冷風吹來，石勒當天夜里就派人推墻把王衍活活壓死了。

就這樣，王衍拒辭大元帥，終成俘虜。在石勒面前推卸責任，丟了性命。盡管他找的都是冠冕堂皇的理由，但都無濟于事，躲得了一時，躲不過命運。

他機關算盡，太愛惜自己的羽毛，沒有算到自己會是這樣一個結局。

圓的東西堆不高，做人亦如此。

王衍太圓滑了，一有風吹草動，就絞盡腦汁刻意把自己“隱藏”起來，能推則推、能躲則躲，最終掉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那結果是遲早的事，這個坑就是他自己挖好了的。

（安若曦摘自《衡陽晚報》2022年11月25日 圖/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