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第一燕：儒雅與激烈

黃嘉暉

1935年6月18日，福建長汀中山公園，一名青年男子正獨坐八角亭內，自斟自飲，談笑自若，并唱著自己翻譯的《國際歌》。喝到一半，只聽見他說：“人之公余，為小快樂；夜間安眠，為大快樂；辭世長逝，為真快樂。”隨后，便把杯中酒喝完，走到一塊空地，盤足而坐，回頭對那行刑者說：“此地甚好。”然后慷慨就義。

他，自稱“江南第一燕”，與張太雷、惲代英合稱“常州三杰”，犧牲時年僅36歲，他就是中國近代著名無產階級革命先驅瞿秋白。

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

1899年1月29日，瞿秋白出生于江蘇省常州。1917年考入外交部俄文專修館，學習俄文。1920年，以特約通訊員身份到蘇聯工作。1922年12月21日，在陳獨秀的邀請下，瞿秋白離開莫斯科啟程回國工作。

1923年1月13日，瞿秋白乘坐火車回到闊別已久的北京。當火車駛進北京城，遠遠望見天壇城樓時，瞿秋白不禁怦然心動：“我與你們久別了，中國的文化呵！”回國后，瞿秋白到上海負責籌辦中共中央機關刊物——《新青年》。1923年6月15日，《新青年》季刊創刊號問世，由他翻譯和撰寫的稿件幾乎占了創刊號的一半，其中包含他重新翻譯的《國際歌》。

據不完全統計，從1923年1月到1927年7月間，瞿秋白所寫的政治理論方面的文章有兩百多篇，一百多萬字。在運用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分析中國國情、考察中國社會狀況的基礎上，他精辟、富有遠見地提出和論證了有關中國革命的一系列理論命題。特別是關于無產階級應當掌握對國民革命的指導權，武裝平民實行革命戰爭是中國革命走向勝利的道路等問題，在理論上、實踐上對中國共產黨的思想理論建設，對中國革命都作出了開創性的巨大貢獻。

熾熱如火的愛情

就在這位青年馬克思主義者積極進行革命斗爭時，愛情也悄悄走進了他的生活。

1923年夏天，瞿秋白到南京參加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第二次全國代表大會，結識了丁玲和王劍虹。初次見面，風度翩翩的瞿秋白便給兩位女生留下了深刻印象。

王劍虹作為一名聰慧的時代女性，聰明、勇敢，有才干。五四運動爆發后，她成為全校學生運動的領頭人。在與瞿秋白接觸后，她對這位神采俊秀、真摯坦誠的年輕人油然滋生愛慕之情。

王劍虹喜歡舊詩詞，經常與瞿秋白互相贈詩，共訴衷情。而《江南第一燕》正是出自瞿秋白于1923年底寫給王劍虹的信中。瞿秋白有著文人特有的細膩和溫情，他在詩中寫道：

萬郊怒綠斗寒潮，

檢點新泥筑舊巢。

我是江南第一燕，

為銜春色上云梢。

全詩采用傳統的比興手法，用詞典雅，寓意明白，準確地表達了作者的革命激情和理想信念。詩中的“萬郊”，指中華大地；怒綠，怒放著的勁草，寓意正在興起的革命力量有著無窮的生命力；寒潮，則是比喻反動統治下的白色恐怖；詩的首句即點明了當時國內階級斗爭的嚴峻形勢。第二句的“檢點”，是整理、選擇的意思；新泥，比喻新引進的革命思想，也就是馬克思主義；舊巢，則是指舊中國。整句的意思是要用馬克思主義改造舊中國，這是無數的革命先驅上下求索的最終目標。全詩的重點是“江南第一燕”，“江南”二字很有深意，因為江南是黨的誕生地，而第一批燕子飛到江南，正是寒潮未盡，春意將來之時。詩中的“我”，并非只指一人，而是包括作者在內的一大批黨的早期革命家。末句將全詩推向高潮，“銜”字用得極佳，“春色”是需要花大力氣“銜”來的，革命不是一日之功，需要無數人付諸努力；“上云梢”則是更深進一步，“燕子們”飛上云端，高處不勝寒，預示著革命的艱巨性。

這位青年馬克思主義者，豪情滿懷地呼喚著光明美好的未來。不羨鯤鵬，不慕雄鷹，他只愿成為那“江南第一燕”，在當前暗流涌動的社會現實中，沖破云霄，銜草鋪綠，讓大地充滿生機，為世間帶來新氣象。這首小詩，象征著青春、熱烈、追求與信心，可以看作是瞿秋白一生奮斗不息、勇往直前的誓言。

王劍虹仰慕瞿秋白的儒雅淵博和傳奇經歷，瞿秋白欣賞王劍虹的勤奮好學、追求獨立，順理成章，二人在1924年1月結為伉儷。可是，命運弄人，半年后王劍虹就身染肺病去世。瞿秋白在她的照片背面題了一首詩，開頭寫著“你的魂兒我的心”，傾注了極深的思念之情。

捐軀赴國難

此后的歲月，瞿秋白繼續義無反顧地投身于革命斗爭的洪流中，在國民黨中央宣傳部與毛澤東密切合作，在上海與魯迅、茅盾等左聯旗幟性人物結為摯友，促進國共第一次合作……他是儒雅的書生，又是壯懷激烈的革命者。

1934年10月，第五次反圍剿失利后，中央紅軍實行戰略轉移，瞿秋白留守江西瑞金根據地。此時，他已身患肺病。1935年2月24日，在奉命離開瑞金前往上海治病途中，行至福建省長汀縣時，被當地反動派發現，突圍失敗被捕。

1935年6月18日，南京方面多次勸降、審訊無果，決定槍斃瞿秋白。瞿秋白穿上整潔干凈的黑褂白褲，昂首走向刑場，英勇就義。

從一個文弱書生到黨的領袖，瞿秋白將短暫的一生奉獻給了共產主義事業。他以無比的熱情、超拔的眼光、高度的理論與智慧，翻譯、撰寫了大批馬克思列寧主義著作，為馬克思主義在中國的傳播和馬克思主義中國化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為中國開辟了一條光明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