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楚相約而攻魏

［漢］司馬遷

齊、楚相約而攻魏，魏使人求救于秦，冠蓋相望也，而秦救不至。魏人有唐雎者，年九十余矣，謂魏王曰：“老臣請西說秦王，令兵先臣出。”魏王再拜，遂約車①而遣之。唐雎到，入見秦王。秦王曰：“丈人芒然②乃遠至此，甚苦矣！夫魏之來求救數矣，寡人知魏之急已。”唐雎對曰：“大王已知魏之急而救不發者，臣竊以為用策之臣無任③矣。夫魏，一萬乘之國也，然所以西面而事秦，稱東藩，受冠帶④，祠春秋⑤者，以秦之強足以為與⑥也。今齊、楚之兵已合于魏郊矣，而秦救不發，亦將賴其未急也。使之大急，彼且割地而約從⑦，王尚何救焉？必待其急而救之，是失一東藩之魏而強二敵之齊、楚，則王何利焉？”于是秦昭王遽為發兵救魏。魏氏復定。

（選自《百家匯評本〈史記〉》，司馬遷著，張大可輯評，商務印書館2020年版）

【注釋】

①約車：備辦車輛。

②芒然：疲乏貌。

③無任：不負責任。

④受冠帶：接受秦國的法度。

⑤祠春秋：春秋兩季按時進貢以助秦國祭祀之用。

⑥與：盟國。

⑦約從：指魏、齊、楚聯合抗秦。

—— 鑒賞空間 ——

《史記》和《戰國策》中都有關于唐雎出使秦國的記載。兩篇文章幾乎都由對話構成，都表現了唐雎臨危受命、不辱使命的事跡。

《戰國策》記事，擺脫了史料的束縛，增加了虛構的成分，為了展示人物個性，多用“小說”筆法。《史記》則遵循實錄精神，客觀表述歷史事實，“不虛美，不隱惡”。這段關于唐雎出使秦國的文字，開篇簡單交代唐雎出使秦國的原因，繼而直接敘寫唐雎和秦王的對話，沒有過多加入作者的情感，于簡潔之中還原歷史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