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資本主義視域下克里斯蒂安·福克斯數字勞動理論及其啟示

劉允秀，夏慶波

（安徽工業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安徽 馬鞍山 243002）

“數字資本主義”的概念是美國傳播政治經濟學者丹·希勒在《數字資本主義》中首次提出的，主要從信息地緣政治的角度考察信息技術發展對資本主義的影響，從而追溯互聯網技術的起源和發展。丹·希勒認為，信息網絡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和規模滲透到資本主義經濟、文化的方方面面，成為資本主義發展不可或缺的工具和動力[1]。在資本主義時代，勞動是以物化邏輯而開展生產的實踐活動。資本借助勞動建立起剝削勞動者本質屬性的社會框架，建構服務于資本控制的意識形態體系。在數字資本主義時代下，數字勞動從物化邏輯轉變成數字邏輯并建構數字化的社會框架，從而推動數字資本主義體系的建立。數字資本主義是資本邏輯在空間擴張上從物理化轉向數字化的過程，并通過數字勞動形成對現實世界的歷史性重構。數字資本打造的數字勞動使得勞動的物質性和數字性得以分化，實體性和虛擬性加以區分，有償性和無償性逐漸模糊，開辟了數字勞動價值論的新視野。隨著資本主義到數字資本主義轉變，生活與工作中充斥著互聯網，如臉譜（Facebook）、谷歌（Google）、Twitter（推特）等社交媒體。在數字資本主義時代下，數字勞動是怎樣變化的？克里斯蒂安·福克斯（Christian Fuchs）試圖回答這個問題，他對資本主義ICT（信息通信技術）行業中的數字勞動進行了系統的批判性理論總結，揭示了數字媒體的勞動力成本，研究了ICT公司利用人力資源的方式，以及這種利用對勞動者工作、生活、思想和身體所產生的影響。克里斯蒂安·福克斯的數字勞動理論在數字資本主義的千禧轉變中有什么特點？數字勞動理論批判數字資本主義怎樣的社會現象？通過對數字資本主義視域下克里斯蒂安·福克斯數字勞動的價值研究，無疑對推動我國社會現代化建設具有重要的借鑒價值。

一、克里斯蒂安·福克斯數字勞動的內涵

克里斯蒂安·福克斯是英國著名傳播與社會批判理論學家，倫敦威斯敏斯特大學社會媒體專業教授、期刊tripleC的編輯：《傳播、資本主義與批判》(tripleC:Communication,Capitalism&Critique)。他在互聯網研究、社交媒體研究、批判性社會理論和信息社會研究領域發表了200 多篇學術論文。在《數字資本主義時代的馬克思》一書中，福克斯給數字工作和數字勞動作出定義：數字工作是一種特定的工作形式，使用身體、大腦、機器，或所有或部分這些元素的組合作為工作工具，以組織自然，從自然中提取的資源、文化和人類體驗，從而生產和使用數字媒體[2]。數字工作包括所有創造使用價值的活動，這些價值觀在數字媒體技術、內容和應用數字媒體產生的產品都是客觀化的[3]。同時，數字產品取決于工作類型：數字媒體工具與數字中介符號所表示的通信社會關系、社會系統和人工制品。而數字勞動是異化的數字工作：它異化自己與勞動工具、勞動對象和勞動產品的關系。異化是主體與自身（勞動權在資本中使用和控制）、客體（勞動對象和勞動工具）和主體客體（勞動產品）之間的異化。與此同時，數字工作與數字勞動是數字技術制作相關所有活動的一個廣泛類別。這意味著，數字資本主義的傳媒行業將遭遇不同形式的異化和剝削。在數字資本主義時代下，知識勞動、數字通信技術和信息商品發揮著重要作用，也給人類生活帶來許多便捷。與此同時，這種劃時代的轉變對大多數數字勞動者是不利的。在數字勞動異化正處于深刻影響政治、經濟、意識形態，趨向于成為新的專制資本主義的時代，市場和商品形態不僅無法解決人類問題而且帶來新的危機。隨著克里斯蒂安·福克斯數字勞動理論的研究演進，國內外學者從多個緯度對福克斯數字勞動理論進行討論，取得了豐碩的學術研究成果。但在福克斯數字勞動理論具體研究角度上，依舊缺乏有效的探索。鑒于此，需要重新審視克里斯蒂安·福克斯的數字勞動理論。

二、克里斯蒂安·福克斯數字勞動理論的基本特征

隨著云計算、大數據、區塊鏈和人工智能等數字技術發展，解決了勞動技術的智能化問題，也將人類社會帶入了數字時代。數字技術通過數字勞動重建數字生活世界。例如，計算機工程師、網站運營者和普通互聯網用戶等都是基于數字勞動邏輯對傳統勞動形式的重構。其中，數字勞動已成為一種基本工具和基礎設施，為社會經濟變革提供了新的引擎，并成為最大的變量。但在數字資本主義的盈利模式下，數字勞動者以數字化信息為主要生產內容，以超越地域性和時間性的勞動模式，在混淆娛樂和勞動界限的情況下在網絡平臺中生產數字化的信息。在現階段，從數字資本主義的視域來看，克里斯蒂安·福克斯的數字勞動理論仍然具有以下特點。

（一）數字技術操控工人

技術的進步解脫工人的雙手，工作中越來越多的數字化現實證明，管理者通過數字技術操控勞動者的情感勞動。當然，情感勞動既不新鮮也不局限于數字工作。最新社會趨勢是，通過新的數字化工作場所，使用數字技術來控制看不見的勞動力領域，使用位置和感官設備，捕捉和控制我們的每一個動作、情緒和思想，從而模糊了工作和生活之間的界限。這樣導致合格工人的工作變得量化，加劇數字資本主義的剝削。費德里奇認為，原始積累在今天仍在繼續，當我們生活在資本主義霸權中時，生產關系不再存在可想象的“外部”，我們的最新技術對其追求起到了推動作用[4]。數字資本家通過數字技術實現員工情感和情緒的資本化或經濟化，員工被要求在工作中使用自我跟蹤和隱形管理技術，通過情感勞動改善生產力的方法是資本侵入性控制的日常形式。在不穩定與敏捷性的條件下，對情感勞動進行數據算法分析是資本獲取剩余價值的最新方法。不穩定工作價值規律的后現代研究假設，資本存在無法量化的“外部”，從而創造了解放的可能性。然而，新的工人監測技術量化了勞動過程中以前未測量的定性方面，如情緒、疲勞、心理健康和壓力。這使得管理層可以永久地監控著員工，這意味著越來越難以識別資本之外的任何事物。

同時，數字技術也在快遞業和食品配送領域都有所增長。數字技術已經將過去在紙上寫字的工具數字化，主要用于收集簽名、提貨和收集包裹。然而，相關設備還允許公司通過GPS 實時跟蹤所有快遞員的移動，并監控每個階段的收貨和遞送過程。勞動者每一步行動都會在數據算法分析下得到跟蹤。這與過去快遞員在紙上工作，完全依靠無線電（對講機）接收工作的日子大不相同。現在一切都是數字化的，“自由”和“控制”的程度都大大降低了，這意味著工人的“獨立性”也大大降低了，即使簽訂的勞動合同說勞動者完全自由和獨立。由于新的識別與計算勞動的方法變得明顯，并且在這個過程中更容易被商品化，具體勞動越來越容易被抽象化。例如，數字技術監聽用戶，并測量使用預測算法（如果你喜歡A，您也可能喜歡B，因為10 萬人喜歡A，也喜歡B）。同時，數字資本通過算法刷量控評、操控榜單、控制熱搜，實施了影響互聯網平臺輿論的行為。

（二）數字平臺壟斷市場

數字資本主義中出現了一系列新的在線平臺，人們使用數字平臺買賣勞動力，其中包括Upwork、ODesk、Guru、Handy、Uber、Delivero 和MTurk（Amazon Mechanical Turk）等數字平臺。安靜（Huws）將這種類型的交流和工作的方式標記為“眾包”，并將其定義為“通過在線勞動交流組織的有償工作”[5]。眾包促進了企業的勞動力外包，并為自由職業者與自營職業者提供了新的就業平臺。數字平臺經濟依賴于自營職業者，但工人無法獲得諸如保健或產假等常規工作福利。數字勞動者工作權益幾乎得不到法律的保護，平臺的設計也是為了減少雇主的責任。綜合起來，這些工作的特點可以給工人的身心帶來很大的壓力，導致情緒焦慮與恐慌。數字勞動者必須為不斷變化和干擾他們生活的數字平臺而做好準備。同時，馬克思將產品銷售描述為“驚險的跳躍”，一旦沒有及時找到買家，生產商就會“破產”。也就是說，企業必須具備市場需求的供給能力和強大的商品流通能力，才能保證生產的順利進行。在數字資本主義時代，數據在商品流通中非常重要。為了提高商品交易率，企業必須實時獲取動態消費數據。因此，專注于數據量化和信息差異化的數字平臺在數字社會中占有重要地位。數字平臺的流通能力極大地依賴于數據規模，這也就產生了數字平臺的梅爾卡夫定律即數字工作者越多，數字平臺的內含的價值就越大。因此，越來越多的數字勞動者向Facebook、Google 等數字寡頭聚集。例如，Uber、Airbnb、Yelp 等數字平臺的數字勞動者遍及全球，并逐漸占據壟斷地位。數字資本通過數字勞動而分割實體企業的大量利潤。實體企業一旦擺脫數字平臺就不能及時獲得商品需求和流通的數據。因此，為了在競爭中領先，實體企業只能在利潤分配上對數字平臺作出重大讓步。數字平臺不需要物質生產資料，但可以借助數字勞動產生的數據獲得高額利潤。例如，亞馬遜等數字平臺每年都將通過巨大的數據流量獲得巨額利潤。此外，由于數字平臺主要起到數據中介和數字勞動力調度的作用，與實體企業的直接競爭較少。因此，數字資本可以相對平穩、低成本地滲透到各個行業。

（三）數字資本搶占數字產權

數字資本通過向其他領域的出口和擴張，可以獲取各個領域的市場數據和前沿知識，從而占據數字產品在研發中的優勢，使數字勞動者無法避免被侵犯的風險，只能從數字平臺購買數字產權。數字資本搶占數字產權導致許多領域數字勞動者能力的不平等，助推了數字資本主義控制全球數字勞動力資源。首先，數字資本攫取數字產權，使得數字平臺能夠獲取社會各個領域的前沿技術。數字產權是數據的重要組成部分。數字產權的聚集將帶來數據權力的集中。經過社會量化部門的操縱，數字勞動者日常生活中的所有數據，如知識產權、創意、科研成果等，都會在不經本人同意而被上傳到數字平臺上，使數字平臺能夠及時掌握數字社會各個領域的前沿技術數據。同時，它也使數字平臺能夠利用數字技術滲透到數字社會的各個領域。其次，數字平臺通過對數字產權的控制，在全球范圍內擴展業務。數字產權產生的數據與知識在跨行業、跨地區擴展時具有高度集成、高度適應性和低成本的特點。因此，數字平臺可以利用數字勞動力系統的優勢，隨著收購的業務結構向多元化發展。這使得更多的數字勞動者受到數字平臺的控制，而能夠挑戰數字平臺壟斷地位的競爭對手也越來越少。最后，數字產權推動數字資本獲取實時的市場動態數據，搶占數字產品創新的先行者優勢。借助大數據分析，數字資本能夠準確把握數字技術的發展趨勢和數字產品的發展方向，準確開發出滿足數字勞動力需求的數字產品，繼續保持其壟斷地位。數字資本主義國家一直處于全球數字創新的主導地位。借助這些數字產權和數據積累，數字資本可以肆無忌憚地操縱數字勞動者用工標準，設置各種數字壁壘，限制其他國家的數字產業的創新，實現在全球數字勞工體系中的長期壟斷，尤其是在高端數字勞動力領域。這反過來導致了因數字利潤分配的巨大差距而造成數字鴻溝，為西方發達國家帶來了巨大財富。

三、克里斯蒂安·福克斯的數字勞動理論批判數字資本主義的社會現象

數字資本主義是資本主義的階段性轉化的一個階段，是資本主義最新發展階段。克里斯蒂安·福克斯基于數字勞動理論，以全球政治、經濟視角批判數字資本主義的社會現象。以數字媒體平臺為例，數字媒體平臺表面上給予互聯網用戶表達意見提供了前所未有的自由，是用戶意識形態的充分表達。實際上，這是一種數字資本所營造的假象。數字媒體平臺的運轉邏輯是基于數字資本的理性，但又受互聯網用戶的主動玩樂的無酬與有酬勞動所驅使。數字資本主義并沒有改變資本主義的本質，資本的真正欲望與目的是對勞動者剩余價值的攫取。對于福克斯數字勞動理論批判數字資本主義的社會現象，主要表現為數字資本主義的數字勞動異化、數字勞動自由化的意識形態騙局、社交媒體掩蓋的數字資本主義危機。

（一）數字資本主義的數字勞動異化

在《1844 年經濟學哲學手稿》中，馬克思首次提出“異化勞動”的概念，并把異化勞動分為四個形式即人與自身相異化、人與本身產品異化和人與人類本質相異化和人與人相異化[6]。隨著生產力與科學技術的不斷進步，勞動商品化和生產資料私有化的加強，抽象對象勞動取代了自我價值勞動，勞動的異化程度也不斷加深，勞動與資本關系形式也逐漸向數字化轉變。福克斯認為，數字勞動異化是在數字資本主義的生產模式下產生的，而數字勞動的本質是數字工作的異化。同時，福克斯也指出數字勞動可分為四種異化類型即數字勞動者自身的異化、數字勞動與數字勞動產品的異化、數字勞動與數字媒體工具的異化和數字勞動與數字媒體勞動對象的異化[7]。福克斯認為，數字勞動異化是一種不穩定的勞動形式，在那里工人失去了所有與他所做勞動之間的聯系。工人在工作中變成一個毫無意義的人，在每一個方面她的價值都從他身上被數字資本所提取出來。由于不穩定的數字化，工人們不斷地追逐下一個“工作”，以致生活中的時空一致性在很大程度上是遙不可及的。生產的不穩定是工資增加值份額下降的征兆，因為福特主義讓路于資本化積累、自營職業、自動化，導致了互聯網泡沫以及全球經濟危機的反復發生。數字資本主義視域下，數字勞動工作給數字勞動者的身心帶來巨大的壓力，容易導致勞動者情緒焦慮和恐慌。我們通過電腦、平板、手機訪問社交媒體，這些手機往往在發展中國家組裝，其中大多數是來自落后貧困地區的年輕農民工。工人的日常工作現狀包括工資低、工作時間長、換班頻繁、每天有規律的工作時間超過10 小時、休息時間不足、工作單調、苯等化學物質造成的身體傷害或強迫職業學校學生作為實習生（與校董會達成一致）進行不利于他們學習的常規集會的工作，以及每個房間有6-22名工人的監獄式住宿，由公司相關部門進行統一管理。他們在信息和通信技術裝配行業中，卻生活在惡劣環境中。福克斯把這種異常行為稱為數字資本主義時代下數字勞動的異化。

（二）數字勞動自由化的意識形態騙局

數字勞動自由化是對所有生活和工作進行量化的意識形態，使人產生一種心靈控制著身體的假象。斯賓諾莎認為，在很大程度上由數字勞動自由化意識形態、主體性（管理自我、量化的生產表現）、自愿主義等構成的精神框架內控制身體的力量。當代數字資本主義時代思想深刻，要理解和改變社會，就需要重新審視克里斯蒂安·福克斯對數字勞動自由化的意識形態騙局的批判。數字勞動自由化給個人勞動提供無與倫比的自由，是勞動者創造力的意識形態表達。但事實上，這只是一種在數字技術的主客體實踐之間的假象。通過數字勞動自由化，我們經歷了商品化與意識形態的存在，這些意識形態為日常生活的所有領域的商品進行邏輯辯護。商品拜物教作為資本本身內在的意識形態，因此已經成為普遍的。日益加劇的不平等導致意識形態的加劇和擴展，這些意識形態分散了人們對資本主義社會的注意力，是造成資本主義社會問題的根源。安德魯·基恩（Andrew Keen）在《業余愛好者的崇拜：今天的互聯網如何扼殺我們的文化》中，認為互聯網劣質文化的泛濫，嚴重腐蝕和影響我們的文化，阻遏人類文明進程[8]。同時，安德魯·基恩也認為Web2.0是一種危險的發展，沒有精英主流媒體，我們將失去對所學、閱讀、經歷或聽到的東西的記憶。數字勞動不是勞動的生活集體化，而是建立一個基于所有人的財富、自由選擇的勞動最大化為基礎的高生產力的后稀缺經濟。最大限度地發揮自主勞動并有潛力地釋放創造性的能力，并促進所有人類發展能力的最大化。馬克思的在勞動價值理論中提到，勞動價值理論的前提是對生產資料私有財產的揚棄。在現實社會中，獨立的人通過他們的交往獲得自由。這個真正的社會將是人的重新融合或回歸，人類自我異化的超越，私有財產作為人的自我疏離的積極超越，是人對人本質的真正占有，是人向自身，也就是向社會的即合乎人性的人的復歸，這種復歸是完全復歸[9]。

（三）社交媒體掩蓋的數字資本主義危機

隨著互聯網的快速發展，人們已經習慣于社交媒體的使用，大量關注社交媒體，也使得我們產生一種錯覺：就是感覺自己是全然的，自己是全知的，進入了一種虛無主義。克里斯蒂安·福克斯認為，隨著社交媒體、大數據、云計算和人工智能的發展，互聯網和媒體格局被打破，占主導地位的商業互聯網媒體危及社會民主。社交媒體的特點就是打破階層的圈定，使得人和人之間沒有太強烈的壁壘，加上互聯網場景化設置，使得不同價值觀的人群布滿社交網絡，基于互聯網用戶自我意淫心理，每個人都成為了“鍵盤俠”。他們創造了一個充斥著監視、假新聞、仇恨言論、陰謀論和算法政治的通信環境。導致社交媒體平臺公信力滑坡，目前各個社交媒體平臺上都傳播著大量造假視頻，傳遞虛假信息、操縱公眾輿論，甚至被用于勒索或者非法牟利。政治家、明星、甚至普通人都逐步成為“虛假信息洪流”的受害者。在互聯網受眾日益偏好視覺化呈現方式的時代，數字媒體的產生以更高的沖擊力與說服力為謠言提供新的寄生土壤，也引發了新的社會危機。尼古拉斯.尼葛洛龐帝曾形象地將互聯網用戶稱為“沒有執照的電視臺”。在當今“賦權于民”的新媒體時代，傳統意義上的“受眾”也成為信息的主要生產者和傳播者。在數字媒體平臺上，任何個人都能成為信息發布的來源，當然也能成為謠言的傳播者。另外，聚焦公眾熱點、深諳人性黑暗面，不實視頻更容易煽動公眾情緒，也更加充滿互聯網的不可控性與不確定性，成為威脅互聯網公共空間安全的一顆定時炸彈。“眼見未必為實，耳聽未必為真”，這類虛假視頻目前正以指數級的增長速度充斥各大社交媒體平臺，社交媒體迎來嚴重的信任危機。商業互聯網平臺損害了公民、用戶、日常生活和社會。數字傳媒對人民文化觀念的不斷灌輸，使我們認識世界與理解世界的認知不一定是自己真實的感受，而是數字傳媒權力所創造的假象，掩蓋了數字資本主義自身危機。資本主義社會經過‘三十年危機’包括了兩次世界大戰和大蕭條，對于現在數字資本主義時代西方的媒體總是給人一種資本主義世界正在慢慢地從危機中恢復的錯覺。但是，即使是這個有限的復蘇也伴隨著反常的高失業率。從工人階級的福利和經濟安全角度來看，社交媒體掩蓋的資本主義危機。

四、克里斯蒂安·福克斯的數字勞動理論對我國現代化社會建設的啟示

在數字資本主義視域下，研究克里斯蒂安·福克斯的數字勞動理論不是對他的映射，而是對21世紀克里斯蒂安·福克斯數字勞動理論的分析和創造性更新。福克斯用數字勞動理論批判數字資本主義社會不公正的社會現象。然而，數字經濟的發展是不可阻擋的時代趨勢，我國在互聯網發展的過程中也不可避免地面臨數字勞動異化現象。但數字資本主義數字勞動異化問題與我國數字勞動異化問題的有著本質區別。數字資本主義數字勞動異化問題的本質是資本家通過雇傭或非雇傭的關系剝削數字勞動者的剩余價值，以資本家占有生產資料和剝削雇傭或非雇傭勞動為基礎的資產階級統治的社會。而在現階段我國數字勞動異化問題的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是社會主義初級階段所存在的問題。當前，我國正處于大力發展數字經濟階段，作為一種生產要素，數字、資本與勞動結合是一個必不可少的環節和過程。福克斯數字勞動理論分析中國社會，無疑對我國現代化社會建設具有重要的啟示作用。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體系下，數字勞動在中國的道路與實踐中需要立足我國國情，順應我國現階段社會發展趨勢。與此同時，數字資本對數字勞動產生的種種弊端，應盡可能被有效克服或者限制在最小效力范圍內，以此應對百年未有之變局的中國經濟。

（一）規范數字資本運行邏輯，促進人的全面發展

在《在馬克思墓前的講話》中，恩格斯指出馬克思發現了資本主義生產方式與它所產生的資產階級社會特殊的運動規律[10]。資本主義社會運行與發展規律形成的主導力量是資本運行邏輯即資本邏輯，其源于資本主義社會的生產方式。馬克思在《資本論》中剖析了資本主義的社會現實，揭示出資本主義的本質及運動規律。在數字資本主義時代，數字資本邏輯支配下資本在全球范圍迅猛發展。而隨數字經濟的發展，我國在數字經濟的發展過程中也出現被數字資本邏輯所支配的現象。數字資本邏輯是資本持續運動中具有增值性的邏輯，追求勞動力的剩余價值、實現資本價值增值是資本存在的目的和本性。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體系下，數字資本對數字勞動產生的種種弊端，應通過規范數字資本運行邏輯有效克服或者限制在最小效力范圍內。第一，數字平臺通過對互聯網平臺個體數據轉化為一般數據的方式，而無償占有互聯網用戶的勞動行為。因此，應將數字資本隱性地剝奪互聯網用戶數據權利轉移給互聯網用戶，并賦予普通互聯網用戶數據權利，由此緩解互聯網用戶被數字資本邏輯控制的局面。這種數據權利轉移的方式是互聯網用戶對自身剩余勞動的真正擁有。第二，數字身份向數字勞動者的主體性回歸。人們創建數字身份的目的是為了能夠便捷的參與數字生活，在數字世界中更好地實現人的意志。但是，隨著數字資本的異化數字身份逐漸背離了數字勞動的主體，形成了身份與主體的分離，實體與虛體的分離。因此，讓數字勞動者的虛體回歸數字勞動者的實體是超越數字資本異化的重要內容。同時，對于這種超越也需要我們從制度上規范數字平臺，從而規避數字勞動者的剩余勞動被數字資本所剝削與壓迫現象。而馬克思把全面發展的人理解為，把各種勞動職能當做相互交替的活動方式的人。一個人能把各種社會職能當做相互交替的活動方式，意味著這個人能勝任各種社會職能，而人的發展達到這樣的程度，是要打破舊有的分工為條件與客觀需要。這個程度也是我們所努力的理想方向，是到共產主義社會高級階段才能實現的理想。規范數字資本運行邏輯，促進人的全面發展是我們達到這個階段所必須要經歷的過程。

（二）構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數字勞動秩序

在數字資本主義時代下，社會勞動關系在數字技術的發展下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傳統的勞動剝削轉變為數字化的剝削，傳統的機器工業大生產轉變為數字時代的智能化運作，但資本主義的內在矛盾與特征仍然沒有改變。現實的互聯網用戶被迫卷入到這個剝削體系中，人們之間的差距逐漸擴大。為此，對于我國數字經濟的發展，需要建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數字勞動秩序。對于數字勞動秩序，首先應推進“數字政府”全面建設，提高政府現代化治理能力。黨的十九屆四中、五中全會都明確提出要加強我國數字政府建設，提升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水平。對于推進“數字政府”全面建設。創新政府服務方式，讓人民感受到生活的更多實惠。同時，各地人民政府要堅持以人為本，推進政府現代化治理能力的建設，提升互聯網用戶體驗。其次，組建數字化合作社，提升數字管理的創新能力。數字平臺合作社是基于互聯網和移動設備應用，為勞動者提供服務和產品或商品的平臺，繼承了傳統合作社秉承的集體所有制和民主管理和決策精神，是一套挑戰平臺資本化的有效數字平臺。同時，數字平臺合作社要求在科技創新的實踐中，推動自主平等的勞動參與方式、扁平化的組織管理和民主決策。除了開發新技術、新工具，“占領”已有的企業網絡平臺，另謀其他用途，也是構建合作社化網絡生態系統的一種途徑，具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數字勞動秩序。最后，規范發展新興勞動形式行業，維護數字勞動者合法權益。新興勞動形式行業下的勞動者，尤其是外賣平臺的騎手發生事故維權的新聞頻頻登上熱搜，勞動者權益保障問題廣受關注。新就業形勢下勞動者與傳統意義上的職工相比，新興勞動行業群體具有組織方式平臺化、工作機會互聯網化、工作時間碎片化、就業契約去勞動關系化及流動性強、組織程度偏低等特點，權益維護面臨許多困難問題。鑒此，為構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數字勞動秩序。第一，應支持和規范發展新興勞動形式行業形態，切實維護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勞動保障權益，促進平臺經濟規范健康持續發展。第二，聚焦新就業形態勞動者權益保障面臨的突出問題，提出要健全公平就業、勞動報酬、休息、勞動安全、社會保險制度，強化職業傷害保障，完善勞動者訴求表達機制。第三，完善休息制度，推動行業明確勞動定員定額標準，科學確定勞動者工作量和勞動強度。維護新就業形態勞動者勞動保障權益，對規范平臺企業用工行為，促進平臺經濟規范健康持續與我國數字經濟的良性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三）優化數字技術現實運用，促進人的自由發展

馬克思指出技術的兩種類型：其一，通過物質人造物的技術即人與自然的關系；其二，指作為社會形式的技術即人與人之間的社會關系。第一種是技術在勞動過程中的應用，而第二種是技術的應用在勞動過程中出現的組織技術[12]。在數字技術迅猛發展的今天，人們的生活已經變得離不開數字化與信息化的發展模式，通過各類手機軟件享受不同數字技術升級所帶來的服務，各種基于數字化、智能化、信息化的服務應用快速入場，社會正在快速發生結構性的轉型。事實上，數字技術的發展本身就帶有雙重性質。一方面，數字技術實現了生產生活的高效便捷，助推了各個行業的變革與發展。另一方面，數字技術本身的弊端也日漸顯露出來：盲目依賴數字技術造成的思路僵化；缺乏靈活變通的工作方式；通過大數據的收集，分析監控人們的生活；數字技術在某些層面淪為異化人性的手段，逐漸產生取代人的主體性的趨勢等。例如外賣騎手，每時每刻被數字平臺的大數據所監控，為保障日常生活的維系，只能遵循數字算法的邏輯。時至今日，如數字技術不受控制就會完全吞噬普通人的自由，成為針對人們的監控性體系的一個主要組成部分。為此，有關部門應當快速制定并落實推進行業領域內優化數字技術的措施，讓數字技術真正成為促進生產、服務領域的有力推手，讓勞動者真正成為數字技術的掌控者。相關企業、平臺也要推動自我革新，讓數字技術服務于企業員工的日常勞動，優化企業考核機制，避免數字技術的發展成為奴役與剝削勞動者的手段。數字技術猶如一把雙刃劍，要最大限度消除其弊端并發揮有利作用。數字技術的工具理性的發揚，必須依靠人類價值理性的指導，數字技術的合理運用需要考慮人性選擇與社會發展需求。只有將數字技術與人性相結合，方能持續發展、行穩致遠。讓數字技術真正成為助力我國數字經濟發展的關鍵要素，促進經濟社會長遠發展的“助燃劑”，真正造福各族人民和整個中華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