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聯理論視角下俄語學術語篇中的元話語研究

劉雪娟，何靜

（江蘇師范大學 江蘇圣理工學院—中俄學院，江蘇徐州 221116）

近年來，元話語研究成為國內外語言學界關注的熱點問題。Z.Harris 于1959 年首次提出這一概念[1]，俄羅斯對元話語的研究始于А.Вежбицка[2]，國內研究始于成曉光的《亞言語研究》[3]。隨著20 世紀80 年代語用學、功能語言學、話語分析等領域的蓬勃發展，元話語的學術價值得到更深的認識。然而，元話語使用的根據是什么呢？ 尤其是學術語篇中元話語普遍存在的原因何在呢？ 本文認為，從關聯理論出發，可對上述問題進行認知語用視角闡釋。

1 文獻綜述

國內外學者早在21 世紀初就關注了話語標記語的關聯認知。Blakemore[4]通過話語標記語的語義和語用分析探討了關聯和語言意義的關系。莫愛屏以關聯理論為依托，指出話語標記語作為尋找關聯的向導，是程序意義的編碼，可以制約語境和認知效果的選擇。徐優平[5]、孫炳文[6]兩位學者根據關聯理論對法律語篇中的話語標記進行了分析。胡春華率先以學術口語語篇為語料，對英語微型學術講座中的元話語進行了分析。鑒于上述研究主要關注英語和漢語語料，本文擬從關聯理論視角探究俄語學術語篇中元話語的使用理據和功能。

2 理論基礎

2.1 元話語的界定與分類

俄羅斯語言學界對元話語這一術語闡釋不一，歸結起來主要有狹義和廣義兩個角度。前者只關注文本本身，后者則是指針對交際雙方行為的注釋。本文的研究對象 “學術語篇中的元話語”，是探索話語語境下元話語的語言體現，即包括語篇的語言空間，以及作者和讀者的交際互動。也就是說，本文從廣義視角理解元話語，認為元話語是學術語篇中用于引導讀者組織話語、表達作者對話語內容或者讀者的態度、實現作者與讀者互動對話的一種自反性語言資源。

由于元話語這一概念自身的模糊性、開放性和語境依賴性，學者們根據各自的標準對元話語進行了分類，其中以K.Hyland[7]的人際分類模式為代表。由于元話語的對話性和互動性的交際本質，本文主要參照這一分類模式。但基于俄語語料特點，在互動式元話語分類中引入Е.Ю.Викторова[8]提出的強調標記。具言之，本文將元話語分為引導式和互動式兩類，前者包括5 小類：過渡標記、語碼注釋語、證源標記、內指標記和框架標記；后者包括6 小類：模糊限制語、增強語、強調標記、態度標記、自我提及標記和介入標記。

2.2 關聯理論

1986 年，Sperber 和Wilson 發表聯名專著《關聯性：交際與認知》。該書基于一般認知觀對人類交際與話語理解進行研究，并提出了關聯論。關聯理論提出人類交際的“明示—推理交際模式”（Ostensive-Inferential Model）和關聯原則。

具體而言，交際行為一方面是說話人的明示行為，即說話人盡可能提供具有關聯的信息，向聽話人明白無誤地表達意圖的行為，體現說話人對聽話人需求的關注；另一方面是聽話人的推理行為，即聽話人借助說話人提供的明示交際行為，尋找話語與語境之間最佳關聯的過程，進而正確理解話語內容。關聯性是這一明示—推理過程中話語信息處理的關鍵。人類心智信息處理以關聯為驅動力，朝高效率方向進化。關聯性的制約因素主要有兩個：語境效果和處理努力。語境效果與關聯成正比，處理努力與關聯成反比。在具體交際情景中，說話人在說出一句話之前，需要考慮所有與語境相關的因素，以保證受話人付出最小的處理努力就能獲得最大的語境效果。

2.3 學術語篇與元話語

學術語篇屬于俄語公認的五大功能語體中的科學語體，具有科學語體的一般特征。學術語篇具有抽象概括性、邏輯性、規范性、概念準確性、明晰性、客觀性、連貫性、評價的恰當性，以及論斷的模糊性和可商討性[9]。然而，隨著各科學領域的發展，學者們越來越不贊同學術語篇具有絕對化的客觀性。學術語篇不僅是知識傳播的載體，還是學術交流的工具[10]。知識傳遞和勸導讀者是學術語篇需要實現的雙重交際目標，學術語篇的重要特征是互動對話性[11]。因此，學術語篇越來越體現出讀者或學術圈成員共同參與和互動對話的特色。

鑒于此，可以認為，作者在構建學術語篇時基于兩個明確的目的：傳遞信息和勸導讀者。元話語的使用恰恰能夠引導讀者組織話語，表達作者對話語內容的觀點，與讀者進行互動對話，以達到勸導讀者接受觀點的目的。

3 關聯理論對學術語篇中元話語功能的闡釋

通過語料分析發現，學術語篇中元話語普遍存在，其發揮的作用至關重要。學術語篇中元話語存在的根據是什么呢？“關聯理論為理解言語交際活動提供了一個全新的視角”[12]。基于此，本文認為，學術語篇是以作者和讀者為交際主體的明示—推理的言語交際活動。元話語的使用可以明示作者的交際意圖，減少讀者尋求最大關聯時所付出的處理努力，從而確保學術交際獲得最大語境效果。

3.1 明示作者的交際意圖

關聯論認為，交際是一種有目的、有意圖的活動。根據關聯論提出的 “明示—推理交際模式”，只有說話人說出的話具有 “明示性”，人們的推理才有方向和目標[13]。學術交際尤其如此。學術語篇抽象概括、晦澀難懂，只有當作者以一種 “明示” 的方式闡述語篇內容時，才能減輕讀者的理解負擔，幫助讀者準確理解話語內容。學術語篇中模糊限制語、增強語、強調標記的使用能夠明示作者交際意圖，減少讀者話語處理時所付出的處理努力。

例1：Причина,по-видимому, заключается в следующем.（Н.В.Сердобольская，2017） / 可能有如下原因。

例1 中模糊限制語 “по-видимому” 體現作者對語言現象產生的可能原因的思考。學術語言要求客觀準確，該模糊限制語的使用表明作者對提出的原因也不是很確定，有效地明示了作者的交際意圖，也暗示了讀者可以對這一領域進行進一步的探索。

例2：Необходимо еще раз подчеркнуть, что состав переменных в обеих конструкциях недос-таточно определить в морфологических терминах.（Е.Л.Вилинбахова и др，2017） / 需要再次強調，在詞法學術語中不足以確定兩種結構的變化組成。

例2 中作者想要呼吁讀者關注在具體語料分析時的研究發現，作者使用強調標記“необходимо еще раз подчеркнуть” 來明示自己這一意圖，吸引讀者關注后面的重要話語內容。

3.2 幫助讀者尋求最大關聯

上文已經提到，制約關聯性的因素主要有兩個：語境效果和處理努力。人類認知傾向于追求最大關聯，即受話人理解話語時付出盡可能小的處理努力獲得最大的語境效果。為了幫助讀者尋求最大關聯，學術語篇中作者經常使用框架標記來增強話題之間的關聯性，使用內指標記來增強語篇內部內容的關聯性。

框架標記的使用能向讀者顯示話題的進程，標識語段序列之間的順序，增強話題與話題之間的關聯性，從而有效地減少讀者在處理信息時所付出的處理努力。話語標記語可從整體對話語理解起引導或路標的作用[14]。由此可以得出，框架標記在話語整體理解過程中發揮著重要作用，其恰當使用能幫助作者組織話語，減輕讀者的理解負擔，使學術語篇的論證過程顯得條理清晰、排列有序。

例3：Теперь рассмотрим, насколько лексико-статические проценты совпадений коррелируют с традиционным разграничением языков и диалектов.（Ю.Б.Коряков，2017）/ 現在我們來研究一下，詞匯統計百分比如何與語言和方言的傳統差異相關聯。

例3 中框架標記 “теперь рассмотрим” 標示話題與話題之間的過渡。作者行文至此，已經對上一話題內容做好了總結，應開始下一話題的論述。該框架標記的使用能提醒讀者進入下一話題思考，有助于讀者以盡可能少的處理努力，尋找到話語內容之間的最大關聯性。

內指標記是增強文章內部關聯性的程序性信息，能夠有效地將讀者的注意力引向上下文中的相關信息。

例4：（4）Как следует из сказанного в разделах 1 и 2, общий тезис о том, что соположенные или сочиненные формы НСВ выражают одновремен-ные процессы или состояния...（Е.В.Падучева，2017）/從第1、2 部分得出，一般的論點為未完成體的并列或組合形式表達同時的過程或狀態。

例4 中作者出于讀者信息記憶的持久性和注意力的關注，使用內指標記“как следует из сказанного в разделах 1 и 2”，引導讀者回顧論文第1 和2 章內容，增強文章內部語境內容的最大關聯性，進而降低讀者的理解負擔。

3.3 幫助獲得最大語境效果

在關聯理論中，語境是一種關注言語交際參與者心理活動的認知現象。語境不僅局限于交際參與者所處的現時物理環境或話語前后有關的信息，還可能是對說話人心理狀態的認識、人生體驗和文化因素等。語境不是預先確定的，而是擇定的。換言之，“語境建構在整個理解過程中允許不斷選擇，不斷修正”[15]。關于人們在言語交際中如何選擇語境，關聯論認為是關聯決定了話語理解語境的選擇。人們在交際中希望處理的假設是有關聯的，然后再想方設法選擇一個實現最大化關聯的語境。

本文認為，在關聯理論框架下，過渡標記作為學術語篇中重要的銜接手段，能夠明示話語之間的邏輯語義關系，加強話語信息同語境假設之間的關聯性，使讀者以最小的處理努力獲得最大的語境效果。換言之，學術語篇中過渡標記的使用能夠減輕讀者的理解負擔，是作者向讀者提供的明示的語言手段，能夠對話語的理解進行制約。

例5：И, напротив, суффиксальная имперфективация, является словоизменением и сферой действия грамматической категорией русского вида.（Е.В.Горбова，2017）/ 但是，后綴未完成體化是一種詞形變化和俄語體的語法類別范疇。

按照關聯理論，當新出現的信息與原來的語境假設產生矛盾，或者足以否定現時的語境假設，就會產生語境效果。例5 中作者為了獲得最佳關聯，使用轉折式過渡標記 “и，напротив” 進行引導，制約讀者的推理過程，提醒讀者關注與現時的語境假設相矛盾的新信息，試圖以不讓讀者浪費處理努力的方式構建連貫話語。由此可見，過渡標記是話語理解的“路標”，是讀者 “尋找關聯的向導”[16]。

4 結束語

本文的關聯理論研究范式不僅拓寬了俄語元話語的研究視角，而且增強了語用學理論的適用性和闡釋力。然而，本文還存在以下不足：一是未能運用語料庫方法，語料庫語言學具有獨特優勢，主要體現在 “數據呈現、分析技術和分析過程” 方面；二是語言研究應最終落腳于外語教學，本文還未能探討研究成果對教學的影響。基于此，未來將建立封閉語料庫，并且深入探究外語教學中元話語的使用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