饑餓試驗

孫君飛

媽媽說：“我們的千勝太安逸了！”

爸爸說：“我們的千勝是太安逸了。從在你肚子里，到他生下來后，他就沒有饑餓過。”

“這不行。千勝聽故事，問過我許多次什么叫‘餓肚子；主人公遇到困難，他也不相信。”

“要不要來一回饑餓試驗？”

“我們想法一致就好辦。”

媽媽給幼兒園的老師打電話。

仙子老師說：“我們不能幫你們做這個試驗。懲罰一個孩子餓肚子，在我們幼兒園沒有先例，這會損害我們幼兒園的聲譽。”

爸爸說：“那么，我們自己做饑餓試驗。我們不怕損害家庭的聲譽，我們是什么家庭，樓上樓下都知道。”

千勝比同齡孩子矮一點兒，也比同齡孩子胖一點兒，臉蛋、身子都圓圓的，讓人忍不住想抱一抱、親一口。他的眼睛既清澈又天真，看東西喜歡偏著頭，一邊看一邊甜甜地笑。

這一天，從幼兒園回來，千勝說：“仙子老師布置作業，要我們拔蘿卜、拍照片。”

爸爸看了媽媽一眼。

媽媽說：“我們這個星期六就去拔蘿卜。”

臨走時，千勝問媽媽為什么不帶喝的、吃的東西。媽媽說他們是去拔蘿卜，不是去種蘿卜。千勝從爸爸的汽車上走下來，要回家拿牛奶、面包。

爸爸拉住媽媽，提高聲音說：“千勝，你沒有鑰匙！”

“你們有鑰匙，你們開門，我拿牛奶、面包、餅干，還有香腸。”千勝小小的腳兒不停步。

媽媽掏出鑰匙，跟上千勝。

媽媽不讓千勝拿太多東西，說拔一根蘿卜耗費不了多少力氣，也許拔完蘿卜就回家了。千勝不說話，只管拿自己愛吃的東西，也許拿得太多了。媽媽阻止的時候，他說：“我給爸爸媽媽也拿了一些，你們也會餓。”

爸爸同蘿卜地主人商量，讓孩子拔幾棵蘿卜，至多十棵。他還說會付錢，蘿卜地主人則說遞給他的這盒煙就足夠，蘿卜不值錢。

媽媽幫千勝挽起褲腿，他自己卷好袖子，然后開始“嗨喲嗨喲”拔蘿卜。

是一棵露頭的青蘿卜。千勝又是拽又是晃，臉蛋憋得通紅，額頭汗津津的，可是蘿卜仍舊沒有拔出來。

放在以往，爸爸媽媽早就跑過去幫忙了，但是今天他們很安靜。爸爸照好相，悄悄問媽媽：“就讓千勝拔一棵吧？”

“還是讓他多拔幾棵，流流汗，就知道餓了。”

“我們的饑餓試驗是挨餓試驗，”爸爸說，“可是他連你我吃的東西都帶過來了。”

“再想想辦法，即使帶了食物，也可以讓千勝挨餓。”

千勝生氣地喊：“你們不來幫幫我嗎？”

爸爸媽媽急忙奔了過去，媽媽拉住千勝的衣服，爸爸拉住媽媽的衣服，像畫上畫的那樣“嗨喲嗨喲”一起拔蘿卜。

終于拔出了粗長的蘿卜，油綠、青翠，水靈靈的應該很好吃。

“爸爸媽媽，獎勵我面包還是香腸？”千勝臉上寫滿快樂和驕傲。

爸爸看著媽媽，看得媽媽發愁。

“千勝，你先喝水，”媽媽終于說，“老師的作業是讓你一個人拔蘿卜。剛才的不算，你自己再拔一棵。”

“媽媽，你這是懲罰我嗎？”千勝瞪大眼睛。

孩子太聰明了，爸爸媽媽心里都咯噔一下，不過媽媽還是鎮定地說：“你自己再拔一棵就不是懲罰。”

千勝放下袖子，跺了跺腳，邁開小大人的步子，走到汽車跟前，要爸爸打開車門。

爸爸緊跟在千勝后面：“你是要回家，還是想吃東西？”

媽媽提著帶葉的蘿卜，不甘心地說：“千勝，你想回家，爸爸就開車。你要吃東西，這次不可以，因為你沒有完成作業，老師允許我們替她懲罰你。”

“你，爸爸，還有老師，你們都賴皮！”千勝叫了一聲，從媽媽手中搶過蘿卜，狠狠地啃了一口，“這就是我拔的蘿卜！”

爸爸打開車門，媽媽默默地鉆進汽車，千勝在外面抱著蘿卜連連啃著。

一路上，千勝都沒有碰汽車里的牛奶、面包、餅干和香腸。他只喝了水。爸爸專心開車，媽媽專心看窗外很少變化的風景。

媽媽在廚房里做飯。

爸爸在沙發上看書。

臥室里的電話鈴響了，爸爸去接，是老家的母親打過來的：“你們糊涂了吧，懲罰孩子，餓得他啃青蘿卜？你也忘了小時候挨餓的滋味？你們帶孩子累的話，我去照顧幾天。”

千勝在門外一閃而過，臉上的表情得意著呢。

（編輯 兔咪/圖 槿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