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陽

貞觀十二年(公元638年)九月,唐太宗問身邊大臣:“創業與守成哪個難?”房玄齡回答:“建國之前,與各路英雄一起角逐爭斗而后使他們臣服,還是創業難!”魏征則說:“自古以來的帝王,莫不是從艱難境地取得天下,又于安逸中失去天下,守成更難!”
唐太宗之所以問“創業與守成哪個難”這個問題,顯而易見的是,他很希望能夠將大唐王朝世代相傳,避免出現如隋朝那樣的“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情況。而作為他十分信任與重視的兩個大臣房玄齡與魏征的回答截然不同也不奇怪,這是因為前者對大唐王朝而言,其功勞主要體現在創業上,后者則主要體現在守成上。或者說,他們兩人或許都有意無意地想強調個人的貢獻,所以,針對同一問題給出了不同的答案。
那么,針對這兩位大臣的回答,唐太宗是怎么說的呢?他是這樣說的:“房玄齡與我共同打下江山,出生入死,所以更深刻地體會到創業的艱難。魏征與我共同安定天下,常常擔心富貴而導致驕奢,忘乎所以而產生禍亂,所以懂得守成更難。”——唐太宗的回答,回避了創業與守成哪個難的問題,而強調的是因為房玄齡與魏征由于他們的經歷不同,所以認識也不同。對于這樣的回答,我們自然可以說唐太宗這是在搗糨糊,但這樣的搗糨糊,乃是一種政治智慧——在兩位朝廷重臣中找尋平衡的智慧。
更值得我們注意的是唐太宗接下來說的另一番話:“然創業之難,既已往矣,守成之難,方當與諸公慎之。”在這里,唐太宗用“既已往矣”一句,將已經成為過去的“創業”輕輕帶過,而把今后的“守成”提到了非常重要的位置上,突出強調他與大家要一起慎重地對待人與事——這里面,既有他的自我要求,也有他對臣子們的要求,亦即希望君臣一心形成合力。而這,恰恰是國運久長必須做到的重要一條,也是唐太宗眼下最為關心的。
既然唐太宗已經把話題的重點悄悄轉移了,那么,對于房玄齡等人來說,也就沒有必要繼續在創業難還是守成難的問題上糾纏。于是房玄齡等人適時轉向,把探討問題轉向了對唐太宗英明偉大的贊頌上。他們一邊行禮一邊說道:“陛下說這一番話,是國家百姓的福氣呀!”——作為國君,能夠保持相當清醒的頭腦,希望君臣一心,善始善終固然值得我們一贊,而作為房玄齡們能夠跳出創業難還是守成難的爭論,充分肯定唐太宗的說法,借機強化做國君的應該把國家的安危放在首位,從這里面,我們也足見其睿智。
(編輯 大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