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國成立初期對海外人才歸國的爭取*
——基于相關檔案文獻的研究

賈子琦 季衛兵

（南京理工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江蘇南京， 210094）

人才工作是中國共產黨團結帶領人民進行不懈奮斗的一項戰略性、長遠性工作，在革命、建設、改革各個時期始終處于核心戰略地位。新中國成立后，各類人才嚴重短缺成為新生的人民政權必須加以解決的重大問題之一。為此，黨和政府高度重視人才隊伍建設，廣開進賢之路，廣納天下英才，積極爭取海外優秀人才歸國。本文基于相關檔案文獻，力圖從時代背景、政策舉措、成效與影響等方面對新中國成立初期爭取海外人才歸國工作進行深入研究和拓展性探討。

一、 新中國建設迫切需要爭取海外人才歸國

由于受外國列強的長期侵略和戰爭的長期破壞，新中國成立初期的工農業生產和科學技術遠遠落后于當時的西方國家。毛澤東在1949 年3 月召開的黨的七屆二中全會上指出，即將開始建設的新中國“大約是現代性的工業占百分之十左右，農業和手工業占百分之九十左右”，其建設目標是要“使中國穩步地由農業國轉變為工業國”［1］。建設新中國特別是發展現代化的工農業，離不開優秀的專業技術人才。而在新中國成立初期，我國人才隊伍規模嚴重不足，人才缺乏“已是我們各項建設中一個最困難的問題”［2］。當時國內高端科技人才尤為缺乏，與國家建設的實際需求差距甚大。據統計，1949 年我國人口數量為5.4 億人，其中文盲率超過80%，科技工作者僅有26.12 萬人。［3］基于此，在1950 年6 月召開的黨的七屆三中全會上，毛澤東強調要恢復和發展國民經濟就必須“爭取一切愛國的知識分子為人民服務”［4］，為這一時期的人才工作指明了方向。

鑒于人才自主培養具有較長的周期性，新中國成立初期黨和政府對擁有豐富學識和掌握先進科學技術的海外人才倍加重視，把其列為爭取歸國的重點工作對象。另一方面，廣大海外華人華僑在獲知新中國成立的消息后，紛紛以各種方式支持祖國建設，不少科技專家和文化學者迫切希望能夠回國效力，為祖國發展貢獻智慧和力量。但由于一些西方國家和國際反華勢力的阻撓，海外人才的歸國之路充滿艱辛，迫切需要黨和政府想盡一切辦法做好海外人才歸國的爭取工作。

二、 新中國爭取海外人才歸國采取的主要舉措

新中國成立初期，黨和政府高度重視并持續推進海外人才歸國工作，進行了一系列戰略部署和周密安排，為最大限度地爭取海外人才采取了許多卓有成效的措施，形成了比較成熟的工作體系。

1. 制定基本政策并成立專門機構

為了吸引海外優秀人才歸國，新政權成立后不久即制定了一系列相關政策，形成了對包括海外人才在內的各類人才的基本政策體系。1949 年12 月，中共中央頒布了《關于保護與爭取技術人員的指示》，主要面向在舊中國政府和科研機構任職的工程技術人員，釋放出“必須妥為保護”“盡量爭取原職原薪任用”等導向，為爭取海外人才歸國傳達了愛才、惜才、用才的積極信號。1956 年1 月，最高國務會議第六次會議進一步明確提出了“決定一切的是要有干部，要有數量足夠的、優秀的科學技術專家”的人才戰略思想。［5］同月，中共中央召開關于知識分子問題的會議，作出了“知識分子是工人階級一部分”的重要論斷，為進一步吸引海外人才歸國創造了有利的政策條件。

為了更好地統一領導和統籌全國的海外人才特別是留學生歸國工作，“辦理留學生回國事務委員會”（簡稱“辦委會”）于1949 年12 月設立，承擔對海外留學生和學者爭取工作的信息摸排、政策制定、協調聯動、安置分配以及對各省區市相關工作的指導督促等職責。例如，1950 年10 月，辦委會制定了《回國留學生招待辦法》，規定回國后的留學生或學者們到教育部登記后即可被介紹到招待所獲得免費食宿待遇。同時，教育部也承擔了海外留學生歸國政策的具體制定與實施工作。1951 年3月，教育部制定了《爭取在資本主義國家的我國留學生回國的原則》，對爭取海外留學生和學者早日歸國并設法解決其經濟、就業等問題進行了規定。1952 年4月，教育部制定并實施《對接濟國外留學生返國旅費暫行辦法》，針對留學生和學者的不同情況明確了七項接濟旅費的原則，為他們順利歸國提供了重要的條件保障。1956 年1 月，《關于爭取尚在資本主義國家留學生回國問題的報告》強調：“應采取普遍爭取的方針，但重點應放在美國”“根據現有的留學生情況，今年目標爭取一千人回國”。［6］這些體系化和操作性強的政策為爭取海外人才歸國工作夯實了政策基礎。

2. 通過各種途徑開展宣傳動員

在制定相關政策方針和成立機構的基礎上，黨和政府積極借助多種途徑宣傳和動員海外人才歸國。其中，留美中國學生科學協會（簡稱“留美科協”）成為聯系和爭取海外留學生歸國的橋梁與紐帶，對新中國海外人才爭取工作發揮了重要作用。1950 年1月，中國科學工作者協會發函給留美科協，希望其協助做好海外人才歸國動員工作，稱亟盼在美華人學者“火速回國參加工作”。留美科協多次組織開展以“回國”為主題的座談、報告、交流等活動，不斷宣傳和介紹新中國的方針政策，向在美留學生和學者傳遞新中國的良好政治環境和建設圖景，呼吁并協助他們早日回到祖國。其間，朱光亞、華羅庚、王希季等幾十位中國留美學生毫不猶豫地放棄了國外優渥的工作和生活條件回到祖國，投身新中國建設。

在國內，黨和政府通過廣播、報紙等媒體大力宣傳鼓勵留學生、專家等回國。周恩來總理十分關注海外人才歸國工作，不斷通過廣播電臺向海外游子發出“祖國需要你們”的號召，點燃了眾多海外學子的愛國之情和歸國之愿。郭沫若等人也先后撰寫和發表文章，號召海外人才回國參加建設。［7］1950 年6月，朝鮮戰爭爆發后，美國政府通過媒體肆意對新中國進行抹黑和污蔑，惡意曲解新中國的人才政策，試圖打消海外學子回國的念頭。黨和政府組織已經回到祖國的留學生和學者在香港《大公報》《文匯報》等報刊上發表文章，用歸國人才的親身經歷駁斥美國政府的反華宣傳，多角度介紹新中國建設成就和人才政策，在海外取得了很好的反響。［8］

此外，黨和政府還組織海外人才的親友、師長等通過寄書信、帶口信等方式，動員和爭取海外人才回國參加建設。1956 年，中共中央明確規定“地方行政機關和教育廳要動員留學生的家屬及其親友寫信，這些信件有專門的寄送途徑，由各機關集中交到高教部留學生司，設法送至瑞士、香港等地，郵費也由有關機關補助”［9］。至同年4 月底，已經寄出的書信共2348封，41 名留學生受到影響回到祖國。［10］著名學者錢學森和留美博士徐亦莊都收到了來自國內家人和同學的來信，這些信件向他們介紹了新中國的嶄新氣象和建設成就，在爭取海外人才歸國方面起到了顯著成效。

3. 積極發揮外交、統戰等作用

新中國成立初期，一些西方國家試圖通過各種方式阻撓海外優秀華人回國，海外人才的歸國之路充滿艱辛和風險。面對這種情況，黨和政府積極開展外交斗爭，為海外人才歸國提供周密安排。早在抗戰時期，周恩來就強調中共中央南方局的中心任務之一是“動員在美國的中國知識分子，特別是高科技專家回國參與建設”［11］。新中國成立前夕，周恩來委托郭沫若捎信給滯留在英國的著名地質學家李四光，希望他早日回國參加建設。為確保李四光旅途安全，周恩來發電報給時任新華社駐布拉格分社社長吳立燾和中國駐蘇聯大使王稼祥，電報內容為“李四光先生受反動政府壓迫，已秘密離英赴東歐，準備返國，請你們設法與之接觸。并先向捷克當局交涉，給李以入境方便，并予保護”［12］。在秘密安排和統籌下，李四光平安順利地回到了祖國，并為新中國的地質事業作出了奠基性貢獻。

這一時期，著名空氣動力學家錢學森、核物理學家錢三強、金屬材料學家師昌緒等杰出科學家也同樣面臨回國受阻的困境。為此，黨和政府積極通過外交方式，鄭重表明我國保護、爭取和支持海外優秀人才歸國的嚴正立場。1954年，僑民和留學生問題成為日內瓦會議期間中美兩國政府代表團的重要話題之一，雙方為此進行了多達五次的接觸。［13］周恩來指示當時中國駐波蘭大使王炳南在錢學森等海外優秀人才回國的問題上需同美國進行談判和交涉，強調務必向美方代表提出我國政府的合理主張。在外交斗爭和國際輿論的施壓下，美國政府最終同意錢學森等中國科學家回國。錢學森回國后接受采訪時說道：“祖國的親切和溫暖，使我深受感動。在美國遭受迫害的日子里，我一直相信我一定能回到祖國。”［14］

三、 新中國爭取海外人才歸國取得的成效

經過黨和政府的努力爭取，這些優秀的海外學子不顧艱辛，紛紛回到祖國的懷抱，成為建設新中國的重要力量。

從政策影響看，新中國爭取海外人才的導向、舉措等受到了海外華人華僑的廣泛支持。黨和政府本著信任和尊重海外人才的原則，提出對于海外歸國人才“不管先后我們都一律歡迎，一視同仁，而且允許來去自由”［15］，受到了海外廣大留學生和學者的贊譽和擁護，也激發了海外人才回國的熱情，在國際上樹立了“聚天下英才而用之”的良好形象。

從歸國人數看，新中國成立后的短短五年內就出現了海外留學生和學者的第一次回國潮。1949年8月至1955年11月，從資本主義國家回國的高級專門人才達1536人，其中從美國歸來的有1041人。［16］特別是1949年至1951年間，海外人才回國人數最為集中。至1956年底，從海外歸國的留學生、學者達3000多人，其中從美國歸來的人數約2000名。［17］

從人才貢獻看，新中國成立初期回國的海外人才絕大多數都是科技專家和知名學者，成為科技、教育、國防等領域的中堅力量。1955 年，中國科學院學部成立，入選自然科學和技術科學學部的172 名學部委員絕大多數是海外歸國人員。［18］1955 年11 月，全國23所師范院校中有119 位留美歸國博士、碩士擔任教育學、心理學專業的教師，還有很多留學英、法等國家的留學生回國任教。［19］由此可見，海外歸國人才為新中國經濟社會發展作出了卓越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