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韻·氣魄·風格理論思維下復燃中國古典舞之體現

沈陽音樂學院舞蹈學院/賈婉婧

《中國藝術學》將中國傳統藝術精神提煉為“道”“氣”“心”“舞”“悟”“和”。在中國古代藝術中，詩、樂、舞三位本于心，然后樂氣從之。三位一體細分后仍然顯現個體生命力的“樂舞”精神，并沒有消失。而在應對時代的挑戰中，它這種抽象化的思維特征、文化價值逐漸滲透與轉化到各個門類之中，體現出中華偉大復興的人類意識。正是在這種意義上，宗白華先生說：“‘舞’是中國一切藝術境界的典型。”據《周禮》記載：“舞之始也，由周公以來。”而回望中國千年文化和藝術始終在歷史的長河中交織滲透。道之精神、氣之生命、舞之形態，構建中國傳統藝術精神的整體脈絡結構。聯結歷史遺跡以及記載終點的指向中都有“舞”的次序展開，形成整體的邏輯進路。甘肅嘉峪關市西北黑山石刻中，30人“舞蹈”的圖像，視覺感官提供信息似練武與習舞的動作語言形式；四川成都市郊百花潭出土銅壺樂舞，壺身以分割四層畫面，采桑、狩獵、習射、宴樂、武舞、水陸攻戰等社會生活若干側面圖像顯現；浙江紹興三·六號戰國墓樂舞模型內的人物可能是在進行祭祀有關的奏樂活動，其中四人演奏看似擊鼓、吹笙、膝上橫置弦樂器、擊弦、彈奏等動作，另有兩人雙手交置于腹前，似為歌者......似乎都證明了中國古典舞蹈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幾千年之前。直到唐宋時期，得益于統治者廣博開放的政策，古典舞表演到達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不僅從宮廷戲曲中吸納藝術元素，更多的以民間的風俗故事來作為古典舞表演的素材。相較于周代的教化目的，在原有的基礎上又增添了古典舞蹈本身的娛樂性和抒情性，使古典舞蹈藝術在蓬勃發展的同時更加貼近審美文化境遇。無數學者們奠基才逐漸摸索出東方美學觀念中的舞蹈藝術表達方式，并革新了古典舞的獨特風格和具體內容。直到50 年代，古典舞這一藝術形式才最終定名。此后隨著社會秩序和審美意識的演化，兼收并蓄，多朝代所凝結的優秀文化結晶，將舞蹈、武術、儒道精神等多種優秀的藝術形式進行融合與創新，通過文化的有力支撐、舞蹈語言的設計和精神命脈形成在從內容到形式、從特色到品格的藝術體系之中。

一、中國古典舞“古典精神”的追溯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古典舞蹈語言形態、生命表現經歷了民族精神的初建、塑造、深化、升華的幾個時期，核心的追求里呈現不同的狀態。提煉自我革新中凸顯“古典精神”的構建與轉化。中國古典舞發展到今天，一定不是單一的舞蹈表演形式，更在基于舞蹈本質內容情感互動、文化交流及特定時代之中辯證統一里特有的東西，融合了將生命的哲理和藝術的真諦用演員動作和感情，通過一種直觀的形式得到呈現和抒發，使觀者能夠體會到最真切、最感人、最真實的人生內容和文化底蘊。在人類文明的長遠發展里，為了應對古典舞的持續發展，學者們不斷將傳統文化的元素和精神內涵介入舞蹈語言體系中，博弈在各個融合和滲透的革新路中，使古典舞的精神內核多元和強大。這種意識在中國古典舞劇目中表現為對英雄人物的塑造、對紅色事件的復盤。《長綢舞》《小刀會》《黃繼光》等散發著反抗、不屈、堅貞的氣魄。

吳曉邦認為中國古典舞建設的核心在于“古典精神”：“中國古典舞的概念應與中國古代作家與民共憂患的精神內涵一致，因此要從舞蹈的內容出發，它首先著眼于古代社會人民大眾在苦難生活中真情實感的流露”。民族文化的精髓和傳承，凝聚著歷代以來勞動人民的智慧和汗水，契合時代風貌與群眾心理，由此清晰尋覓到國家意識以及民族精神的魅力和文化深度對古典舞文藝創作的影響。

二、中國古典舞在中國傳統文化中的社會功能

（一）中國古典舞作為傳統文化傳承的美學價值革新

在探討舞蹈美學的古代文獻中有關舞蹈的論述，強調是融合于音樂和戲劇中求其真善美的關系。孔子主張樂舞應當盡善盡美，而善則是美的主要衡量標準。《樂記》提出了以善為準則的審美標準。在物和心的糾葛關系中，人心被感動是受客觀事物演繹結果的觸動，明示樸素唯物論觀點之一。舞蹈以人體作為介質，產生美感的物質基礎和藝術的造像縮影，表現有節奏的、程式化的操作動作，其塑造形象以表達事件里的思想情感和精神風貌，給人以“美”的感之。

中國古典舞所表現出的獨特身韻和靈魂是一種剛柔并濟之感，而這種“美”離不開古典舞千百年來復雜的發展歷程。意境的塑造波及眾多主觀因素，藝術表達要求表演者傾注真實生動的情感塑造意境，將優美的氣韻活化舞蹈動作，情景交融、虛實相生、活躍著生命律動的韻味無窮的詩意空間自然和諧統一。在中國古典舞的審美特征不單止于通過肢體語言形態表達情感意蘊，更深層的內涵則在于其通過抽象化的理論內涵展現著中國哲學觀念及思維特征的表達方式。舞蹈所表現出的一切情感都來自現實生活的真實體驗，而舞蹈表演者只是將這些體驗外化于行，通過肢體動作和形態表演傳達給觀眾，以到達形神兼備的表演效果。任何一種形式的藝術表演中，情感表達都是最能體現藝術中心思想的部分，是藝術的生命和靈魂。古典舞作為傳統文化的傳承，其情感表達的方式也與傳統文化內涵息息相關，中國傳統道教文化中推崇的重要思想之一就是天人合一，這一思想滲透進我國古典舞的情感表達和舞蹈編排之中。追溯于舞蹈感知生命，生命回歸自然。尊重大自然、追求自由生活和隨性表達也是傳統哲學文化給古典舞創作者們帶來的啟迪和感受。當下舞蹈創作者在編排舞蹈時已經開始捕捉人類的意識、廣闊的視野，將情感寄托于技術思想及外在舞臺、燈光、服道之中，這種托物傳情的表現手法也汲取自我國的傳統詩意思維之中，更加凸顯出傳統文化對當代古典舞的編排與創作起著尤為重要的作用。

（二）中國古典舞作為傳統文化傳承的語言體系

形是神的生命，神是形的靈魂。除了情感內核，身法韻律作為中國古典舞表演和傳統文化融合的橋梁，架構起國內古典舞表演的獨特韻律和古典美感。何種舞蹈都不是一種單一的運動形態，而是審美精神寄托于身法表現的一種形態，也是古典舞所具備的語言體系。在中國古典舞發展的漫漫征途中，經過各個朝代的文化背景洗禮，古典舞藝術自然而然的給人一種嫻靜淡雅，行云流水之美感，但這種美感歸根究底還是古典舞獨特的身法韻律和形體動作體系所表現出的一種審美觀感。在這樣的審美環境下，逐漸形成了獨特的形體動作語言。首先，形是古典舞的身形與動作技巧。中國古典舞講究的是肢體的曲線美和形態上的內外統一，因此要求舞者的體態和動作既呈現出圓的美感，也要有挺拔堅韌的姿態。其次，神指的是表演者的身韻神采和情感氣質所在。神韻是每個舞蹈表演者所追求的最高境界。另外，勁即舞蹈動作的力度和節奏。在舞蹈表演的過程中，舞者的每一個動作的力度都有著嚴格的把控和標準，只有精確地把握舞蹈中的輕重緩急，才能夠呈現出最美的狀態和身法。最后，律既可以指表演者本身的律動和節奏感，也可以指伴奏音樂的韻律和規律。根據古典舞不同的內容和精神，伴奏音樂也有著不同的韻律，舞者就要根據個人感悟適應曲調的變化并找到適合自己的形體表演規律，以便于表現出更好的舞臺效果。

古典舞的精神內核會被傳統文化思想所影響，其舞蹈動作和形體等語言體系表現也會隨著時代的發展而發生變化。絕大部分古典舞舞蹈創作者在編排舞蹈動作時會結合時代背景和社會審美進行創作和設計。一場看似優秀的舞臺表演，成功的因素之多，主體舞者本身肢體語言的表現，凝結內容、音樂、場景烘托多維所表達出來的情感。觀眾會共情于舞者的語言動作和視覺聽覺的空間場效去感受這個舞蹈的時代背景及其內容。古典舞繼承并運用傳統文化思想和古代歷史典故，不僅可以讓舞者在進行表演的時候全身心地投入藝術和抒發情感，也讓觀眾在感悟的同時了解到過往的歷史風貌和優秀的傳統文化，無形中也增強了民族的文化自信心。另一方面，古典舞作為東方藝術的重要組成部分，在形體表現上充分遵循東方哲學思想中天人合一的思維方式，既堅守了本土的文化觀念和審美特征，又保留了舞蹈本身的整體性和統一性。除此之外，中國古典舞不僅注重表演者的形體表現，也格外重視舞臺效果的整體呈現和形式特征，盡可能以方形和圓形為主對舞臺空間進行排列布局，本質上也是對中國文化的一種傳承，意味著和諧圓滿的整體審美文化取向。總而言之，舞者的肢體動作和形態表現對于古典舞表演整體性的呈現和傳統文化思想的傳達都至關重要。

中國古典舞表演體現了中國傳統文化的浸潤和傳統身法韻律的美學，引發觀眾在欣賞表演的同時思考與體會到藝術和生命的真諦與奧義。舞蹈是表情達意的藝術，演員通過節奏和經過美化的舞蹈動作從而向觀眾傳遞作品中的情感思想。中國古典舞有著深厚的文化底蘊以及深刻的藝術感染力，每一個舞姿的神韻都是一種美的享受。為了展現舞蹈和文化交融的魅力，中國古典舞在表演形式上進行了根源上的改編和創新。在把握古典意境所營造出的形態美的同時，引導舞蹈表演者將真情實感融入進表演之中，給觀眾帶來直接的審美體驗和感官享受。從古典舞的表演形式上看，只有將具體的舞蹈表演和虛擬的文化內涵進行深度融合，才能夠使表演達到新的高度，從而拓寬古典舞的發展道路。縱觀古代舞蹈的發展歷史能夠發現我國舞蹈在不斷地跟隨時代融入新元素，但也沒有摒棄傳統文化中的優秀藝術元素。正是這種傳統文化的精神內核支持，才使我國古典舞表演的研究和推廣更為廣泛和穩定，從而進一步發揮出古典舞的獨特魅力和藝術價值。

三、中國古典舞在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審美特質

隨著歷史變遷，中國古典舞也在不斷的完成著更新與進步，中國傳統文化思想精華升華與重建如今的社會價值觀和審美觀念，為我國的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和舞蹈藝術發展事業提供了重要的精神支持，當代古典舞表演以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哲學思想和審美價值作為核心理念，結合現代的文化背景和受眾需求，根據觀眾的藝術追求定位補充并完善古典舞的表演體系，體現了舞蹈藝術的多元理論和傳統韻味。傳統文化內涵是古典舞的精髓，尋覓到儒家思想講求“和而不同”，儒家思想的主要來源就是人對于萬物的需求，追求的也是生存哲理，這與古典舞想要傳達的精神內涵和動作意識不謀而合，因此古典舞表演也時常蘊含著天人合一的哲學思想和對自然的尊崇與敬畏。而這種“和而不同”的精神內核，使古典舞創作者們不再受到原有舞蹈藝術思想束縛。新中國成立之后，古典舞的發展再次面臨挑戰，當時的舞蹈創作者們迫于挖掘中國古代舞蹈的根基，根據儒家思想中的觀點，找到平衡，更注重立足本土、回歸傳統再創了許多古代舞蹈中的典范，推動古典舞再次迎來新時代進步的機會，不斷進行創新中，從而推動中國古典舞藝術進一步發展。

在古典舞的發展歷程中，創作者們將各種舞蹈技巧動作和不同時代的精神內涵融入于古典舞之中，所以古典舞藝術不僅是我國優秀傳統文化發展到今天的一個藝術分支，更是優秀的傳統思想和偉大的民族精神在舞蹈領域的另一種傳承和凝結。反觀中國傳統文化的滋養也正是古典舞發展道路上的重要基石。中國古典舞的身韻和動作便是凝結了中國傳統戲曲文化和武術文化的元素和經驗所創建的，在新中國成立之后的半個世紀里，古典舞對傳統文化的內涵和精神進行了全方位的傳承和借鑒，提取其中的精華部分再度創新出新的內容和身法。每個時代舞蹈創作的文化支撐都源于當時的文化背景和社會審美價值，而古典舞形與神、意與情的審美特征和風格特點也來自于各個時期創作者們對傳統文化和藝術精神的理解和感悟。然而藝術創造絕不是局限于借鑒過去和回望歷史，更重要的是把過去舊的東西轉化成新時代所需要的全新形式，再引導觀眾對其中的美感進行吸收和內化。傳統文化內涵作為古典舞再創作的精神依托，不僅是舞蹈藝術情感意蘊的表達，更是古典舞表演的精髓和民族情感的體現。

審美理念是舞蹈藝術中審美價值的重要標準，但隨著時代和經濟的發展，大眾的審美標準和藝術追求也在發生著變化。中國古典舞在民族文化與舞蹈本體的基礎上，傳承發揚了中國傳統舞蹈文化，為中國古典舞的發展開啟了全新的篇章，使中國古典舞充分彰顯出中國優秀傳統文化的獨特魅力與剛柔相濟的東方美感。而這種東方美感所強調的剛柔并濟在古典舞的審美理念中是至關重要的藝術價值取向，傳統文化提升了古典舞蹈的審美價值，也使大眾審美對中國古典舞的認同度更為廣泛和深刻。與此同時，道家理念的哲學也對古典舞的審美理念產生了影響。由于道家崇尚天性解放和自由忘我，所以古典舞在創作和表演時也融入了率性和道法自然的自由風格。

四、結語

綜上所述，中國傳統文化是古典舞表演的根基和源泉，而古典舞又深深植根于中華傳統文化土壤之中，有著悠久的歷史和深厚的藝術基礎，是中國優秀傳統文化的另一種傳承。社會在飛速發展，大眾審美也在不斷更新，我國古典舞要想在新時代的藝術領域仍然占有一席之地并持續發展，就必須在廣泛汲取各類優秀藝術元素的同時加強對傳統文化內涵的重視，將我國豐富的民族文化和各朝各代的社會風俗融入古典舞表演形式之中。中國古典舞不僅是東方審美理念在舞蹈表演領域的詮釋和表達，更是我國傳統身法韻律的應用與體現，并通過舞蹈表演中的情感表達引發觀眾對于人生和文化更深層次的思考，由此帶來一種直觀的視覺感受和審美體驗。因此，弘揚傳統文化并進一步將其精神內核與文化內涵深度融入于國內古典舞表演之中是當代古典舞發展的必然趨勢。總之，中國古典舞是一種獨特而生動的藝術體現形式，它不僅承托著中國千百年來優秀的傳統文化內涵，也引發了人們對于生命真理和藝術表演的深刻思考。我國的古典舞創作者們應該在現有的基礎上不斷深入，推動國內古典舞藝術的發展與創新，從而使我國的獨特文化魅力面向全世界，并在國際舞臺上展露中國古典舞的風采與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