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記》里的棗

文/邱俊霖

《西游記》里提過很多種棗，其中最為稀奇珍貴的，大概是火棗。

火棗不是凡間的棗，而是一種仙棗。孫悟空大鬧天宮被壓在五行山下后，玉帝為了答謝如來，召開了一次“安天大會”，一眾神仙都來感謝佛祖。赤腳大仙為了表示感謝，送上了自己的禮物：“交梨二顆，火棗數枚。”

其實“火棗數枚”只是聊表一番心意。火棗雖然是仙棗，對于神仙來說，就和普通人吃棗的感覺差不多。

孫悟空在五莊觀推倒了人參果樹，被迫找幫手醫活果樹，他曾去瀛洲島找瀛洲九老幫忙，就曾見到島上“碧藕水桃為按酒，交梨火棗壽千秋”。吃火棗能夠強身健體、延年益壽，這在后面提到了。

話說唐僧師徒來到了比丘國，降服了比丘國的白鹿精。這白鹿精實際上是壽星的坐騎所化。比丘國國王大宴，筵宴已畢，壽星告辭，國王趕緊近前跪拜壽星，以求祛病延年之法。壽星笑著說：“我因尋鹿，未帶丹藥。欲傳你修養之方，你又筋衰神敗，不能還丹。我這衣袖中，只有三個棗兒，是與東華帝君獻茶的，我未曾吃，今送你罷。”后來提道，比丘國國王“后得長生者，皆原于此”。

3顆棗是壽星準備帶給東華帝君泡茶喝的，他并不覺得這是什么珍貴的東西。豬八戒見了，還對壽星說：“老壽，有火棗，送我幾個吃吃。”壽星說：“未曾帶得，待改日我送你幾斤。”可見，在人間珍奇無比的火棗，在神仙眼里也只不過是以斤論價的平常之物。這樣來看，赤腳大仙送給佛祖的禮物，的確是輕了一些。

神仙吃棗，妖怪估計也吃。無底洞的金鼻白毛老鼠精捉了唐僧，想和他成親，便為他專門置辦了一頓素果素菜筵席，席上的各式水果當中，也還有棗。而且里面提道：“棗兒、柿子、胡桃……果子隨山有。”這里的棗兒，大概率是山上的野棗。

除了生棗，還有熟棗。《西游記》里最愛吃棗的妖精大概是黃花觀里的蜈蚣精。話說唐僧師徒途經黃花觀，想進觀里化齋，誰知觀主百眼魔君與蜘蛛精們稱兄道妹，于是，便想著給唐僧師徒下毒。他的下毒方式是就地取材：找了12顆紅棗，將棗掐破些兒，往棗內塞上毒藥，分在4個茶盅內泡茶。

后來，蜈蚣精還特意打聽了唐僧一行的來歷，然后故作失禮：“老師乃忠誠大德之佛，小道不知，失于遠候。恕罪！恕罪！”馬上叫道童換上紅棗茶來待客，棗里下了毒，成了毒棗。

從這一段描述來看，在《西游記》的世界里，流行用紅棗泡茶喝，或許也可以推斷，在作者吳承恩生活的晚明，也流行用紅棗泡茶喝。而且用紅棗茶待客，應該也是比較講究的待客方式。所以，壽星帶給東華帝君獻茶的3顆火棗，也有可能是熟紅棗。

此外，《西游記》里還有許多種類的棗。比如，在第九回里，用漁翁張稍和樵夫李定的對話引出涇河龍王去找袁守誠的原因，在這段對話里，樵夫就曾說：“甜梨酸棗木樨花。”酸棗也是棗的一種，營養價值高，具有藥用價值，產于我國北方。

要是說凡間哪的棗好，花果山的一定排得上號。花果山果子應有盡有，棗也不例外。開頭第一回里，美猴王準備云游海角，遠涉天涯學習不老長生之術，眾猴便給他準備了“兔頭梨子雞心棗”。雞心棗屬于小棗，因為形似雞心而得名，也是我國特有的一種棗類。

后來打了白骨精，孫悟空被趕回花果山，他重整花果山時也“桃李棗梅，無所不備。逍遙自在，樂業安居不題”。唐僧在寶象國被黃袍怪變成了老虎，豬八戒來到花果山求救。二人相遇，正值早上，路旁有幾個小猴，捧著幾樣水果給孫悟空進早膳，其中有香噴噴的梨棗。梨棗的果實多數似梨形，為棗樹中稀有的名貴鮮食品種。

由此可見，花果山的棗不僅產量大而且種類多，真不愧是福地。悟空后面也調侃豬八戒：“我豬弟食腸大，卻不是以果子作膳的。——也罷，也罷，莫嫌菲薄，將就吃個兒當點心罷。”豬八戒當然是不會嫌菲薄的，他只會嫌果子不夠多。

除了花果山的棗，還有一個地方的棗也特別有名。話說唐僧師徒取經圓滿，回到東土大唐，唐太宗設宴，就有“宣州繭栗山東棗，江南銀杏兔頭梨”。看來，至少在《西游記》成書的晚明時期，山東棗已經聞名遐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