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養教育領袖：哈佛大學教育領導博士學位項目述評

葉曉力 夏玲麗 徐培鑫

摘 要：哈佛大學教育博士專業學位制度改革對世界各國教育博士專業學位發展與創新具有示范與引領作用。基于學位制度內部變革需要及教育博士專業學位創新發展的雙重緣由，哈佛大學對教育領域博士學位進行了系統重塑，形成了特色鮮明的教育領導博士學位項目。該項目以培養開拓變革型教育領導者為基本使命，是哈佛大學原有教育博士專業學位項目的重要延續，在培養目標定位、項目招生制度、培養過程設計、質量評價機制等方面均進行了一系列富有特色的制度創新。哈佛大學教育領導博士學位項目的實踐經驗主要包括：精準定位領袖型人才培養目標，創新構建指向實踐的課程體系，將評價機制與專業實踐相結合，這為我國教育博士專業學位制度建設與實踐創新提供了可資借鑒的思路與方向。

關鍵詞：哈佛大學；教育領導博士學位；教育博士專業學位；培養特色；實踐經驗

中圖分類號：G64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5995（2023）11-0047-08

20世紀以來美國社會發生劇烈變遷，知識生產模式的轉型促成了大學功能的延展，大學逐漸從社會的邊緣走向社會的中心。在此影響下，面對日益突出的社會發展需求，專業博士學位應運而生，并迅速在一流大學中占據一席之地。教育博士（Doctor of Education，簡稱Ed.D.）作為面向教育領域的一種專業博士學位，雖然取得長足的發展，但卻一直備受爭議［1］。實際上，教育博士在美國高等教育發展與學位制度演進中產生，是與教育實踐領域高度互動的專業博士學位［2］，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培養了教育領域發展需要的高層次應用型人才。經歷了一個世紀的發展，美國教育博士專業學位在不絕于耳的爭論中探索前進之路，積累了寶貴的辦學經驗，并將該學位推廣至世界各國大學。可以說，當今世界諸國高等教育領域提供的教育博士專業學位或多或少都帶有“美國模式”的特點。事實上，新世紀以來，在學界對教育博士專業學位展開激烈辯論的同時，院校人才培養實踐層面的改革探索也正在悄然發生。作為教育博士專業學位的發源地，哈佛大學教育研究生院（Harvard Graduate School of Education，簡稱HGSE）關于教育領域博士學位的改革無疑對美國高校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尤其是其構建的教育領導博士學位項目也正在成為諸多高校可資借鑒的藍本。

一、哈佛大學重塑教育領域博士學位的緣由概述

2007年，為了重構教育博士項目，將其本質屬性充分突顯，美國卡內基教學促進委員會發起了一項全國性的教育博士項目改革運動，稱之為卡內基教育博士項目（The Carnegie Project for the Education Doctorate，簡稱CPED）。舒爾曼基于該項目對教育博士的根本屬性進行了重申，認為專業博士學位旨在培養高層次應用型人才，應突出職業型、應用性，而哲學博士項目屬于學術型學位，旨在培養卓越的學術領袖，應突出學術性、研究性，并要求大學圍繞這一理念重塑教育博士項目，使之能夠與哲學博士相對應［3］。這場運動對美國高校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在美國相關各方對專業博士學位大刀闊斧改革背景下，HGSE并未加入CPED的統一行動計劃中，而是基于自身辦學的基礎及對專業博士項目未來發展規劃，展開了具有哈佛特色的改革。即HGSE于2009年創設了教育領導博士學位（Ed.L.D.），并于2013年正式取消教育博士（Ed.D.）的招生，將其改為與哈佛文理研究生院（Harvards Graduate School of Arts and Sciences）合作開設的教育哲學博士學位（Doctor of Philosophy in Education，Ph.D.），自此HGSE正式形成教育專業型與學術型兩種學位并存的格局。

HGSE對教育領域博士學位的重構，主要是基于兩個方面的緣由，可歸納為學位制度內部變革的需要，以及美國教育博士專業學位發展的外部推力。具體而言，從內部變革方面來看，盡管HGSE在1920年建院之際便創設了教育博士專業學位（Ed.D.），但在20世紀專業化運動的影響下，HGSE對教育博士的理解及其實踐帶有明顯的學術價值傾向，這直接導致了HGSE在教育博士人才培養層面與哲學博士學位趨同，進而使教育博士專業學位陷入本質屬性難以厘清、培養目標模棱兩可、培養過程學術化、培養質量不受認可等諸多困境。長期以來，HGSE的教育博士項目“發揮著一種學位培養兩種人才的職能，既按照專業型博士學位的要求培養教育實踐領域的專家，又按照學術型博士學位的要求培養大學教師和教育研究人員”［4］，這使教育博士專業學位面臨愈加復雜的合法性危機等問題。從外部推力方面來看，知識經濟時代新的知識生產模式席卷全球，教育博士經過第一代的發展進入了第二代、第三代，美國傳統的教育博士項目在理念目標、培養制度設計等方面都難以適應社會轉型發展的需要，亟待系統性的變革與重構。特別是在CPED構建的統一行動共同體推動之下，全國范圍內的教育博士項目變革成為一種新風尚。加之新世紀以來，學界開始對教育博士專業學位展開激烈的爭論，批評與質疑甚囂塵上，對教育博士的未來發展提出了諸多各異的看法。其中，不乏倡議廢除的激進觀點。在此影響下，HGSE需要通過采取實質性的行動回應社會對其教育博士項目的質疑。

根據HGSE的實踐改革，發現HGSE既沒有跟隨CPED的腳步，在現有教育博士項目培養基礎上進行制度性改造，也沒有完全聽從部分學者廢棄教育博士專業學位的主張，而是通過調整學位體系尋求全新的制度突破，將學術型與專業型博士學位統籌起來，形成更加與時俱進的新格局與新體系。我國有學者在研究HGSE這項實踐改革時，認為“教育博士項目在哈佛大學產生與發展近百年后退出了歷史舞臺”［5］，這種說法或許僅僅是指教育博士學位（Ed.D.）在哈佛的“退場”，但從學位發展、繼承與創新的角度而言，教育博士專業學位（Ed.D.）其實并未真正“離場”，而是作為一種概念意涵更加明確的專業型博士學位在哈佛以全新的姿態與形式得以延續，這也就是本研究接下來重點分析的教育領導博士學位（Ed.L.D.）。

二、哈佛大學教育領導博士學位項目的培養特色

盡管HGSE通過取消原有教育博士專業學位（Ed.D.），并在其基礎上設立了具有跨學科培養性質的哲學博士學位，但HGSE從未放棄教育學科的專業博士學位。早在2009年，HGSE即率先新設了教育領導博士學位（Ed.L.D.），這一舉措也成為變革學位體系、展開大刀闊斧改革的前奏。通過Ed.L.D.項目與Ed.D.項目的區分，摸索專業博士學位之于哲學博士學位人才培養的特殊性與針對性，從而在4年之后將Ed.D.項目轉設為Ph.D.項目，并通過進一步創新，使兩種學位能夠與時俱進。

（一）培養目標定位：打造教育行業領袖

長久以來，美國教育界一直非常重視PreK-12教育領域的師資和管理者的培養。他們相信，擁有創新與變革能力的教育管理者能夠對美國教育發展產生重大的影響，特別是在推動社會公平正義等方面具有積極作用。因此，學校教育的管理者對教育質量和公平的熱情要與其知識能力的發展相匹配，必須要對公共政策問題具有深刻理解，并能夠將富有遠見的想法轉化為現實的專業組織管理能力。哈佛大學提供的Ed.L.D.項目具有較高的理念站位，旨在培養畢業生成為美國PreK-12教育領域的領袖，旨在培養畢業生為美國公共利益工作，旨在使畢業生能夠在美國教育公共部門和高影響力的教育組織中任職。

具體到Ed.L.D.項目的培養目標，HGSE提供了一份美國公共教育領域具有影響力的職位，并鼓勵項目畢業生都能夠進入該領域從事相關工作，以加速美國公共教育領域的進步，甚至超越該領域產生更大的影響。HGSE提供的具有影響力的教育領域主要包括五個部門的職位，而Ed.L.D.項目則主要是面向這五個教育部門領袖職位培養高級人才。一是各學區的首席運營官、州教育領導角色：如學校負責人、專員、首席學術官，以及這些職位的副職。二是非營利性教育部門：如致力于支持PreK-12學校的具有集體影響力的組織的主席或執行董事，Ed.L.D.項目畢業生將領導這些非營利性組織致力于為孩子、家庭和社區改善教育機會與教育所得。三是州或聯邦教育政策領域的職位：如公共教育宣傳政策執行官，為州長、州或地方官員提供教育政策咨詢的顧問以及教育智庫，Ed.L.D.項目畢業生將會制定并策劃最佳實踐，從而提出循證性的教育政策建議，推動公平與卓越。四是社會企業家角色：如教育初創企業的領導者，他們能夠通過教育部門的創新方案，解決美國公共教育實踐中面臨的復雜問題，他們工作也應該注重擴大有研究基礎的創新想法。五是基金會與慈善機構的職位：主要是以教育為中心的基金會的高級領導，這些部門通過關注數據、卓越、公平和可持續性等因素大力支持教育投資［6］。

（二）項目招生制度：關注教育職業背景

美國研究生教育的招生制度采用通行的項目申請制度，一般首先由申請者通過在線提交項目對申請者所要求的相關文件，包括諸如成績單、專家推薦信等，通過后院校會組織相關的面試等考察。HGSE提供的Ed.L.D.項目亦是采用的申請制度，申請者需要在線填寫提交申請表格，并提供相應的材料，包括對一個問題的簡短回答、目標陳述與簡歷、標準化考試分數（GRE或GMAT、TPEFL或IELTS）、三封專家推薦信、就讀院校提供的成績單等。舉例而言，在“對于某個問題的回答”中，該問題是由HGSE針對申請者的專業素養所做的一項考察，示例的題目如“描述一項來自你的組織之外的戰略，可以是教育部門，這個戰略可以從根本上改善美國PreK-12教育體系”。關于目標陳述與簡歷，申請者則需要介紹自己的相關背景，分享對自身教育信念有所助益的經歷與經驗，包括申請者認為的職業生涯中影響最大的成就與失敗，這些經歷是如何影響自身的發展的；同時還要闡述作為教育系統中的領導者，在職業生涯中最想解決的問題有哪些以及將會如何對美國PreK-12教育產生重大的影響。此外，HGSE也十分歡迎國際學生的加入，根據HGSE統計，2019—2020年注冊入學的新生中，國際學生占學生總數的25%［7］。值得注意的是，HGSE對同一申請者規定了申請次數，HGSE只接受同一申請者3次的申請，這意味著一位申請者一生在HGSE只能提交三次申請。申請者提交所有材料后，材料即進入審核階段。當所有的申請都被審核完畢后，HGSE將會邀請入選的申請者到學校參加為期一天的面試（個人和小組），面試是由招生委員會的成員進行組織。通過面試考察的形式，最終確定入選的名單。根據HGSE的安排，Ed.L.D.項目每年錄取25人左右，多來自教育領域不同的專業管理崗位，具有十分豐富的教育專業實踐工作經歷。根據HGSE的統計，2019—2020年注冊入學的Ed.L.D.項目學生的工作年限區間在6—19年，平均工作年限為10.3年［8］。

（三）培養過程設計：多元化跨學科探索

1.培養方式：全日制、跨學院與學習群組

Ed.L.D.項目的培養方式主要有三個方面特色的內容，一是Ed.L.D.項目要求學生必須進行三年全日制學習，將專業博士學位的培養要求與哲學博士學位的要求對標，旨在從在學的時間投入層面有力地保障該項目的培養質量。二是Ed.L.D.項目建立在實踐導向基礎上的跨學院、多學科的培養項目，三年的人才培養由哈佛教育研究生院、哈佛商學院和哈佛肯尼迪學院的教師共同參與授課，為畢業生在學校系統、國家非營利組織和慈善機構、使命導向型營利機構以及州和聯邦教育系統擔任領導級別職位提供獨特的準備。三是Ed.L.D.項目的人才培養以群組模式展開，即由25名學習者組成學習群組，這些學生一般而言都具有不同的專業與職業背景，如校長、教師、政策研究者等，他們共同在項目中學習與成長。HGSE認為，實現PreK-12教育的宏偉目標，憑借個人力量根本難以完成，必須要結合并依靠政府、學校系統、非營利性組織以及營利性的教育機構展開各種活動。而為這些組織機構培養高水平的領導者則是Ed.L.D.項目的使命，從這個角度而言，Ed.L.D.項目事關美國PreK-12教育的未來。因此，為實現這個目標，HGSE將人才培養設計為具有全脫產、嚴要求、實踐性、多學科、合作式多重特征的全新方式。

2.課程設計：跨學科與駐地實踐項目

Ed.L.D.項目非常重視課程的設計，HGSE認為Ed.L.D.項目課程設計的關鍵在于確保多學科的課程學習與實踐學習相平衡。Ed.L.D.項目根據三年的學制將課程設計為兩大組成部分，分別為集中授課課程與駐地教育實習。學制前兩年為集中授課課程，設計了核心課程與跨學院選修課，學制第三年為駐地教育實習，旨在為學生提供教育專業實踐領域的實踐機會與指導。

如表1所示，根據Ed.L.D.項目課程要求，在學制第一年，所有25名學生都在四個基礎課程領域上相同的課程：學習與教學、領導與組織變革、政治與政策、自我超越。授課師資是哈佛相關專業的權威專家，有著豐富的領導力理論素養與實踐經驗。課程包括一對一的執行力訓練，以支持學生個人領導力發展，第一年的課程以實踐為基礎，從而形成第一年學習經驗的框架。在學制第二年，每一位學生必須與項目導師合作，從哈佛的任何一個研究生院選擇個性化的選修課，特別推薦由哈佛教育研究生院、哈佛商學院和哈佛肯尼迪學院開設的選修課程。值得注意的是雖然選修課程可以在哈佛的任何專業學院學習，但不限于上述學院，只是需注意并不是所有的選修課程都能獲批。同時，學生需要與項目的教職人員密切合作，以確保在項目的第三年與合作伙伴組織的最佳匹配。最佳匹配是由學生和合作伙伴組織之間的共同興趣決定的，并受到每個學生的職業和學習目標以及地緣偏好所驅動。在學制第三年，攻讀Ed.L.D.學位項目的學生需要與合作組織開展基于專業實踐的帶薪教育實習，一般持續10個月。這些合作機構包括大型公立學校系統和美國最有影響力的非營利組織等。在實習中，學生會被引導走出“舒適區”，被要求系統化地工作，為合作伙伴組織做出重大貢獻。實習能夠為學生提供專業指導、實踐經驗和關系網絡，以此使學生能夠將自己定位為教育領域的未來領導者。舉例而言，在具體實習事務中，參與實習的學生能夠與合作伙伴組織的主管一起重點關注某個戰略項目并有機會代表組織主管一到兩個主要的工作，以此使參與者在實踐中提高領導技能。實習期間，學生需要完成書面的尖峰報告（Capstone Summary）。通過這種在博士課程中獨一無二的定制實踐體驗，學習者將通過從事高優先級戰略項目來增強其領導能力。這成為哈佛教育研究生院在教育博士專業學位人才培養改革中的一大亮點。在駐地實習過程中，學生仍需與項目保持密切聯系，通過在線或定期回到哈佛參與研討會與工作坊。

3.教學模式：研討式合作學習

從Ed.L.D.項目的課程設計來看，無論是系統性的課程內容，還是將前沿課程與實踐課程相結合的課程結構，都對教學模式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根據課程內容與結構的設計，可以發現，Ed.L.D.項目的教學方法十分開放多元，在極大程度上體現了課程本身的設計理念，有助于實現課程目標。可以說，多元靈活的教學方法成為貫穿課程始末的樞紐，使不同類型課程模塊有機結合，形成有機統一體。具體而言，Ed.L.D.項目的教學模式主要具有多元化、啟發式、合作式的特點，主要體現在核心課程教學采取研究性教學、案例研究等，選修課程主要采用研討式學習、情境模擬式教學、跨學科跨文化的視角等，實踐課程主要采取駐地實習、在線研討等形式。這些多元教學方法有助于充分發揮學習者主動性［9］，并構建了與Ed.L.D.項目課程內容相匹配的教學模式，特別是跨學院授課的方式集成了哈佛最優質的師資與教學資源，群組式的培養則為學生合作學習、形成學習共同體奠定了基礎。

（四）質量評價機制：超越傳統學術范式

Ed.L.D.項目致力于構建合作、開放與多元的培養模式，通過要求三年全脫產的就讀方式來保障學生的學習投入，通過定制式與探索式的課程設計來整合學生的課程與教學資源，通過駐地教育實習充分發揮學校與教育行業機構之間的聯動培養，這些具體的培養制度設計極大地突出了Ed.L.D.項目的專業實踐性價值傾向。實際上，Ed.L.D.項目不僅厘清了專業博士學位的培養定位，而且徹底與以往研究性過甚的教育專業博士學位分道揚鑣，逐漸形成具有鮮明職業導向的、第三代專業博士學位特征的全新培養模式。在此過程中，Ed.L.D.項目最具有特色之處，同時也反映了HGSE進行改革的果敢與魄力，即Ed.L.D.項目超越了傳統博士學位人才培養以學術論文為核心特征與質量評價標準的評價機制。具體做法是Ed.L.D.項目要求學生結合前兩年的課程學習在第三年參與駐地實習之后提交尖峰報告，該書面報告主要是描述、分析和反思對參與的合作組織的戰略項目所做出的貢獻，以此證明實習者與他人合作、制定策略成功地解決問題挑戰、朝著愿景和目標努力并從結果中學習的能力［10］。毫無疑問，對博士學位論文的顛覆性改革使哈佛大學的Ed.L.D.項目在美國教育博士學位改革浪潮下獨樹一幟。

三、哈佛大學教育領導博士學位項目的實踐經驗

HGSE自2009年開始，通過多年的時間系統變革了作為哈佛大學教育學科專業學院的博士學位教育制度與體系，不僅促進了美國教育博士專業學位項目的改革浪潮，由HGSE創設的Ed.L.D.項目也成為美國教育博士專業學位改革中具有鮮明特色的哈佛模式。Ed.L.D.項目關于人才培養過程中的諸多制度設計至今而言仍然十分“超前”，而且依然在影響甚至引領美國諸多高校的教育博士項目發展方向。HGSE敢為人先的改革精神，賦予了Ed.L.D.項目獨特的生命力，而在數年的院校培養實踐之后，Ed.L.D.項目發展已日趨成熟與穩定，正在持續為美國PreK-12教育領域輸送高級管理人才。

（一）精準定位領袖型人才培養目標

HGSE通過系統變革本院的教育學科博士學位項目，厘清了學術型與專業型兩種專業學位的本質特征，并通過一系列的項目增改策略使兩種學位各自形成體系，從而明確不同培養指向的學位項目之間的邊界與差異。Ed.L.D.作為2009年新設的專業博士學位，是HGSE探索教育專業博士學位未來發展方向的重要創新實踐。鑒于哈佛大學一直以來以培養行業頂尖的領袖型人才為使命，HGSE作為哈佛專業學院之一也擁有十分崇高的教育理想。Ed.L.D.項目作為HGSE著力全新打造的專業博士學位項目，以培養教育系統具有變革能力的卓越領袖為己任，希冀通過提高教育系統領導者的能力與素養促進美國PreK-12教育系統的進步。

HGSE將Ed.L.D.項目培養目標定位在具有變革能力的領導者這一層面，直接鎖定了項目的人才培養面向，即是為美國PreK-12教育系統培養領袖人才。實際上，美國PreK-12教育系統涉及非常多的部門、機構以及組織，因此，為使目標更加具體與明確，HGSE直接提供了PreK-12教育系統中具有影響力的職位參考，將其作為Ed.L.D.項目學生的職業發展目標。這些職位既有來自政府部門的，也有來自教育企業、非營利性組織以及學校系統。這是因為HGSE相信實現美國PreK-12教育系統變革這一宏偉目標，僅憑單一部門難以達成，系統中的各方必須精誠合作，才能使教育系統朝著實現社會公正的方向發展。值得注意的是，HGSE將Ed.L.D.項目的培養定位前置到了招考環節，對項目申請提出了諸多嚴格的要求，除了基本的規定要求外，主要集中于考察申請者既有的工作經歷、體驗以及對未來職業的理解與規劃，而最終錄取的學生也多是具有豐富教育系統相關工作經驗的申請者。

Ed.L.D.項目具有非常清晰、精準的培養目標定位，將人才發展方向集中于美國公共教育領域，將人才類型定位于高級的領袖型人才，這是Ed.L.D.項目顯著的特點之一。同時，根據培養目標的定位，Ed.L.D.項目真正擺脫了HGSE學術型與專業型兩種博士學位混沌不清的尷尬處境，構建了基于專業發展、實踐導向的培養理念與目標。實際上，2009年HGSE的Ed.D.項目依然作為研究性學位項目進行人才培養活動，能夠敢于先“立”后“破”，證明HGSE對教育專業博士學位的發展具有長遠規劃與設計，對此后構建兩套不同的博士學位體系更是早有謀劃，這些實踐改革為相關各方對教育專業博士培養目標的定位提供了哈佛經驗。

（二）創新構建指向實踐的課程體系

如果說Ed.L.D.項目在院校培養模式層面構建了不同以往的全新框架，那么其中最為突出的內容則是以課程為核心的培養體系。實際上，在三年學制內，Ed.L.D.項目開發的課程資源作為人才培養的關鍵要素幾乎貫穿始終，并構成人才培養基礎性的制度支持。圍繞課程資源發揮人才培養職能的其它要素，諸如項目導師指導、團隊工作坊（workshop）、研討會（seminar）等，共同構成了人才培養的過程制度。Ed.L.D.項目的課程體系的構建旨在實現培養目標，因此在開發課程資源過程中，HGSE在鞏固已有辦學基礎之上，充分結合哈佛其他優質資源，以及合作伙伴組織的相關資源，構建了指向專業實踐領域的課程一體化系統。

根據課程類型與性質，Ed.L.D.項目課程體系主要可分為理論課程模塊與實踐課程模塊，前兩年學生需要在校完成核心課程與多學科的選修課程，第三年學生則必須參與駐地教育實習，參與合作伙伴組織具體的項目管理等實踐。在第一年核心課程中，HGSE整合了本院以及哈佛在領導力相關領域最優質的師資來授課，核心課程作為必修課，呈現出理論研究性與專業實踐性相結合、廣泛綜合性與個體特色性相統一的特征，旨在使學生充分掌握核心領域的前沿理論與實踐議題，并通過個別化指導幫助與支持學生在系統知識學習中關注具體的、關鍵的問題。在學制第二年的選修課程階段，HGSE聯合了哈佛商學院與哈佛肯尼迪學院的優質資源，旨在為學生提供領導力相關的多學科的知識與視角，并在修讀過程中逐漸確立自身的職業志趣與規劃，在項目導師的指導下針對性地為第三年駐地實習做好相應的準備。而在第三年具體的實習中，學生必須結合前兩年的課程學習，在合作伙伴組織親身領導與管理具體的項目，并取得一定的成績。

Ed.L.D.項目課程體系具有三個顯著的特點，其一是課程體系具有協同統一性，表現為將理論模塊與實踐模塊進行有機結合，在培養過程中無縫銜接，并最終指向與服務于學生的專業實踐能力發展。其二是課程體系具有多學科整合性，表現在人才培養中聯合了多學院提供課程資源與教學，形成了多學院聯合培養的模式，而且HGSE聯合的是哈佛大學在“領導管理”“領導力”等方面實力強勁的院系，于Ed.L.D.項目而言十分對口與適切。其三是課程體系具有廣泛的外部支持，表現在HGSE聯合了龐大的美國公共教育領域的組織與機構，共同開展互相合作的項目，形成校外合作伙伴組織共同體，為Ed.L.D.項目學生的駐地實習提供多樣化的選擇，極大地滿足了學生的職業理想與規劃的需求，成為Ed.L.D.項目實踐課程模塊重要的組織基礎。HGSE構建的課程體系以專業實踐導向為落腳點，旨在使Ed.L.D.項目學生在嚴格的全日制培養制度下真正實現從知識獲得轉向知識應用。

（三）將評價機制與專業實踐相結合

HGSE在系統變革教育學科博士學位制度體系過程中面臨巨大的障礙之一即是如何有效將兩種博士學位在培養實踐層面進行分離。在具體實踐中，HGSE構建了兩套自成體系的培養模式，無論是培養目標的定位還是培養過程制度設計，都具有鮮明的價值導向。其中，論及兩種博士學位十分典型的差異，則不得不提評價機制的迥異。HGSE于2014年正式開始招生的Ph.D.項目具有嚴格的哲學博士學位特征，培養過程遵循嚴謹的學術范式，評價機制以高質量要求的傳統學術論文作為中心。而Ed.L.D.項目打破了學位論文的傳統評價模式，將評價機制與項目所要求的第三年實踐課程相結合，這一實踐改革不僅進一步使兩種學位“涇渭分明”，而且為Ed.L.D.項目“畫龍點睛”，使其人才培養模式更富生命力。

Ed.L.D.項目非常重視學生第三年在合作伙伴組織展開的專業實踐活動，并將其在實習期的表現作為培養質量評價的主要指標。學生在實習期，并非從事簡單的管理工作，而是會被委以重任，甚至有機會直接參與或規劃核心項目。這種駐地實習作為Ed.L.D.項目實踐課程的一部分，不僅需要學生在前兩年的課程學習中打下堅實的知識素養與實踐思維，而且對合作伙伴組織也同樣提出了極高的要求。事實上，實踐課程的項目實習一方面是為學生提供平臺與機會，使學生能夠切身參與專業領域的管理事務，從而提升專業能力與素養，另一方面也是作為評價手段檢驗學生在學期間的領導能力提升，以及是否能夠達到Ed.L.D.項目的質量標準。而作為最終成果認定，尖峰報告將反映學生在三年培養過程的變化，作為培養質量評價的核心依據。所謂的尖峰報告雖然是基于學生在駐地實習期間展開的戰略項目實踐，但實際上能夠體現學生在接受系統培養與個性化指導之后的專業能力水平。以HGSE提供的畢業生尖峰報告為例，Ed.L.D.項目畢業生布拉斯（Dean Woodring Blase）在馬薩諸塞州的劍橋公立學校（Cambridge Public Schools，Massachusetts）駐地實習，擔任社區學校伙伴關系協調員，開展項目“通過社區戰略伙伴關系擴大學生獲得有意義的STEM學習的機會”，并將實踐活動經歷與收獲撰寫形成尖峰報告。該項目關注如何在劍橋公立學校和當地社區建立以STEM為中心的組織伙伴關系，擴大K-12學生接觸有意義的STEM學習經驗的機會，并形成核心研究問題。基于核心問題，布拉斯展開了大量的工作，諸如與當地管理洽談合作、為學生提供更多與需求相匹配的STEM項目等，并產生了較好反響［11］。

Ed.L.D.項目創新評價機制，將評價標準與專業實踐成效掛鉤，促成了人才培養與教育實踐能力結合［12］，形成具有鮮明特色的評價機制。從評價的制度設計來看，這種評價機制兼具多學科、合作性、專業性與實踐性等多重特點，嚴格的尖峰項目要求也有力地保障了新的評價指標能夠成為規范的標準。同時，Ed.L.D.項目的培養實踐過程也體現了跨學科、應用性、基于問責的評價標準等特點，表明HGSE在創新構建新的專業博士學位項目時充分考慮到了新的學科知識生產趨勢與發展特征。有鑒于此，不難發現，當前美國教育博士專業學位院校培養評價正在超越傳統學術范式的束縛，尤其是傳統形態的學位論文的束縛，這也是其極具特色的改革行動之一。

四、結語

教育博士專業學位在西方學位制度演進中產生，是與社會發展互動的專業博士學位，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培養了教育領域發展需要的高級專業化人才，并流傳于世界各國大學。我國開展教育博士專業學位研究生培養十余年來，相關研究取得了長足的進步與發展，在諸多問題領域產生了與時代同呼吸、共命運的學術創見，并積極參與指導高校的人才培養實踐工作［13］。在新時代我國專業學位研究生教育大力發展的背景下，教育博士專業學位研究生培養模式正在面臨發展性困境，特別是培養模式的學術性趨同導致了培養實踐過程中出現諸多的問題與困難，也遮蔽了作為一個專業博士學位的應然本質屬性與實然價值指向［14］。然而需要注意的是，哈佛大學教育博士專業學位發展受到其特有的歷史背景、高教體制以及組織環境等因素影響，其發展樣態與經驗策略并非適用于其他國家。因此，我國必須在借鑒吸收域外教育博士院校培養經驗的基礎上進行適當的“揚棄”，結合我國本土實際創新教育博士專業學位的制度設計，打造本土化教育領域高級人才培養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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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HGSE.International Students［EB/OL］.［2023-1-8］.https：//www.gse.harvard.edu/admissions/who-studies-hgse.

［8］HGSE.Years of Work［EB/OL］.［2023-1-10］.https：//www.gse.harvard.edu/admissions/who-studies-hgse.

［9］宋妍.美國大學研討式教學方法：內涵、特點及啟示［J］.教師教育論壇，2017，30（07）：86-89.

［10］HGSE.Capstone［EB/OL］.［2023-1-10］.https：//www.gse.harvard.edu/doctorate/doctor-education-leadership.

［11］HGSE.Expanding StudentsAccess to Meaningful STEM Learning Opportunities Through Strategic Community Partnerships［EB/OL］.［2023-1-15］.https：//www.gse.harvard.edu/sit es/default/files/programs/Capstone%20 Summary_BLASE_final.pdf.

［12］龍寶新.論美國教師準備項目評價的方式與走向［J］.教師教育論壇，2015，28（07）：86-92.

［13］張斌賢，文東茅，翟東升.我國教育博士專業學位教育的回顧與前瞻［J］.學位與研究生教育，2016（02）：1-6.

［14］熊倪娟，袁本濤.教育博士培養模式：問題與變革［J］.高等工程教育研究，2015（04）：104-110.

Developing Educational Leaders： A review of thedoctor of

education leadership program at Harvard University

Ye Xiao-li，Xia Ling-li，Xu Pei-xin

（1.Institute of Higher Education，Anhui University，Hefei，230039，China；

2. Institute of Education，Xiamen University，Xiamen，Fujian，361001，China）

Abstract：The reform of education doctorate system of Harvard University has exemplary and leading effect on the development and innovation of education doctorate all over the world. Based on needs of the internal reform of the degree system and the innovation and development of the education doctorate， Harvard University has systematically reframed the doctorate in the field of education， as well as the distinctive doctor of education leadership（Ed.L.D.）program. The basic mission of this program is to train pioneering and transformational educational leaders，as an important continuation of Harvards former education doctorate program，? series of distinctive system innovations have been made in the aspects of training idea and target orientation， project enrollment and application system， training process and system design， quality evaluation and guarantee system， etc. The practical experience of Ed.L.D. program from Harvard University mainly includes the following aspects： the accurate orientation of the training goal of leaders， the innovative construction of a practice-oriented curriculum system， and the combination of the evaluation mechanism and professional practice， this provides some ideas and directions for the construction and practice innovation of our education doctorate system.

Keywords：Harvard University；Ed.L.D.；Ed.D.；training characteristics；practical experie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