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雜理論視角下的外語教師信念研究

杜小雙 王喬

摘 要：教師信念是外語教師專業發展的重點話題。本文旨在結合復雜理論的觀點，評述外語教師信念研究的主要內容，包括外語教師信念的內容與結構、外語教師信念與教學實踐之間的關系、外語教師信念轉變與專業發展三個方面，指出復雜理論為外語教師信念研究提供了新路徑。本文提出未來研究應深入探究教師信念系統及其轉變過程的復雜性和動態性。

關鍵詞：復雜理論；教師信念；外語教師專業發展

中圖分類號：G65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5995（2023）09-0093-04

一、引言

教師信念是指教師對教學各方面持有的看法，是教師知識、思維和價值觀念的直接反映［1］［2］［3］。近幾十年，教師信念一直是外語教師研究的重要主題，隨著相關理論和研究方法的發展，教師信念的內涵不斷豐富和細化，教師信念形成和發展過程等方面得到了深入探究［4］［5］，研究主題包括外語教師信念的內涵、與實踐的關系及影響因素、信念轉變的過程機制等［6］［7］。21世紀以來，復雜理論進入教育領域，該理論對理解教師信念的復雜性、動態性和系統性具有較強的解釋力［8］，對于解釋外語教師信念轉變與專業發展過程具有啟發意義。本文旨在基于復雜理論觀點評述外語教師信念研究相關議題，主要包括教師信念的內容及結構、教師信念與教學實踐的關系以及教師信念的轉變三個方面，并基于此提出未來研究建議。

二、復雜理論視角下外語教師信念及其與實踐的關系

（一）外語教師信念的內容及結構

已有大量研究針對外語教師信念的內容、成分及結構展開探究［7］，其中得到的共同結論是語言教師的信念是一個復雜的“系統”或“體系”，這一體系包含冗雜的成分，且成分之間相互關聯、彼此依賴。外語教師信念的內容主要指向學科教學的具體內容，即教師對所教學科及其教學領域相關事物的認識和判斷［9］。具體來說，一個外語教師持有的信念就是指該教師對于外語教學的各個方面和相關要素的看法或假設，包括教師對語言本身、語言學習、語言教學方法、教師角色等方面的觀念或看法，也包括教師對于語法教學、寫作教學、交際教學法、任務教學法等語言教學具體方面的理解或認識，這些均屬于語言教師信念的內容成分［10］。細化其成分發現，外語教師的信念體系既包含某些相對穩定的核心信念、也包括一些關聯性的邊緣信念成分。例如研究發現，語言教師關于語法教學的信念是由一系列互動的、存在潛在沖突的信念聚合在一起，不僅包括核心的與語法教學相關的認識，也包括與之關聯的教與學其他方面的認識，它們是教師所擁有的“復雜的、個性化的教學決策系統”［7］。不同信念聚合在一起形成“簇”，存在于教師的心理結構中，不同的“簇”具有或多或少的異質性，即不同群組之間的信念可能存在一定的沖突。比如外語教師可能相信“課堂語言教學應通過語言交際活動，提供學生運用語言的流利度和靈活度”，同時也認為“課堂教學中學習語法規則、語言形式必不可少”，前者可能是教師個人相信的、心理上認同的，而后者可能是由于外界條件（比如應試要求學生準確使用語言）使教師產生的“次生信念”。這些信念共存于教師的個人信念體系中，形成“簇”型網狀結構，成為支撐教師作出決策、采取行動的心理參照系結構性要素。

復雜理論為理解教師信念的內容與結構提供了新視角。所謂“復雜”系統不同于“簡單”系統，它包含一組異質性較強的成分或元素，它們通過交互關系彼此依賴、互相制約，使系統呈現出整體性，因此“復雜”的系統無法被拆解成單個的元素。這一觀點對于理解教師信念的啟發是，教師的信念體系不是單一的、齊整的“簡單”結構體，而是由不同層次的主體相互嵌套的“復雜”的系統結構。比如有研究基于復雜系統理論視角提出，外語教師信念系統中包含不同類型的主體和元素，它們通過關聯、互動的方式和起來構成系統的成分，且與外部環境不斷互動，由信念、實踐和情境組成的系統呈現出宏觀的樣態，因此外語教師表現出具體條件下的信念特征［11］。

（二）外語教師信念與教學實踐的關系

教師信念研究的主流觀點認為，教師信念在教學實踐中起著“過濾器”的重要作用，教師基于自身的信念體系對教學情境、內容等作出判斷，并采取相應的行動［12］。因此，探討教師信念和課堂教學行為之間的關系也是外語教師信念研究的重要內容［13］［14］。教師信念作為教師認同并內化的思想、精神與觀點，是教師開展教學活動與任何實踐活動的內心向導，體現在行為系統當中。研究表明，教師信念與行為之間的關系極其復雜，具體的信念與行為之間不一定能互相映射。不少研究解釋了外語教師持有的具體信念與實踐方式不一致的原因，其中包括標準化考試、宏觀教育政策等［15］，有的研究深入挖掘了影響教師信念形成的多方面因素，包括內部的個體因素（學歷、發展觀等），也包括外部的宏觀社會因素（如學校文化等）［16］［17］。在建構主義、人文心理學、社會學習理論等多種理論思潮的影響下，教師信念與某些行為特征是否一致、“所信”與“所為”是否脫節不再是關注的重點，研究開始關注教師在具體經驗和情境中建構信念的過程［18］，因此教師信念、實踐經驗、情境及社會文化環境之間的動態關聯特征應得到深入探究［18］［19］［20］。

復雜理論為解釋信念與實踐的關系提供了新框架。復雜理論強調認知的產生源自個體與所處環境相互作用、相互適應的過程，這一認知過程是持續性的、非線性的，它的走向和結果并非由單一要素決定，而是由包含多種要素的復雜系統決定［8］。這一系統既包括內在的個體因素，也包括外在的情境因素、社會文化歷史因素，各因素之間也會形成特定的關系，對教師信念產生獨特的影響。因此，教師信念是教師個體和外在環境相互適應、互相影響的結果，是教師在實踐過程中的自適應的活動過程。換言之，教師信念與實踐的關系不是單一的因果決定關系，即并非信念決定行為、也非行為決定信念，同時更不能將二者對立、割裂開來，將信念與行為的不一致性看作簡單化的脫節現象，而應關注特定情境下信念、實踐的共同生成過程。有研究指出外語教師信念和實踐既適應于外部環境，反過來外部環境也因教學信念和實踐的建構而轉變［11］，將這種共同適應（co-adaptation）的交互關系置于復雜系統的框架之下，可以避免這種關系的整體性遭到破壞，為解讀事物之間的關系以及微觀、中觀和宏觀不同層面的互動提供新的視角，并為外語教師信息的復雜動態性轉變提供分析框架。

三、外語教師信念轉變的復雜動態性

教師的信念的更新、轉變是教師學習和專業發展的重要指標，相關研究主要探究專業發展活動如何使教師信念發生“有意義”的轉變［21］［22］。在“原因-結果”模式主導的教師教育和專業發展研究中，教師信念轉變被鑲嵌在較為嚴密的因果鏈中，即教師因為什么而變、教師如何轉變、這種轉變如何帶來什么影響［23］。教師教育研究者需要基于這樣的概念框架展開嚴肅的、系統的科學研究，而教師教育項目的實踐者和決策者也需要“有效性”的實證數據為教師教育資源投入提供正當理由，為未來設計和實施有效的教師教育項目提供參照［24］［25］［26］。

復雜理論為探究教師信念轉變過程提供了新模型。教師的學習和發展處在布滿多重路徑的、復雜的網絡系統中，來自內部、外部的多重因素共同發揮作用，環境對個體既有給養也有限制。在這樣的情況下，單維影響論、線性分析方法無法完全解釋信念轉變的過程，復雜系統理論視角下的多重因果解釋模型對描繪和闡釋教師信念轉變具有適切性［27］。基于復雜理論的觀點，在考查某種教師發展活動對教師產生的影響時，應首先考慮教師自身帶有的經驗、信念、愿景如何構成獨屬于教師自己的“個體系統”，這一系統如何與專業學習相關的系統互相影響、互相依賴，同時也需要考慮教師所在的“學校系統”如何通過集體文化、集體行動影響教師的個體系統，進而影響專業學習活動的參與進程。教師自己的經驗、信念等要素所組成的“個體系統”，教育教學情景中各類要素所構成的“教育系統”與集體文化、集體行動等社會文化要素所構成的“學校系統”，構成了教師信念分析的新模型。這其中不同層次、不同范圍、不同特性、不同本質的多種要素相互依存，共同作用于教師信息轉變。例如有研究將學校描繪成復雜的、多維度的生態系統，包含由校領導、教師、導員、學生等所有社群成員之間的依賴關系［28］。如果將教師信念的形成與轉變置于這種多個組織、多重成分構成的復雜系統中，教師信念轉變絕非是一蹴而就的過程，教師信念可能變化，或者甚至看起來“不變”，也可能存在波動起伏、突變或停滯等多種變化態勢，信念的變化可能“涌現”或“消失”，描摹這種動態性也絕非是“變”或“不變”這樣簡單［29］。這種教師信念轉變的過程是復雜的、動態的、多維的，內隱的綜合性過程，其背后蘊含著多重動力機制，從不同維度助推教師信念的轉變。

有研究將變革中的教師放在較長的時間跨度中觀察，描繪了教師的變化特征、影響教師變化的要素和動力關系，發現在變革空間中既存在推動力、也存在阻礙力，復雜的動力機制驅動著教師發生“艱難”的轉變，也使得不同的教師呈現出不同的變化軌跡［30］。概言之，復雜性理論為教師信念轉變分析提供了科學的框架，但也對教育研究者與教育實踐者的工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概言之，復雜性理論為教師信念轉變分析提供了科學的框架，但也對教育研究者與教育實踐者的工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未來將復雜理論運用到教師信念及其轉變的相關研究中，需進一步挖掘影響教師信念轉變的多因素、多維度和多重相關性，加強對教師信念轉變的過程性研究，描摹教師信念的動態變化軌跡。

四、結語

外語教師信念研究包括教師信念的內容與結構、教師信念與實踐的關系、教師信念轉變等主題，復雜理論對于推動教師信念研究、優化教師專業發展實踐具有重要意義。一方面，復雜理論觀點有助于理解教師信念的本質及其作用機制。外語教師所持有的并非某種“信念”或某些具體的認識，而是復雜動態的信念系統，批注序號：［1］只有理解這一系統的內部結構以及系統整體的運作規律，才能更好地理解教師如何實踐、為何如此實踐及其實踐對學生、對教學情境、對教育系統的影響［31］。另一方面，復雜理論觀點對設計和實施教師專業發展活動具有批注序號：［2］參考意義。由于教師處于復雜、動態的多個系統中，教師信念轉變受到多個系統諸多因素的綜合影響，教師教育實踐應關注各影響因素之間的合力，充分理解各因素之間的沖突性、矛盾性［25］，注重協調系統各要素使之形成合力，促進教師信念的良性轉變。探索復雜理論在教師教育領域的應用，關注教師信念系統的整體性和動態性，理解教師信念轉變及專業發展過程的復雜性，這或許是每個教育工作者尤其是教師教育工作者都應關注和研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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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search of Foreign Language Teachers Beliefs from a Complexity Theory Perspective

Du Xiao-shuang，Wang Qiao

（School of Foreign Languages Central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Wuhan 430079，

Wuhan Hongqiao Middle School Wuhan 430050）

Abstract：Teacher belief is an important topic of foreign language teacher professional development research. The purpose of this article is to adopt the complexity theory to review language teacher

belief research. The themes include the content and structure of foreign language teachers beliefs，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eachers beliefs and teaching practice， teachers belief change and professional development. The article argues that complexity theory offers a new approach for teacher belief research. It also proposes that the future research should explore the complexity and dynamism of the teacher belief system and its transformation.

Keywords：complexity theory， language teacher belief， teacher professional develop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