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有住宅空間動態化改造設計研究

戴宇琴，張 楠

(中南大學，湖南 長沙 410017)

0 引言

在所有建筑類型中，住宅建筑與人的關系最為緊密，用豐富的內部空間來滿足人的日常需求，承載著人的日常生活。這種相互交織的關系，使得住宅建筑的發展與人們生活方式的轉變呈現出一致的傾向。

在我國進入存量時代后，同時期的既有住宅規模不斷擴充，既有住宅改造與更新也成為了建筑發展的重要內容，建筑技術的發展也為既有住宅更新提供了新的解題思路，特別是利用裝配式技術、水電集成技術、工業化部品技術參與內部空間改造，解決建筑結構老化、設備損壞等問題。目前適宜改造后繼續居住的既有住宅多設計于20世紀末，由于住戶家庭結構的變化、家庭需求的改變，至今已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功能落后，但簡單的翻新無法使住宅能動態化滿足住戶的需求，故而需要在已有的住宅空間中加入“動態化改造”的元素，使得住宅空間具備動態化的可變性，創造理想舒適的人居環境。

1 建筑動態化設計的理論探討

動態化設計思維古已有之，在遠古的烏克蘭晚期智人時期，智人的居所以獸骨為結構骨架，以獸皮、茅草為表皮覆蓋物，隨季節天氣變化而更換表皮覆蓋物的數量[1]。當出現真正意義上的建筑后，如中國古代木結構建筑便以固定的梁柱結構作為基礎，墻體、屋頂等輔助結構則可隨需進行修繕或新建。至于建筑內部則多以隔斷、門扇、屏風作為分隔空間的工具，將完整的室內大空間按功能需求劃分出靈活多變的小空間，小空間之間實際上隔而不斷，卻能給人以空間完全分隔的感覺。由此可見，產生動態化可變的設計思維，是人發揮主觀能動性去適應并改造環境的必然結果。

國內外關于建筑動態化的理論已進行多年研究，圍繞住宅建筑，哈布瑞根教授提出“骨架支撐體”理論的住宅設計新概念，并于1965年提出了開放建筑的設想，此后形成了完整的一套理論方法——SAR理論，其中心思想是將住宅分為支撐體(Supports)與可分體(Detachable Units)兩部分，“開放”在于讓渡建筑師的一部分設計意愿，除卻固定的建筑主體，將住宅中可變、可更新的內裝部分交由住戶自行設計[2]。這套理論將住宅建筑設計向住戶、社會、環境開放，從而創作出富于變化的建筑空間以應對住戶生活的變化。

這種靈活的住宅形式在全世界引起廣泛關注，在日本發展出SI住宅體系，將住宅分為支撐體(Skeleton-)與填充體(Infill)，引入工業化成熟的內裝部品，形成綠色低碳、優質長壽的集成住宅產品。在張守儀教授將SAR理論引入我國后，鮑家聲教授在80年代完成了該理論的實踐——無錫支撐體住宅設計，并發表《支撐體住宅》一書詳細介紹了支撐體住宅的理論及實踐案例[3]。

以上的住宅設計理論本質上傾向于未建新住宅，旨在指導住宅建造前的設計過程，但其中非支撐體的內裝空間設計思維，卻能給予既有住宅改造更為靈活的思路，可以為目前國內的既有住宅改造提供借鑒參考。

2 既有住宅空間動態化改造的必要性

2.1 切合社會時代發展要求

20世紀80年代末是我國住宅大規模建設時期，這類既有住宅距今只使用了20年～30年左右，建筑主體結構比較完整，住宅面積基本在50 m2～90 m2，還有很長的使用期，但是住宅內部空間品質已經不符合現今人們的生活需求，建筑內部面積狹小、住宅空間功能缺失，布局不合理、設備部品老化，亟需對這類既有住宅進行改造更新。我國政府于2015年首次提出“有序推進老舊住宅小區綜合整治”的目標之后，至2019年李克強總理部署推進城鎮老舊小區改造，我國正式進入既有住宅改造的高峰期。老舊社區住宅需要優化建筑外觀及內部使用功能來跟上社會不斷發展進步的關口，若要使老建筑走向新風尚，需要以住宅本身的優化更新出發，加入新布局、新功能[4]。

2.2 順應建筑行業技術革新

在“雙碳”戰略目標、可持續發展戰略等國家乃至全球的能源控制目標下，國家大力提倡低能耗建筑、零碳建筑的同時，鼓勵裝配式建筑的文件也相繼出臺。其中木結構與裝配式結合而成的裝配式木結構建筑技術可用于改造老舊小區中的既有住宅。首先，裝配式木結構技術作為裝配式建筑技術的分支之一，有工廠化、標準化、批量化的生產特點，可以在工廠中完成內裝部件的初步拼裝，再統一運輸至施工現場進行組合拼裝，相較于傳統現場濕作業，可以減少現場施工的時間、工作和碳排放量，對改造住戶及周邊的干擾較小。其次，木材的碳排放水平低，代替傳統材料來完成住宅改造可以實現全過程綠色低碳，更為健康環保[5]。

2.3 適應住戶家庭結構變化

住戶的家庭結構會隨時間變化，家庭內部人數亦會有所增減，以某獨居住戶為例，他的家庭周期可能發展為一人獨居的單身家庭、婚后未生育的夫妻家庭、與子女同住的核心家庭、三代同居的主干家庭、子女離家的空巢家庭、撫育孫輩的隔代家庭、伴侶離世的獨老家庭等等(見圖1)。

對于新婚夫婦而言，子女還未出生，住宅功能只需要滿足夫婦二人日常起居，空閑的臥室可作工作室或娛樂室，住宅空間功能較為集中；而在嬰兒出生后，則需要改設嬰兒房以作后期子女的獨立房間，同時室內需要更改為利于孩童成長的內裝環境；而在子女離開父母，父母逐步進入老齡化后，住宅空間又需要進行適老化設計，常用內裝尺寸需適合老年人使用，留出輪椅等適老設備的交通空間。以上家庭結構隨住戶人生階段的改變而切換，其順序也不完全固定，僅作為某一種家庭發展的可能性推測。而家庭結構的變化也促使著建筑需要更新已有功能、改變空間內容，而簡單的內裝改變只能解決一時的問題，需要對住宅內部空間進行有限度的改變。

3 既有住宅動態化改造方法

3.1 空間整合，功能置換

早期設計中，戶型面積有限的住宅中往往臥室面積最大，客廳次之，最后是餐廳、廚房、衛生間，很容易導致廚房、衛生間面積狹小、空間逼仄。可以根據住戶需要，拆除局部分隔墻，重新整合室內空間，使臥室面積占比合理，廚房擁有更多操作空間，衛生間實現無障礙使用。也可在結構不影響的情況下，合并客廳與陽臺，將多余的空間劃分給餐廳，以供多人聚餐時使用。在住宅中原有住戶人數改變時，如單胎家庭變為多胎家庭，則有必要將原有空間進行功能置換，如大主臥與小次臥替換，主臥分為兩個隔間，而父母使用次臥。或是更換客廳與臥室的位置，取消餐廳與廚房的隔墻，也可實現客餐廚一體化，擴大整體空間感。

3.2 單元集成，家具聯合

面對水電管線老化、設備老舊等問題，既有住宅可以采用集成廚房、一體化衛浴產品來整體替換原有廚房及衛生間。整合原有空間的墻體結構形式，預埋一部分受力結構為后期適老性設計作基礎，同時采用管線與結構分離技術，便于零部件的更換維修。除此之外，可將普通的隔墻更換為移動式隔墻，將移動式隔墻與地板內嵌滑軌、控制終端結合，按照住戶需求在室內實現全屋移動，自由形成功能空間。

同時，在住宅內部墻體難以改變的條件下，動態化設計可以與家具結合，在微小處實現空間動態變化。如可模塊化組裝拆卸的收納柜，既可作為空間劃分后的墻體，也可以結合折疊床、折疊書桌，滿足不同時間段的住戶需求，在有短時留宿的客人時能夠開辟出一個獨立使用的床位，在客人離去后再回歸到收攏狀態，不占據日常空間。

3.3 家居智能，空間交互

進入信息化、網絡化時代后，智能化發展改變了人們家庭生活的原有方式，智能化家居的引入也使得住宅空間更為人性化，通過移動終端就能實現全屋智能控制。在日常生活中，可以由感應器自動控制室內濕度、溫度和光照，創造宜人室內環境，當住戶處于不同生活狀態時，都可以通過移動終端動態化調整成對應的場景效果。利用智能控制系統，可以在結構動態變化之外，創造豐富的智能化家居場景，通過場景效果的變換，在感知上創造無窮變化的空間。同時在疫情時代與人口老齡化并存的時代背景中，智能化控制可以減少非必要的直接接觸，減少病毒傳播的風險；也能將住戶的健康管理納入家居智能控制中，時刻保護住戶的生命健康，調整合適的環境數值；在緊急情況下能有與家人、社區、醫院聯動的管理服務。

4 既有住宅空間動態化改造的實例分析

以湖南長沙1999年投入使用的某住宅小區為例，本套型為該小區占比最多的兩室一廳一衛戶型，戶型坐北朝南，建筑面積65 m2，套內面積53 m2(見圖2)。

4.1 室內各空間功能分析

據調研量房得出的戶型圖紙，本套型整體形狀方正，面積有限但可滿足基本功能需求。衛生間朝西通風，在主臥及次臥之間；廚房靠近戶門，便于處理廚余垃圾；作為綠化區的陽臺與客廳之間設置玻璃推拉門，不影響室內采光。

存在的缺點是：廚房面積較小，所有櫥柜均為敞開式，儲物及做飯局限性大，與起居室的隔墻阻礙了兩處人員的溝通交流。衛生間布置未干濕分離，也無儲物空間，此外蹲便器無防滑處理，有一定安全隱患。且廚房距離衛生間有一定距離，室內污染空間與潔凈空間有所交叉(見圖3)。

4.2 既有住宅動態化改造思路

住宅主人為一對工作繁忙的夫妻，育有一個上小學低年級的孩子，屬于常見的與子女同住的核心家庭，他們未來需要與上一代暫時同住來解決孩子的日常照顧問題。由此可推測，該住戶短期的家庭結構將從與子女同住的核心家庭轉化為三代同居的主干家庭，長期可能發展為因孩子逐步成年、在外工作而離家的空巢家庭，并逐步需要加入適老化、無障礙設計。

結合既有住宅的改造基礎與住戶的使用需求來看，臥室、衛生間、廚房區域都需要進行優化。依照住戶的反饋，由于習慣使用手機，客廳電視的使用率并不高，客廳及陽臺空間一般用于孩子的休閑活動。目前在固定的戶型框架下，該住宅不支持移動衛生間與廚房的位置，但是兩者內部設備可以重新劃分。

4.3 既有住宅動態化改造——近期方案

結合原有戶型結構，從功能需要出發，該住宅加入了五處動態化改造內容(見圖4)：

1)在老人加入現有家庭后，原有的兩個臥室不滿足使用，因此將次臥空間重新劃分，以衣柜分隔出老人房與兒童房，老人房的榻榻米作床底收納，兒童房放置折疊床。

2)老人房與客廳間的隔墻更改為三扇組合隔墻，中段隔墻可中軸旋轉，可將客廳電視轉換為老人房電視，滿足老人休閑需要的同時減少對其他人的干擾。

3)現狀客廳與陽臺之間是雙開推拉門，完全收起也對空間通暢度有所影響，因此將普通推拉門改為四扇折疊門。當門完全折疊后可擴大現有客廳面積，便于多人聚會以及孩子日常活動；當門扇完全關閉時，可單獨隔離陽臺，陽臺的桌椅可供孩子獨立學習。

4)現狀洗手間開間1.5 m，靠窗側的洗手臺與蹲便池位置擁擠，不論洗手還是如廁都不方便。因此將洗手臺移至進門側，原有洗手臺位置放置淋浴噴頭，噴頭下安裝折疊座椅，洗衣機移至陽臺，再以推拉門隔斷干濕區域，提高衛生間使用效率和安全性能。

5)現狀廚房開間1.6 m，在除去側邊櫥柜的占地尺寸后，可供活動的范圍在1 m左右，空間較為局限，只適合一個人在廚房做飯。因此取消餐廳與廚房的隔墻，將側邊櫥柜外移，在靠餐廳一方放置折疊餐桌。側邊櫥柜正上方設一組吊柜，在兩柜之間設一扇上下推拉玻璃窗作為隔斷。推拉玻璃窗既可擴展室內空間感，也便于廚房與起居室的人員溝通，更適合住戶照顧孩子。在備菜階段，推拉窗向上收起、折疊餐桌處于全折疊狀態；在做飯過程中，住戶可以根據需要開閉推拉窗；做飯結束后，住戶可以在廚房通過推拉窗直接傳菜，減少傳菜的動線距離。

4.4 既有住宅動態化改造——遠期方案

在住戶的孩子逐漸長大的過程中，家中老人一般會回到原有家庭，故此次臥空間可以重新劃分，將老人房與兒童房合并，收起折疊床放置在衣柜中；調整衣柜、書桌、床架的位置，為孩子提供更完備、更獨立的臥室空間，滿足學習與休憩的多重需求(見圖5)。

在更遠期，住戶年老后需要住宅內部實現無障礙空間，甚至需要滿足輪椅的使用，基于該戶型尺寸，可取消兩道實隔墻，再將主臥與客廳互換，原有陽臺的四扇折疊門內移作為主臥的隔墻，盡可能地使輪椅能在室內自由移動。更換主臥位置后，考慮到老人會需要家人或護工陪護照料，因此將原有雙人床尺寸改為1.3 m單人床，兩側均留出輪椅通道，也便于照料老人(見圖6)。

4.5 小結

通過對方案的推演，相比設計未建的新建筑，既有住宅的動態化改造只能實現一定程度上的空間靈活變化，但有限的空間變換也能帶來更適宜的空間使用感。目前大部分住宅內部承重結構不可改變，導致戶內空間實際可調整性有限，可移動隔墻等部件只能局部使用，改造后的實際戶內空間仍處于較為封閉的狀態。但在完成老舊設施替換、內裝部品更新之后，一些動態化設計可以與家具等設備結合設計，盡可能地滿足住戶需求。

5 結語

既有住宅的改造更新無疑是未來建筑發展的重要方向之一，而既有住宅的動態化改造可以實現住宅建成后的靈活可變，喚醒舊空間的新活力，能夠創造出一種能夠滿足使用者需求的建筑環境，在較為有限的空間中創造更宜人的居住模式，可適應不同的生活方式，并且能夠隨著使用者生活方式的改變而改變。通過探索既有住宅室內空間的動態化改造設計，從參考理論依據、總結改造方法到推演實例方案，以期對未來既有住宅改造提供一定的參考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