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胤祺,鄭 亮,陳以樂
(1.九州大學藝術工學府,日本 福岡 819-0395; 2.澳門科技大學人文藝術學院,澳門 999078)
祠堂原為天子及諸侯祭拜祖先的場所。明以后,朝廷看中宗族在社會秩序上的作用,將《家禮》上升為國家禮儀制度并推廣于民間,明嘉靖皇帝:“許得民間皆得聯宗立廟”,庶民祠堂獲得了合法的地位[1]。庶民祠堂作為一種從官方到民間自上而下的禮制建筑,祠堂的空間形制可視作封建禮制的物化形式[2]。
唐家灣的祠堂受到了《家禮》的影響,呈現出有別于民居建筑的特定形制[3-5]。同時祠堂的功能主要為供奉祖宗以及舉辦祭拜儀式,祠堂必然產生相應的空間氛圍[6]。祠堂的空間形制映射了中國傳統文化中將社會人倫關系與自然空間結構疊加的空間秩序觀[7]。祠堂作為廣府地區保存數量多、規模大的建筑遺產類型,理清該建筑類型的空間形制,對于歷史建筑的保護和評估具有重要的價值[8]。
在村落的布局中,祠堂通常處于較為顯眼的位置,一般位于村落的中心或者正對村口,這表明了祠堂的重要性。祠堂不僅是村民祭祖的場所,也是村落文化活動的重要場所。例如村民會在祠堂舉行宗親大會,或者舉辦慶祝新年、元宵節等重要節日的活動。此外,祠堂也可能成為村落的政治、經濟中心,例如村民會在祠堂里舉行選舉或者商討村落重大事務。總之,祠堂在村落布局中的位置及其重要性反映了村落文化的特點。
唐家灣祠堂的空間由祠堂建筑內部空間與祠堂建筑外部空間兩部分組成。內部空間有堂、天井、輔助空間、交通空間等,其中,堂為內部空間的主體部分,自入口向后依次為前堂、中堂、后堂。祠堂建筑外部空間則由水池、地堂構成。
1)前堂。
前堂是進入祠堂主體部分的第一間空間,平面形狀為矩形。由于祠堂的大門設立于此,因此前堂也稱為頭門。唐家灣祠堂的前堂可分為敞楹式頭門和凹斗式頭門兩種主要形式,敞楹式頭門占多數,凹斗式較為少見(見圖1)。敞楹式頭門屬于屋架“露明造”半開敞空間形式,而凹斗式在心間處內凹,次間的位置則為墻體,形成封閉的空間形式。根據當地人的說法,敞楹式的空間可以使祥瑞之氣引導入祠堂內,因此唐家灣地區大多采用這種形式。
前堂門后的空間主要構成元素為4根木質柱體以及2根石柱,其中這4根木柱是主要承重柱,因此也稱為“金柱”。出于風水考慮與儀式考慮,祠堂在金柱之間設立屏門,以阻隔外部的視線直傳堂內。繞過屏門之后,則為開廠的天井空間,視線可望向中堂或后堂(見圖2)。由于祠堂大門上掛有家族的名號,前堂對外連接著街巷空間,祠堂猶如家族的門面。因此,前堂正立面是重點裝飾部位。唐家灣祠堂前堂的屋頂均采用雙坡硬山屋頂,在屋頂之上有正脊,而正脊脊上有大量灰塑裝飾。其中敞楹式的頭門有著更加華麗的裝飾,如在瓦下的屋檐設立封檐板;前檐處有精美的梁架;山墻處有磚雕墀頭;大門旁有石墩、抱鼓石和塾臺;墻體正面多采用加工精細、平整光潔的水磨青磚。

2)中堂。
祭祖是宗族的重要公共活動,中堂是舉辦祭祀儀式的主要空間,中堂的設立為家族聚會及祭祀活動提供了足夠的空間。在平面上看,中堂是進入祠堂內的第二序列空間,一般位于祠堂的中心,通過側廊與天井銜接前堂與后堂。在建筑空間上,中堂與其他空間形成了主從關系:中堂為主體,是主人;側廊、襯祠為手足,是仆從(如圖3所示)。

中堂的主要功能為舉辦祭祀儀式,在非祭祀活動時,也承擔家族議事等活動。因此往往在建造時采用前后開敞的方式,即前后無實墻。空間主要的實體構成元素則為柱子,通常由前檐柱、前金柱、后金柱、后檐柱8根柱子組成。但基于風水考慮,避免視線直視祖先安寢的后堂,因此也有祠堂在心間金柱中安裝可隨時拆卸的屏門。在平日沒有舉辦儀式的時候,屏門通常為關閉狀態,家族活動僅停留在前堂與中堂這一側,后堂不得進入,屏門起到了分隔生死界線的作用。而在祭祀當天,前堂和中堂的屏門同時打開,宗子在中堂履行祭儀,此時,封閉的空間格局被打破,里外流通的空間方才是祠堂真正的內部空間形態。
3)后堂。
供奉祖先神位是祠堂最基本的功能之一,因此昭穆制度與祖先神位的擺放位置對于祠堂起著重要影響。后堂是位于祠堂序列的最后一間,后堂的功能是安寢祖先靈魂,安置祖先牌位,因此也稱寢堂。后堂空間與中堂不同,是由三面圍墻以及8根柱子組成的圍合空間。后堂通常略高于中堂或前堂,顯示出其崇高的地位,從而顯示出對祖先的尊重。后堂一般擺設有香爐、祖先牌位,其中祖先牌位置于后墻心間。基于拜祭時,后人要給祖先上香的原因,后堂通常朝向中堂或前堂一側保持開放。唐家灣有的祠堂為了給祖先靈魂安寢的地方營造出更加沉靜感,在次間檐柱的位置設立擋墻,例如景福盧公祠,其在擋墻上開琉璃花窗,將后堂營造的更加幽暗(見圖4)。

部分家族為表達對祖先的敬意,將后堂裝飾得尤為華麗。例如那洲古氏大宗祠,心間金柱間有花鳥主題飛罩,做工精致,材料為紅木,繪有金漆,紅木主要為花卉藤蔓,金漆為點綴,繪于鳥雀、松鼠等瑞獸,層次豐富。次間金柱與山墻間有回紋掛落,回紋間相伴花鳥,賦予金漆,輕巧華麗。掛落上部有如意紋飾橫披。神龕裝飾采用全金漆花罩與龕頂,雕有鳳鳥(見圖5)。

4)天井。
天井是祠堂院落內接觸戶外的空間。由堂與走廊在四面圍合而成,從上空俯視猶如一口開敞的方井,因此得名。在唐家灣的祠堂中,面積再小的祠堂也有天井。其中有中堂的祠堂,一般會分出前后兩個天井,稱為前庭與后庭。兩天井功能并不相同,前庭一般為族人日常活動與祭拜儀式所使用的空間,因此面積較大,而后庭則作為精神上的緩沖空間,在拜祭時將先人與后人保持一定距離,由此塑造出拜祭時的神秘感,因此通常后庭面積較小。天井有著較為實用的功能。由于唐家灣地區天氣炎熱潮濕,天井可以有助于祠堂內部的空氣流動,達到通風的作用。同時為避免受到雨水浸泡侵蝕,因此天井通常較前后兩堂與兩邊的側廊更低。此外,唐家灣的天井通常鋪設淺色的條石,可將光線反射進室內空間,起到采光作用(見圖6)。

天井的設立反映了唐家灣人追求天人合一的精神需求,天井將天、地、人三者聯系了起來。讓前來拜祭的后人產生敬天、敬神、敬宗的崇高敬畏感。唐家灣有的祠堂利用天井產生的空間氛圍,做了特殊的設計,例如唐家古鎮的玉我唐公祠的中堂(見圖7),玉我唐公祠的天井位置為水池,其族人在水池上方修建有一木橋連接前堂與后堂。在風水中,水意味著“氣”與“財”,玉我唐公祠除了追求天人合一的思想,還盼有“四水歸堂”意頭,使祠堂除了敬天敬祖,還起到了聚氣、聚財的重要作用。

5)輔助用房。
唐家灣祠堂的輔助用房通常為襯祠與后座,襯祠是唐家灣祠堂的主要輔助空間,多數祠堂有采用,而使用后座的情況不多見。輔助空間的功能無明確規定,一般有作值守房、存儲用房或廚房等功能。襯祠平行于堂空間的兩側,與堂之間通常用一巷道相連。襯祠雖然不是祠堂的核心空間,但在唐家灣祠堂中較為多見。
唐家灣地區的部分家族實力較強,襯祠的設立使得祠堂在規模上有所增加,視覺效果更加宏偉而寬闊,因此可顯示家族的實力。同時襯祠的設立增加了場地的利用率,使祠堂的功能得到進一步的提高,增加的襯祠部分為氏族或家庭提供了更多的空間來進行祭祀、婚禮和葬禮。襯祠作為輔助空間終究起的是襯托的作用,因此無論是在平面上或是梁架上的裝飾上都顯得相對簡單樸素。在平面上,襯祠用單開間的空間來襯托出主祠三開間的雄偉氣勢。在立面上,襯祠的高度通常略低于三堂的高度,以襯托三堂的核心地位(見圖8)。

此外,唐家灣部分祠堂在襯祠與主祠之間不設隔墻,將襯祠與主祠通過廊道連接在一起,使內部空間顯得特別寬敞,襯祠與主祠組成一體形成“廳”的空間。例如瑞芝唐公祠左右襯祠為三進,兩側側廊、青云巷與側廳較后堂稍低,凸顯出后堂的重要性,秩序分明。祠堂中路天井位置青云巷與側廊無墻阻隔,中路與左右路相連,空間通透寬敞。側廊連接中路天井與前后堂,青云巷與側廊平行相連,中路天井可橫穿側廊與青云巷至左右路(見圖9)。
6)交通空間。
唐家灣祠堂的交通空間主要由廊與青云巷組成。廊是堂與堂之間的過渡空間,側廊通常位于天井兩側,用于連接前堂、中堂、后堂。側廊的開間寬度一般小于三堂次間的寬度,是主要的交通空間,其觀賞方式主要為動態觀賞,因此側廊屋頂上有一定的裝飾。唐家灣側廊屋頂的底部為拱面,因此稱為卷棚頂,弧形的底可加強空間的韻律感。少部分祠堂為在拜祭過程中,延續這種空間的韻律,在后堂的前檐部分,做成卷棚頂,此時后堂前檐可稱為“軒廊”(見圖10)。

廊道設立拱面除了在心理層面能為祭拜儀式增加氛圍,還具有氣候適應性的建筑功能。a.拱面對空氣起導流作用,使從檐口下進入的空氣順利流入敞廳內。b.拱面可以遮陽,由于唐家灣氣候炎熱,拱面的設置使夏季直射陽光不能射進室內,一定程度降低了室內地面溫度。青云巷是主祠與襯祠之間的巷道。由于三堂的地坪由前堂至后堂逐步升高,因此青云巷也順應祠堂地坪,巷道從前往后地面逐漸升高,唐家灣人認為此種形式寓意著“青云直上”。唐家灣青云巷的高寬比大約在7∶1,由于兩側墻體較高,太陽長期無法照曬,狹長的空間導致風壓較大,因此巷道內溫度較低,唐家灣當地又稱其為“冷巷”。青云巷門額處常以“蛟騰、鳳起”“入孝、出悌”等題名(見圖11)。

1)水與泮池。由于唐家灣曾經水網密布,早期修建的祠堂大多面對自然河溪而建,而部分祠堂選址時受風水先生影響,未選擇臨河而建,因此這類祠堂則在門前專門修建泮池起到面水的效果。唐家灣祠堂要面水而建通常有三點原因:a.在風水中,祠堂前設置水面有以水為財、聚水即聚財的說法,唐家灣萌生了大量資本家,當地人相信在祠堂前有水會帶來發財的寓意。b.在視覺上水也能為祠堂增加氛圍。黃昏時刻,門前的水可產生出波光粼粼的效果;從外看祠堂,則可以從水面映射出祠堂的正面,祠堂在水中有著寧靜的倒影。在祭祀活動中,水面能營造出肅穆安靜的氛圍(見圖12)。c.祠堂前有水還具有重要的實用意義。唐家灣地區夏季降水繁多,水面通常對于祠堂而言處于地勢較低的部分,落入祠堂內部的雨水可快速排入河流或泮池之中。同時,唐家灣村落多為梳式布局。梳式布局是指建筑群面向道路、河流、山坡等自然條件像梳子一樣的布局形式。這種布局特點是沿著自然條件的線形布置,有利于利用地形,避免直線建筑所帶來的隔音和阻礙自然通風的問題。另外,梳式布局還可以讓居民們有更多的公共空間,例如可以在房屋之間修建小道路,以方便村民們的出行和交流。此外,由于梳式布局的民居密度較大,萬一發生火災,水與泮池也可作為消防用水,就近取水滅火。

2)地堂。地堂是指位于頭門前一片開闊的活動空間,通常采用條石鋪設。地堂是進入祠堂前的緩沖空間,由于祠堂主體被墻體圍合,形成對外封閉的空間,地堂通過與村落街巷相連接,形成了進入祠堂前的緩沖空間,增加了空間的層次,烘托了祠堂的威儀。在進入祠堂之前形成強烈的歸屬感,產生不同的空間體驗。地堂的主要功能是為族人聚會、等候儀式提供緩沖空間。寬敞的地堂能夠充分滿足舉行祭祀儀式等宗族活動需求(見圖13)。

祠堂是一個家族榮耀的象征,若有族人中了舉人和進士,會在地堂處前豎起一根旗桿,在旗桿旁立兩塊石頭,石頭上刻著家族中舉人的名字。如增福卓公祠前院地堂立有幃桿夾石一對(見圖14)。增福卓公祠是祭祀官塘卓氏十五世祖卓增福的祠堂,卓增福,又名卓文經,清同治六年丁卯科鄉試中式第八十八名舉人,戊辰考取宗室教習,錄用知縣。旗桿石象征著“學而優則仕”,通過設于地堂這個祠堂與外部過渡的空間,向外人炫耀家族榮耀,同時也起到激勵同族子孫,致敬族中的作用。

唐家灣的祠堂空間組合眾多,以一路兩進三開間、二路兩進三開間、二路三進三開間和三路三進三開間等4種組合形式為主(見圖15)。此外,唐家灣個別祠堂在上述組合中呈現出較為特殊的變體,如孖祠形式等,造就唐家灣祠堂豐富的平面組合形式。

一路兩進三開間形制是唐家灣祠堂建筑中較為常見的一種形式,此類形制的祠堂面積通常較小,多用于公祠、支祠,如上柵盧公祠。上柵盧公祠位于廣東省珠海市香洲區唐家灣鎮上柵社區蠔殼祠巷15號,建筑年代不詳,祠堂坐西南向東北,兩進兩廊夾一天井(見圖16)。

盧公祠總面闊10.58 m,總進深22.44 m,總建筑面積237.42 m2。祠堂自前向后依次為:前堂→天井→后堂。頭門為平門式,面闊三間,進深8.26 m,整體木構架為插梁式結構。屋頂為硬山頂,淺褐色瓦面,屋脊為平脊,人字形山墻,四周墻均為蠔殼混三合土堆砌,較為特別。墻體厚0.66 m。
建筑立面采用青磚墻體,次間有漏窗。前堂為平門式,正門無臺階,前堂共有8根柱子,頭門共有2根前檐檐柱,4根金柱,2根后檐檐柱。第二進為后堂。后堂共有8根柱子,屋頂為雙坡硬山頂,后堂采用插梁式梁架,承十一檁。盧公祠整體空間較小,但其外立面采用蠔殼堆砌,形成其特點。
二路兩進三開間的形式在唐家灣的祠堂中也較為常見,其中位于北沙村的盧氏孖祠形制較為特別,北沙盧氏孖祠由景福盧公祠與浚庵盧公祠兩座祠堂并聯修建,外觀尤為宏大,內部裝飾精美,是珠海地區祠堂修建的代表之作(見圖17)。

祠堂坐北朝南。中路與右路的平面格局,中路面闊三間,三進兩廊夾一天井,三進后殿有一橫水巷與中殿相隔。總面闊20.39 m,總進深36.97 m,總建筑面積770.35 m2。祠堂由主座、前院、右廂房、后院組成,形制較為特殊。祠堂中路自前向后依次為:前堂→天井→后堂,中路右側有青云巷與右路連接,青云巷與后殿前水巷相通。
浚庵盧公祠頭門前有開闊的地堂。第一進頭門為門堂式,面闊三間,進深13檁,整體木構架為插梁式結構。正門設有五級臺階,臺階兩旁垂帶石帶有抱鼓石造型。頭門共有4根前檐檐柱。中路右側為青云巷入口,青云巷門額有淺浮雕裝飾,刻有“蛟騰”二字,門額之上采用藍色琉璃瓦當、滴水。右路檐口處亦有精美看脊裝飾,不單有簡單的夔紋,更有豐富的蔬果、人物等主題灰塑,精妙絕倫。青云巷臺階與主祠心間相同,亦為五級臺階,兩側垂帶造型別致。兩側襯祠上開有高窗。頭門后部進深共9檁,室內墻體均為青磚,金柱與頭門中墻間設隔墻,隔墻承6檁,頭門中墻與心間、次間隔墻墻楣處保存有精美的彩繪。
第二進為后堂。屋頂為雙坡硬山頂。后堂設有須彌座高臺基,高出天井地面約五臺階的高度,心間處無臺階。室內地面為45°斜鋪的紅色方形階磚。后堂進深15檁,前檐承5檁,后檐承3檁木構架為博古梁架,前金柱間有回紋掛落。后堂前檐柱為石柱石礎,共2根,前檐為訛角柱,四邊有混梟線,雙束腰圓盤式柱礎,礎頭為方形薄片狀,礎身為圓盤形、周邊連珠狀,上下兩端收縮,刻有如意紋樣。后檐柱、金柱均為圓木柱石柱礎。金柱共4根,前后金柱柱礎相似,雙束腰式柱礎,礎頭為方形薄片狀,礎身為圓鼓形,周圍飾有瓜棱紋。浚庵盧公祠右路第一進與第三進為廂房,有墻與青云巷相隔,二進為廳,與青云巷相連。
昌遠梁公祠與聰進梁公祠亦組合成了孖祠形式,其為兩路三進三開間(見圖18)。昌遠梁公祠位于珠海市家灣柵社區三村,位于聰進梁公祠左側。建于清光緒十七年(1891年),祠堂坐西向東,由中路和左路組成。三進夾兩天井,有青云巷與左路相連。總面寬約20.98 m,總進深約40.2 m,總建筑面積約843.4 m2。

第一進頭門為敞楹式,進深11檁,插梁式木構架。屋頂為硬山頂,屋面采用灰瓦面和陶瓦當。基座高五級臺階,第二進為中堂,雙坡硬山頂,屋脊為龍舟脊。中堂進深13檁,木構架為博古梁架。第三進為后堂,屋頂為雙坡硬山頂、龍船脊,脊身有卷草紋飾。2根方形訛角前檐柱。左右次間通往廊廡的門洞前有三級臺階,臺階兩側做抱鼓石,體現了后堂空間的重要地位。兩個庭院的廊均做軒頂,檐部加設博古看脊。廊廡面向庭院一側有2根圓形石柱,柱與墻體之間有6架木梁,梁上木質博古架,梁架為花鳥主題。
翠屏唐公祠位于唐家灣鎮唐家村邊山直街,建于清光緒辛丑年(1901年),坐南向北。廣三路中軸線對稱平面布局,總面闊21.43 m,總進深19.54 m,建筑占地面積418.74 m2(見圖19)。祠堂中路面闊三間,兩進兩廊夾一天井。

第一進的頭門為敞楹式,建于須彌座臺基上,設有五級臺階。正立面為4根青石方形抹角檐柱,抹角立面造型為竹節紋。頭門前檐進深四架,抱頭梁上方為博古梁架,裝飾有木刻佛教故事題材。前檐頭門墻身底部和頭門中墻門框為花崗石砌筑,墻身主體為青磚材料,頂端墻楣原有彩繪已被破壞。前檐空間的地面為條石,頭門室內地面為45°斜鋪的紅色方形階磚。主體木構架共11檁,其中前檐進深4檁、后檐進深3檁、金柱之間相距5檁,前檐空間較大。前排金柱高于后排金柱,之間有四層梁架并設有3個金鐘罩承托梁架和檁條。頭門有4根金柱,前排金柱貼墻,柱礎為圓形下束腰花瓶式,礎座無裝飾紋樣。后檐柱為花崗石,與前檐柱對應,柱礎為下束腰花瓶式,礎座刻有紋樣。
第二進為后堂,硬山雙坡屋面,主體梁架進深13檁,前后檐進深均為4檁,前后排金柱之間跨度為7檁。頭門和前堂之間有廊聯系,中間為條石鋪砌的天井。兩廊設有門通往左右兩路。左右兩路與中路之間的青云巷寬1.1 m,外有三級臺階。左右路進深比中路短,約15.59 m。
祭祀活動是族眾間的精神紐帶。唐家灣祠堂通過空間組合的形式,將祭祀儀式與秩序物質化,營造“以禮為序”的空間氛圍。
基于“尊卑位序”與“尊者居中”原則,唐家灣祠堂布局呈現出突出中軸,強調向心性、凝聚性的特點。通過主堂與輔助空間的對比,凸顯出堂的等級地位,再從前堂至中堂再至后堂的層層遞進,整座祠堂由低到高,一步步突出中后堂的核心地位,體現出祖先為大的特點。三堂的平面呈現出方正規則的特點。三路的堂更是位于祠堂空間序列的中央,這種空間組織增強空間的倫理秩序,明確空間的指向性(見圖20)。

“環繞式”流線使得祭祀主體空間呈現單面采光,同時后堂內部空間幽暗,祖先猶如在后堂凝視著后人,使得中堂與后堂營造出強烈的肅穆感。“環繞式”直接的反映出祠堂以祭祀祖先為核心的空間組織關系。宗族拜祭儀式受到了宗教的影響,“中”為神道,而左、右則為人道。因此,可看作是“禮法”在宗祠空間的“物質化”,中堂作為祠堂的核心,是宗法倫理制度的集中體現。族人依輩分順序排列進入前堂,順著左側側廊前往中堂,進行祭拜儀式,儀式結束后,再經側廊前往后堂,逐個對祖先禱告,最后從右側側廊離開,形成一個環狀流線(見圖21)。

唐家灣的祠堂空間氛圍通過每一進天井與堂組成遞進式的貫穿組合,外部與內部層層遞進,形成了“從虛到實”“從實到虛”的空間體驗(見圖22)。首先,地堂或水池成為外部空間的第一序列,形成前導空間,預示儀式的準備;通過前堂,正式進入祠堂,此時處于一個幽暗的空間,繞過屏門,看到開闊的天井,形成豁然開朗的感覺,前堂后檐與天井散發的光形成強烈對比。天井與堂之間形成白光的效果稱為“過白”,即標志著拜祭人員正式進入祭祀場所,準備開始儀式;族中的年輕人隨著側廊的引導,排列在側廊兩側,長者則從主堂天井處進入。由于要營造出祖先統領著整個祠堂的氛圍,后堂的地坪通常比前堂、中堂與側廊更高,通過抬高后堂的手段營造了莊嚴和漸進的空間序列。前堂、側廊層次分明,成為次要空間,最終形成先抑后揚的空間體驗。

唐家灣祠堂外圍采用沉悶封閉的外墻,而內部空間采用開空間,形成室內外的強烈對比。跨過前堂,主祭祀區如天井或中堂等空間整體開敞,不設隔墻,廊道及核心空間保持良好的通視,中堂或天井處形成一種向心性,環境互相滲透,充分交流(見圖23)。內部空間的介面層次豐富。由于前堂、中堂、后堂多設置檐廊,通過廊柱界定了側廊與天井的聯系,使得側廊空間形成灰空間,檐廊、堂等檐下空間與天空互聯系與滲透,形成漸變的效果。

唐家灣祠堂形制受歷朝禮法制度影響,形成了程式化的模式。祠堂空間可分為建筑內部空間與建筑外部空間兩種類型。前堂、中堂、后堂、天井是內部空間的主體空間,襯祠與后院是輔助空間,側廊與青云巷是交通空間。地堂、泮池則是唐家灣祠堂的外部空間。路、進、間是唐家灣祠堂的空間組合方式。祠堂空間嚴格區分出主次關系,講究正偏、內外的空間層次,體現了倫理道德的“尊卑位序”。同時,祭祀活動是一項嚴肅的家族禮儀活動。祠堂作為祭祀活動的物質載體,在裝飾中營造出與禮儀孝悌有關的內容。祠堂空間組合豐富,體現了氣候適應性空間布局與家族聚落血緣親疏的傳統禮儀。祠堂可看作是宗法制度物化的形態,因此在空間營造方面表現出4個特點:尊卑主次,尊者居中的空間組合方式、環繞式的祭拜流線、虛實交替的空間變化及外封內敞的內外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