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偉晨,田 發
(上海理工大學 管理學院,上海 200093)
隨著我國十四五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的發布,國家發展進入下一個階段。但目前我國在各個關鍵科技領域都受到了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國家“卡脖子”的困境,高新技術企業的發展面臨著諸多困難,如何促進高新技術企業的創新成為了需要面對的首要難題。伍虹儒[1]指出當企業擁有足夠的R&D時企業的創新效率將會得到顯著的提升,姜娟和劉聰[2]通過實證也得出企業創新投入與創新績效之間存在著顯著的正相關關系,因此激勵高新技術企業在創新方面加大投入是解決當前困境的方法之一,而稅收優惠作為激勵企業創新投入的主要手段,形式多樣且以往效果顯著,當前的稅收優惠政策效果如何值得進一步研究。
2020年,長江三角洲地區生產總值24.5萬億元,常住人口城鎮化率超過60%,以不到4%的國土面積,創造出中國近1/4的經濟總量,1/3的進出口總額,是中國經濟發展最為活躍與積極的區域之一。姜琳[3]對全國31個地區的高校科技創新水平進行分析,長三角地區人才聚集效應明顯,各省份與直轄市的創新水平均居全國前列。因此推動長三角地區高新技術企業發展,對引領全國高質量發展,建設優質高科技企業有著重要作用。
當前關于稅收優惠政策的相關文獻,多以研究稅收優惠對某一行業產生的影響為目標,或以某省企業為研究對象,少有單獨以整個長三角地區企業為研究對象的稅收優惠政策研究。本文以滬深主板上市的長三角地區高新技術企業2017—2021年的面板數據為基礎,通過雙向固定效應回歸,探究稅收優惠政策對高新技術企業創新投入的影響。
首先,關于稅收優惠政策對企業創新投入的作用,國內外學者針對不同的研究對象進行了大量的相關研究。較多學者以A股上市公司為研究對象,如賈洪文等[4]以2011—2019年滬深A股上市公司數據為研究對象,通過實證發現稅收優惠能夠明顯增加企業的創新活動,提升企業創新水平,且這種正向促進作用對國有和非國有企業來說均顯著。陳志勇等[5]基于2011—2019年滬深A股上市公司面板數據進行實證研究發現,政府的減稅政策有利于企業的高質量創新發展,該結論經過一系列穩健性檢驗后依舊成立。張帆[6]以2008—2019年中國A股為研究樣本進行實證分析,其實驗結果表明,寬松的財稅政策能夠顯著提升企業的創新效率,在區分財政激勵政策和稅收激勵政策依然發現兩者均能夠顯著提高創新效率,并且財稅激勵政策對創新效率的提升在高科技行業中更顯著。也有學者以創業板的上市公司為研究對象,如田發等[7]通過對創業板上市的526家企業進行研究發現,降低所得稅率能夠有效地激發企業在創新方面的投入。除此之外有學者以其他標準選取研究對象,如李真等[8]以2011—2017年區域數據為基礎,對減稅降費形成的企業創新激勵機制進行研究,發現政府加大減稅降費力度能夠顯著促進企業創新。嚴漢民等[9]通過對深圳市上市高新技術企業的實證研究,發現高新技術企業享受的稅收優惠程度與企業研發投入之間存在顯著正相關關系。陳紅等[10]通過對2012—2014年制造業和服務業475家上市公司樣本數據進行實證分析后得出,稅收優惠對企業的開發性、探索性、創新績效均有激勵作用,但關于稅收優惠政策的效果也有學者通過實證研究對提出了不同意見,如吳松彬等[11]采用2012—2015年全國高新技術企業調查數據進行實證研究,發現15%稅率式優惠政策對高新制造業、服務業和文化產業創新激勵效果不顯著。儲德銀等[12]經實證得出,稅收優惠政策對企業人力資本投入的激勵作用并不顯著。
其次,關于目前高新技術企業稅收優惠政策存在的問題。不少學者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如薛薇等[13]認為我國目前高新技術企業稅收優惠政策的目標應當由重視規模與速度轉向重視效應與質量。鄒洋等[14]通過對創業板上市的499家公司進行分析認為稅收優惠中,流轉稅優惠的激勵作用大于所得稅優惠,而目前針對高新技術企業的稅收優惠還是以企業所得稅為主,稅收優惠政策的效率有待進一步提升。此外,稅收優惠政策整體上也存在著一定的系統性問題,如劉方[15]認為雖然有新的稅收優惠政策不斷推出,但由于政策執行不到位,導致企業對稅收優惠政策的獲得感不強。余宜珂等[16]指出當前我國對企業的稅收優惠政策過于注重形式而非實質,應當多激勵實際從事研發創新的企業與個人,改善對高新技術企業認定的考核機制。最后,韓仁月等[17]認為當前多種稅收優惠同時實施還存在著激勵效應相互抵減的現象。
通過對相關文獻的整理,可以看出由于選取的研究對象不同,稅收優惠政策對企業創新投入的實際激勵效果也有所不同,稅收優惠政策的區域性差異明顯,但目前少有針對某一區域的高新技術企業進行更加細化的研究,因此單獨研究稅收優惠政策對長三角地區高新技術企業創新投入的激勵情況有一定的實證價值。目前我國稅收制度還需要不斷的完善,仍需要針對目前存在的問題對稅收優惠制度進行新一輪的系統性改革,以高新技術企業發展較為迅速的長三角地區高新技術企業為研究對象,可以得到參考價值較高的實證依據。
目前主流研究結果表明稅收優惠政策對企業的創新投入具有激勵作用,但研究目標多為特定行業或以全國企業為樣本進行實證分析。本文聚焦長三角地區高新技術企業,借鑒國內外學者的研究成果,進一步研究稅收優惠對企業創新投入的影響。
稅收優惠政策對企業創新投入的影響主要是降低高新技術企業的研發成本,因為企業自主創新通常需要很長的研究周期并投入大量的人力財力資源,當企業面臨嚴重的融資約束時,無法滿足企業進行自主創新時對資金的巨大需求,而企業經認定為高新技術企業,可以減按15%的稅率征收企業所得稅,該政策能夠極大緩解高新技術企業因研發投入而帶來的經營壓力,如王彥超等[18]認為稅收優惠能夠減低企業的研發成本,從而刺激企業增加研發投入。另外長三角地區高新技術企業分布密集,企業水平與發展環境相較其他地區有著較大的優勢,對稅收優惠政策有更強的需求,李遠慧等[19]以先進制造業企業為研究對象,通過實證發現,所得稅優惠對東部地區先進制造業企業的創新激勵效果要高于西部企業。因此,針對長三角地區的高新技術企業來說,稅收優惠政策能夠給與企業在創新方面相當大的幫助。
基于上述分析提出假設1:稅收優惠政策會增加長三角地區高新技術企業的創新投入。
稅收優惠政策的效果也會受到各種異質性因素的影響,如袁建國等[20]認為稅收優惠對不同產權性質、不同地區和不同規模企業技術創新的影響存在較大差異。小規模企業不具有市場上的競爭優勢,因此在創新投入方面需要更多的考慮企業的發展與生存問題,相較于規模較大的企業來講,更需要稅收優惠政策的扶持與幫助。劉明慧等[21]以2016年滬深A股制造業上市公司為樣本,對稅收優惠政策的激勵效果進行實證研究發現,稅收優惠政策對不同規模的企業其研發投入的激勵效果有著顯著差別。
基于上述分析提出假設2:稅收優惠對小規模高新技術企業的創新投入的促進作用優于大規模企業。
本文選取已在滬深主板上市的長三角地區高新技術企業,以2017—2021年的面板數據為研究對象,對樣本數據進行了初步篩選,剔除了期間所得稅費用或利潤總額為負的企業,觀測樣本共計495個,參考以往文獻以企業研發投入為因變量,稅收優惠為自變量,考慮到其他影響企業研發投入的因素,選定企業規模、資本結構、凈資產收益、流動比例作為控制變量,使用的變量及其定義見表1。

表1 變量定義
使用面板數據進行回歸分析前,通過Hausman檢驗來選擇使用固定效應回歸還是隨機效應回歸,Hausman檢驗結果見表2。

表2 豪斯曼(1978)檢驗
根據Hausman檢驗結果應選用固定效應模型,對時間與個體進行雙重固定,本文回歸模型選擇雙向固定效應模型。
并通過懷特檢驗,說明面板數據不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結果見表3。

表3 懷特檢驗
通過上述分析,本文模型選擇如下所示見式(1)
Yi,t=β0+β1X1i,t+β2X2i,t+β4X4i,t+β5X5i,t+μi+λt+εi,t
(1)
式中:β0為常數項,β1、β2、β3、β4、β5為回歸系數;i為不同的長三角地區高新技術企業;t為不同的年份;μi為個體效應;λt為時間效應;εi,t為隨機誤差項。
本文所使用變量的描述性統計見表4。

表4 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通過描述性統計結果可以看出,解釋變量稅收優惠(x1)均值為17.672,最小值為12.696,最大值為22.758,可以看出不同企業所獲得的稅收優惠力度有著明顯差異。被解釋變量企業研發投入(y)的均值為18.96,最小值為16.222,最大值為23.748,標準差為1.24,說明不同企業在研發方面的投入也有著明顯的不同。
回歸結果見表5,通過回歸結果可以看出,稅收優惠政策對長三角地區高新技術企業創新投入有顯著的促進作用,稅收優惠政策力度每增加1%,企業研發投入就會增加0.096%。觀察控制變量與長三角地區高新技術企業創新投入之間的相關關系可以看出,企業規模對企業自身創新投入有著顯著正相關關系,即企業規模越大,越會增加在研發方面的投入。流動比率與企業創新投入之間有正相關關系,而資本結構和凈資產收益率與企業創新投入之間的關系并不顯著,其原因可能是因為樣本選擇的企業皆為滬深主板上市的長三角地區高新技術企業,凈資產收益率并不是這些企業目前的首要目標,加之新冠疫情與西方國家的技術封鎖等原因,市場需求下降的同時,企業間競爭加劇,迫使企業加大對研發方面的投入。綜上所述,假設1成立,即稅收優惠政策會增加企業的創新投入。

表5 稅收優惠對長三角地區高新技術企業創新投入的影響
企業規模的大小也會對稅收優惠政策的效果產生影響,本文結合上文中用于衡量企業規模指標的中位數來進行區別,超過或等于中位數的企業即為大型企業,低于中位數的企業即為小型企業。對樣本數據進行異質性分析,結果見表6。

表6 異質性分析
通過對樣本數據按企業規模的大小進行分組回歸,可以看到稅收優惠政策對小型企業的創新投入促進作用相較于大型企業來說更為明顯。對于小型企業來說,稅收優惠政策力度每提高1%,企業創新投入會增加0.11%,而對于大型企業來說,稅收優惠政策力度每提高1%,企業創新投入會增加0.097%。綜上所述,假設2成立,即稅收優惠政策對小規模企業創新投入的促進效果更好。
參考儲德銀等的做法,使用研發人員數量的自然對數作為衡量企業創新投入的指標重新進行回歸分析。回歸結果見表7,通過回歸結果可以看出,通過替換被解釋變量,使用研發人員數量的自然對數作為企業創新投入的指標后,回歸結果依舊顯著,稅收優惠政策力度每提高1%,企業研發人員數量增加0.111%,因此,通過替換被解釋變量所得到的結果與前文基本一致。

表7 穩健性檢驗
本文以99家長三角地區高新技術企業2017—2021年的面板數據為樣本,通過實證分析,得出以下結論:稅收優惠政策對長三角地區高新技術企業的創新投入具有顯著促進作用。從企業規模來看,稅收優惠政策對長三角地區的小規模企業創新投入的促進效果更好。
1)根據地區發展實際情況適當增加稅收優惠政策力度。通過實證研究可以發現,稅收優惠制度對長三角地區高新技術企業的創新投入有著顯著促進作用,目前我國在多個高科技領域受到西方國家的制裁與限制,只有走自主創新的研發道路才能解決針對我國的技術封鎖難題,高新技術企業作為企業創新的代表,制定相應的稅收優惠政策能夠緩解企業研發過程中帶來的經營方面的壓力,讓高新技信企業能夠有更多的閑余資金用于企業研發中去。但由于各地方財政收入規模不同,稅收優惠政策的制定應因地制宜,稅收優惠政策在給高新技術企業帶來企業創新動力的同時,也給地方財政收入帶來了一定的壓力,不能盲目擴大稅收優惠政策的力度,應根據當地高新技術企業的實際情況與能力制定相應的稅收優惠制度,避免一刀切的稅收優惠政策。
2)針對不同規模的企業制定不同的稅收優惠政策。通過實證可以看出,小規模企業對稅收優惠制度的敏感性高于規模較大的企業,稅收優惠政策對小規模企業的激勵作用更強,因此,針對不同規模的企業應當制定不同的稅收優惠政策。小規模企業由于占有的市場份額較小,沒有大型企業所獨有的規模優勢,在企業發展過程中更加需要相關的政策對其進行扶持,針對小規模企業制定相關的稅收優惠制度,幫助企業減緩研發同時帶來的經營與生存壓力是十分有必要的。此外,政府應加大稅收政策的宣講與解釋,保證小規模企業能夠準確理解稅收優惠政策的使用條件與范圍,使滿足相應政策條件的企業都能享受到相應的制度優惠。
3)加強稅收制度的執行與監管。稅收優惠制度的制定還是需要執行,若稅收優惠政策不能有效執行,則對高新技術企業的創新投入不僅起不到促進作用還會打擊企業創新的積極性。若針對不同類型的企業制定不同的稅收優惠制度,則需要制定完善的甄別機制,防止尋租行為的發生,擠占政府的稅收優惠資源,保證真正需要相應稅收優惠政策的長三角地區高新技術企業能夠獲得相應的政策優惠,從而促進長三角地區高新技術企業的創新投入與企業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