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匹馬及其他（組詩）

若 蘭

角 色

起先只有黑白兩色。九十度

似乎又帶點傾斜。我費力如此描述

只想把它區(qū)別于

旋渦。

區(qū)別于主動與被動

區(qū)別于承受力與破壞力

就如眼前這段正在上演的鋼管舞

她是挑戰(zhàn)者

勞動者、幸存者，還是患者

一個傷口

就差垂懸在秋風里的蕩漾了

光滑的澤光，沒有被果盤所束縛

正方形的茶幾

使它的圓潤更為流暢、立體。

她挨著沙發(fā)坐下

拿到手中往甜里看:

表皮有斑塊

進而逐步深入內(nèi)核。

——我寧愿把此理解為

一種疲倦——漫長的旅途的疲倦。

大海涌動之處

這是一條不規(guī)則的線路

一場奇妙的跌宕。故事在巔峰處落下

轉(zhuǎn)瞬就成為浪花的泡沫

整個過程

澎湃、肆虐

忘我投入真好！

可以不必在意一再被辜負

“有些理想，包括力量

只局限在我們所能把握和理解中”

海這么大

而我只是一個游客。

鳥的傾斜

去掉主語。就是內(nèi)在的模棱兩可

是一種瞬間迸發(fā)的偶變

用一只鳥，啄開這種虛懸的鏡像

必然會使空氣產(chǎn)生變化

形成奇特的渦流

這些預設的場景。能看到白色的翅膀

在旋渦中，不停切換角度

帶著謀士般的運籌，滑入到它深邃的思

辨中

更驚訝的是，它似乎完全脫離了意識的

起源

我敢斷定。這來回的律動

暴漲的野性。將很快歸于寧靜

這不是枉論。作為一只合格的鳥

它應該具備——

隨時收攏翅膀，停落在樹梢上的能力

拉 鏈

太陽升起。神秘的隧道

被拉開——

她在遼闊的草地中央

女兒、人妻、人母一節(jié)節(jié)固定的

鏈齒，挨得很近

她似乎也習慣于，這沒有跳躍

口口相傳

而陳詞濫調(diào)的完整

看！鏈扣樣大小的她

在遼闊的草地中央的小徑中移動

那匹馬

并沒有出現(xiàn)過。更沒見過

它埋頭吃草的樣子

鬃毛上的水珠，有的一碰就妥協(xié)

有的繼續(xù)頑強地垂掛著

足夠有力。

“語言是咀嚼的藝術(shù)”

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嗎？

答案有兩種:看清事情的本質(zhì)

承認認知的過程。

縫隙中，我只能看到它

鐵蹄深陷的部分

需要時間，才能累積出整體概念

或者清晰的定義。

經(jīng)過彼此長時間的對視

概念與現(xiàn)實也未能達成絕對統(tǒng)一

這足以讓人感到

眼前的空蕩——

還沒有完全被吞噬。空空的馬廄

隱約傳來急促的響鼻聲

直覺告訴我

那匹馬肯定與黑夜，有著某種關(guān)聯(lián)

它遠遠地甩著深淵一樣的馬尾

夜一樣的輕和濃稠

但你最好不要與它并肩

此刻它是固執(zhí)的

小心它躁動的馬蹄，狠狠把你踢翻

你卻不能片面地認定：

——它不是一匹好馬

未曾抵達的黃昏

深挖一口井。漏出的竟然是蟬聲

我必須保持一種警惕：

將時間放置在一棵高高的樹上

以一種象征，重新編輯厚重與層次

顛覆宇宙間神秘的秩序

這樣就可以逃出預設的故事圈

這輕逸的飛翔

被賦予色彩且不受劫持

——我享受這種對抗

直到逐漸暗下來的空間，越來越接近現(xiàn)實

看見愛情

“好就是一個叫若蘭的

女子的樣子”

他說這話的時候

他們，還沒正式見過

正聊著詩。詩中落日擠滿整個屏幕

那不可描述的霞光

我的紅鬃烈馬

馱著我。

空

她一直在尋找一種聲音

它是圓形的

能抵達蝴蝶到不了的任何地方

自帶神性的發(fā)光源

透過光，一匹匹馬立于雪花之上

它們逆著風，向著落日

馳騁。“嘚嘚”的蹄音下

飛濺出朵朵紅蓮

石頭們自下而上，浮在半空

旋轉(zhuǎn)。懸鈴木倒立著，根須虬勁

氤氳的云煙連成一片澎湃的海

窗，不推自開。閃電，雄鷹，草籽

魚貫而出

她醒來

她又將睡去

日落以后

湖面蕩漾著太陽的碎末：閃閃的魚

在水里邊游邊瞌睡。

這是下午五點沿湖路的黃昏

聽不到鳥叫

它剛剛從我的頭頂飛過

不會飛的老古樟，伸出它黑色的枝丫

茂密的葉片占據(jù)了半邊天空

——這葉間漏下的光

自由地落在它的感知中

沙沙的聲響，卷過——

我再次走入夜空。像船只浸泡在水里：

船腔內(nèi)的粉末，越來越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