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喻 紅
從樂業縣自然資源局采訪回來,時常有一條條路、一座座山在我腦海里浮現,揮之不去。路,崎嶇蜿蜒;山,郁郁蔥蔥。車窗外,時不時閃出一株株蘭花,綻放著的,有黃色的,有粉紅色的……
司機是個壯實的小伙子,他把車子開得飛快。山路,沒有一條直路,全都是九曲十八彎的盤山路,有些彎道幾乎是直角。副駕駛位置上坐著樂業縣自然資源局的姚局長,他時不時喊:“慢點,慢點!”司機小伙像一個正玩得興起的孩子,哪里聽得進去,依舊我行我素。
車子來到一個緩坡處停下,這里是樂業縣花坪鎮煙棚村二臺坪屯的滑坡災害點。站在路旁望向遠處,遠山白霧繚繞,如仙境一般。在車里被晃得暈乎乎的我,看到美麗的景色,頓時來了精神;無暇顧及美景,趕緊聽工作人員講解滑坡成因以及造成的危害。現在的滑坡現場,只剩下一堆狼狽不堪的土堆,當初肆虐的狂妄和沖勁,已體無完膚,成了一堆扶不起的爛泥。想當初,它們摧枯拉朽毀壞了堅實的房屋。這堆爛泥不遠處,斜坡上有一株盛開的紫色的花,花開得安靜,像一個智者,看世間起起落落。
受損的房屋已經修繕完好,重建的家園又充滿了生機。
二臺坪屯的滑坡災害點,設有儀器監測預警點,主要由位移監測設備、傾角加速度監測設備、裂縫監測設備、降雨監測設備、報警器等組成。站點布置了12 臺監測預警設備,看著這些監測儀器,讓人感到安全感滿滿。這起滑坡事故成功避險,就是監測儀器和監測巡防員一同預警的完美之作。
接下來,我們要到山腰處看設備情況。我們先是下一個小小的坡,不能說這是一條路,也不能說這不是一條路,它又濕又滑,有一些著腳點,不知是人,還是牲畜踩出來的,一些裸露的石塊夾雜其間,只幾步路,讓我狼狽不堪,幾乎是蹲著挪動腳步。下完坡又開始上坡,上坡的路稍微好一些,或許是走的人多了,具備了路的一些要素。路旁的雜草、藤條、灌木默默地看著我們。
監測儀器安置在一個水窖不遠處,那兒雜草很高,把儀器淹沒了。工作人員向我們介紹儀器的情況,而我關注滑坡的那個晚上,到底發生了些什么?
那是一個漆黑的夜晚,儀器有動靜了,情況不容樂觀。在風雨交加中發生滑坡,不管情況有多艱險,樂業縣自然資源局一接到警報,就連夜趕到二臺坪屯,到達滑坡現場已是晚上10 點多。村民已經安全轉移,沒有人員受傷。人,沒事,看儀器去!

<<<工作人員正在講解地質災害點情況 莫萍/攝

<<<地質災害監測預警站點警示牌 莫萍/攝
雨,沒有與前來的自然資源局的工作人員和解,不管不顧地下著。一行人艱難地往裝儀器的方向走去。黑夜中,突然傳來一聲巨大的滾動聲和驚叫聲,原來是地質災害防治組的小黃不小心滾下了山,他滾動的聲音,蓋過了風聲、雨聲,走在他前后的人都停下了腳步,所有的燈都射向傳來聲音的方向。被滾懵了的小黃,不知被什么絆住,當過兵的他訓練有素迅速地抓住這個牽絆,穩住了。他來不及查看是否受傷,沖著夜色大聲喊:“我沒事。”
“真的沒事嗎?”走在前面的姚局長可嚇壞了。
“沒事,沒事。”胖墩墩的小黃,拍拍自己的手腳、前胸后背,確定地說。小黃有聲有色地給大家講儀器上記錄的情況。他不知道我的思緒飛躍到那個雨夜里了。
站在我旁邊的姚局長又在接電話,只聽他大聲說著,語氣有點生氣又無奈。他說:“你要想辦法,這些工作必須要在今天做完,不懂的想辦法。沒什么難的,你今天所做的事情,以前我全做過。”他的話語,把我拉回現實。只聽他的聲音緩了下來:“有什么不懂的問其他同志,大家會幫助你的,趕緊做去。”儼然是一個嚴師慈父。
從二臺坪屯出來,我們繼續趕路,下一站是黃龍屯。黃龍屯到底在大山里的哪個角落,說了我也搞不懂東南西北,只是感覺山路更難走,一直盤旋著上山,又盤旋著下山,反反復復。司機依然把車開得飛快,姚局長偶爾提醒一句:“慢點。”
造成農民工身份認同危機的原因,除了農民成為城里人的愿望與實際上難以擺脫鄉村經驗的巨大悖論有關外,一定程度上還與城市居民作為“他者”對進城農民工的侮辱、歧視與損害有關,這種歧視和損害加劇了農民工在身份認同方面的困境與危機。在《十七歲的單車》中,小貴在速遞公司門前被經理和幾個城里同事叫醒,此時,影片從小貴的主觀視角,仰拍經理和幾個城里同事,鏡頭中衣著鮮亮的經理和同事完全是居高臨下的姿態。經理說,我說你們那兒人是不是都有點“秋菊打官司”的勁呀?“你們”二字,顯示出城里人對農民工的疏離感,也暗示了小貴“城里人”身份的虛幻。
中午時分,是飯點,也是困點。車里的人昏昏欲睡。
“快到了,我們到黃龍屯吃午飯,王哥已經準備好飯菜等我們了。”姚局長說的王哥,是黃龍屯的監測員王順福。就在下一個坡,轉一個彎就到黃龍屯的地方發生了塌方,泥土把道路堵住,車輛無法通行。沒辦法,我們只好原路返回,重新走一條遠路。
“如果遇到緊急情況,能原路返回嗎?”我問。
“當然不能!”自然資源局的幾位同志幾乎異口同聲。
“有一次前往地質災害發生點,我的車在最前面,路上有一座橋被沖得剩一個空架子,根本無法承載車子的重量。我只好棄車走過去,當地村民用摩托車把我送到地質災害點偵查情況,等我摸清楚路況回來,大部隊人馬已到空架子橋處,看到我回來,急忙問情況怎樣?我說可以步行,半個小時左右就到了。于是大家棄車,跟著我深一腳淺一腳出發。雨,沒有停歇的跡象,山路走得好像沒有盡頭。說好的半個小時已經過去,另外半個小時又過去了才走到。同志們笑我,這就是你說的半個小時路程?慌忙中,我忘記自己是坐摩托車去的。此后,同志們經常拿半個小時跟我開玩笑。”小黃說起這個故事,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姚局長又在接電話了,只聽他說:“王哥,我們快到了,轉一個彎就到了。剛才遇到塌方,我們走了另一條路。”
看到房屋了,看到村莊了,看到沿路有箭頭指明方向的警示牌,上面寫著:撤離方向。綠底白字,非常顯眼。到達黃龍屯王哥家,已是下午2 點半。饑腸轆轆的一行人,與主人沒有太多客套,坐下,開吃。山里人淳樸,把我們當貴客。看得出王哥非常高興:“你們能在我這里吃飯,說真的,我比過年還高興。”聽到這話,我想流淚。
王哥話語緩緩,他感慨地說:“為鄉親們的安全,做監測員我是不怕苦、不怕累的。”
在看到那條小路的時候,我理解了這個說話細聲細氣的男人所說的話。那條路的終點是滑坡預警點,在山坡高處,往山腳下看去,那里有板栗樹、竹子、雜草,植被茂密。要從這樣的地方發現險情,沒有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是做不到的。
“這里原來是沒有路的,這條路是我走出來的。”王哥的話語里有點落寞,同時又充滿驕傲,“沒有關系,只要村子安全、鄉親們安全就夠了。”
這條路只有兩腳寬,是個不穩定斜坡,整個村屯都在不穩定斜坡范圍。如果發生滑坡,村子將被淹沒。為了村民的生命財產安全,黃龍屯要異地搬遷。自然資源局的同志說已經選好址,不久的將來,黃龍屯將整體搬遷。在沒有搬遷之前,監測員王哥的任務很艱巨。
“我不怕吃苦的!”這幾乎就是王哥的誓言了。
順著警示牌的箭頭,我們離開了黃龍屯。
聽好幾個同志說起小蔣路過家門而不入的故事。我心里裝下了,腦子里揮之不去,一閉上眼睛,眼中就浮現出這樣的情景。
雨有聲,風有聲。雨下得酣暢,這樣的雨,對于自然資源局的同志來說,可不是一件好事。地質災害大多數發生在這樣的雨天或者雨后。小蔣冒著大雨,連夜把病重的父親送到縣城醫院。早上7 點接到局長電話,讓他去現場。新化鎮發生一起滑坡,情況危急,必須馬上出發。小蔣二話沒說,開車就出發。新化鎮也是小蔣的老家,現在只有母親一個人在家。路過村莊的時候,發現村莊被水淹了,他不放心,不由自主地往家的方向去,到家門外他停下了,看見了母親,只見母親正在往高處搬東西,一樓進水了。母子連心,母親感受到兒子的目光了吧,她直起腰抬起頭望向了院落外,兒子站在雨中,距離是那樣近,卻又那樣遠。兒子深深地看了一眼母親,母親好好的,家就好好的。院落外的兒子沖母親揮揮手,院落里的母親也沖兒子揮揮手。母親來不及問一聲父親的情況,來不及問兒子是否吃過早餐,她明白兒子單位一定是遇到大事了。母親看著兒子轉身離開,看著兒子的身影消失在風雨中。雨絲和風,傳來母親的聲音:“兒子,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