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觀是一種天賦，悲觀是一種能力

有天出差，在飛機上認識了一位四十來歲的女士，聊天中得知她是開工廠的，生產(chǎn)PVC發(fā)泡材料。“我在這行干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有過像今年這么難的時候。我們的產(chǎn)品應用很廣，從木地板、食品包裝盒到家用電器的配件，跟我們合作的很多客戶不只是生意下滑，簡直就是冷、凍、期。”她在最后三個字上加了著重的語氣。

“那大家是不是都躺平了？”我問。

“真還沒有幾個躺平的，每個人都在想出路。”她很認真地回答說，“上周，我們上下游的一百來個客戶專門拉了一個群，大家互相打氣，介紹生意，有人給群起了一個名字，叫‘我們都是會發(fā)光的勇敢者’”。

我的眼睛猛地濕潤了，是的，這是一群會發(fā)光的勇敢者。

記得是在2020年3月的一次直播中，我引用了丘吉爾在“二戰(zhàn)”時說過的一句話：“千萬不要浪費了一場危機。”然而，這句曾經(jīng)激勵過我們的話，似乎已經(jīng)成為一種“矯情”。在過去的這兩年多里，企業(yè)界的朋友們應該已經(jīng)竭盡了自己的所能。如今的問題是：“如果天總是不放晴，那該怎么辦？”

最淳樸的辦法是等。

周其仁教授在佛山調(diào)研時看到了這樣一個場景：“我們敲開企業(yè)門的時候，有些老板正在打瞌睡。我問，為什么不回家睡？他說，萬一來訂單呢？我問，工人呢？他說，工人都回去了。工人不在，來訂單了怎么辦？他說，事先會定期給工人發(fā)幾十塊錢，買一個額度，這個額度可以讓他們一旦有訂單就馬上回來做工。”

8月，義烏“全域靜默管理”期間，我派了一位同事前去了解情況。他回來告訴我，商戶們盡管都有抱怨，然而，從來沒有停止與外界的訂單溝通，聽到的最多的聲音是：“只要一日三餐能送到，只要互聯(lián)網(wǎng)沒有斷掉，我們就坐等重新開張的那一天。”義烏還算幸運，那次靜默前后僅有七天。

我想起曼德拉說過的一句名言——“如果天總是不亮，那就摸黑生存。”此時此刻，很多人在摸黑生存。我們不能被黑暗擊倒，更不能成為其中的一部分。

一個時代也許真的結(jié)束了。如果我有機會再寫2018年到2028年的中國企業(yè)史，應該不會再用“激蕩”這個名詞了。正在發(fā)生的歷史，它的面孔還很模糊，也許更加的多元、更加的復雜和一言難盡。但是，我想，它應該還是跟進步有關。

有兩種負面情緒，集體地彌漫在今天很多人身上，連我自己也偶爾難免沾染。一種情緒是自暴自棄，一種情緒是憤世嫉俗。

然而，當我冷靜下來的時候，當我回到產(chǎn)業(yè)一線的時候，當我跟那些比我更努力的人在一起的時候，便理性地意識到，負面情緒雖然是真實存在的，但不應該是生活和工作的全部。樂觀是一種天賦，悲觀是一種能力，前者是“沉舟側(cè)畔千帆過”，后者是“病樹前頭萬木春”。

仍然有很多的勇敢者，正在發(fā)光。他們是我們身邊的人。也許，正是我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