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 研,齊元靜,于 露,王錦宇,劉羽鴿
“人-地-產”關聯視角下鄉村紳士化的影響效應
程 研,齊元靜※,于 露,王錦宇,劉羽鴿
(1. 北京林業大學水土保持學院,北京 100083;2. 北京林業大學水土保持國家林草局重點實驗室,北京 100083)
在快速城鎮化背景下,鄉村紳士化現象已成為中國大都市外圍鄉村地區的普遍現象,探究鄉村紳士化的影響效應對鄉村振興具有重要意義。該研究選取北京小堡村作為典型研究案例,在對不同時期小堡村歷史高分影像進行遙感解譯的基礎上,運用信息熵、土地利用綜合程度等指標,結合實地調研與深度訪談,從“人-地-產”關聯視角深入探討了鄉村紳士化過程對大都市外圍地區鄉村演化的影響。研究發現:1)在經濟重構上,農業和工業向以文創產業為主導的服務業轉型,村民收入出現明顯分化;在空間重構上,耕地與工業用地向服務業用地轉換,文創產業用地占比達到29.61%,傳統居住用地功能復合化,鄉村人居環境改善;在社會重構上,小堡村形成新舊紳士群體為主、村民為輔的復雜化社會網絡和以城市、藝術文化為表征的新文化空間;2)小堡村鄉村紳士化過程經歷了自發發展(1990—2003年)、政府引導(2004—2010年)、市場推動(2011—2014年)和轉型調整(2015年至今)4個階段。從“人-地-產”關聯角度看,小堡村演化呈現“人-地-產弱關聯,要素內單一均質”到“人-地-產弱聯結,要素內多元分化”到“人-地-產強交互,要素內多元割裂”再到“人-地-產強耦合,要素內復雜融合”的轉變,推動了鄉村由“以生產生活功能為主的傳統均質空間”-“以傳統業態生產功能為主的鄉村分化空間”-“以新型業態生產功能為主的的半城半鄉”-“生產生活消費功能復合化的新型鄉村空間”的四階段演化,帶動了小堡村的轉型發展。以上發現有助于豐富中國特色鄉村紳士化的理論認知,并為大都市外圍地區鄉村振興提供科學依據。
鄉村;土地利用;鄉村振興;紳士化;鄉村重構;影響效應;演化模式
在快速城鎮化背景下,鄉村紳士化現象已成為中國大都市外圍鄉村地區的普遍現象,深刻影響著鄉村經濟、空間與社會重構[1-3],有必要對其影響過程進行深入研究。“紳士化”的概念最早由Glass提出,指中產階級遷入內城衰敗的工人社區造成景觀變化和階層置換的現象[4]。在鄉村紳士化研究初期,學者們將鄉村紳士化視為中產階級進入鄉村取代當地工人階級的過程[5]。隨著經濟社會的發展,鄉村紳士化擴展為經濟、空間變遷過程,如資本的不平衡流動、房產更新、空間商品化、中產階級追求特定生活方式、本地村民的精神置換過程等[6-9]。總體而言,國外的鄉村紳士化以“置換”為核心內涵,“階層置換”為其關注焦點。而在國內,鄉村紳士化常與鄉村振興相聯系,學者們將其視為城鄉要素雙向流動背景下鄉村轉型與振興的新型路徑[2],具體理解為多樣化社會群體出于一定的文化體驗需要或居住需求,從城市遷入鄉村地區,利用一定的經濟資本,推動鄉村社會空間變遷的過程[1],賦予紳士群體更加廣泛的內涵。同時,“紳士”與中國傳統語境中的“能人”并不同,紳士一般為從城市進入鄉村的游客[10]、草根藝術家[11]、舒適移民[12]等群體,相對本地村民一般擁有更高的經濟或文化地位,但較少參與村內行政管理等事務,而能人一般內生于村落,表現為村莊領袖、種農大戶等[13],多以個體形式存在,對村莊發展有直接引導作用。
現有關于鄉村紳士化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影響效應和動力機制等方面。從影響效應上看,在經濟重構上,紳士遷入伴隨資本流入,促進鄉村產業發展并提高了村民收入[1,12,14-15];但也有研究認為,并非所有類型的鄉村紳士化都能帶來經濟效益,也并非所有村民都能從中受益[16-17],鄉村不同位置和不同資源稟賦地區受其影響也不同[18];在社會重構上,西方研究中常見階層置換的案例,村民因無法承擔攀升的生活成本而離開鄉村[7,17]。除階層置換外,公共場所等空間的變化、傳統生活節奏的改變讓本地村民產生身份認同焦慮、鄉村疏離感等精神置換壓力[7,9,16]。此外,各主體階層背景、社會經濟地位不同,人際與利益關系復雜,紳士與村民、政府、社會組織對鄉村發展方向認知不同,由此引發不同權力主體間的博弈、合作或沖突[19-20];在空間重構上,鄉村紳士化推動了房屋重建與更新[16,18],帶動部分地區區位價值提升[18],但用地開發、產業發展也對生態環境造成了一定的負面影響[12,21],而紳士涌入則導致了住房緊張、公共空間占用等問題[10,16]。從動力機制上看,現有研究多基于消費端和生產端兩種理論。從消費端看,Ley[22]認為寧靜鄉村生活及綠色田園風光吸引城市群體,對特有生活方式的追求成為一種體驗式、審美式的消費方式[1,5,23],建構著紳士身份與地位;從生產端看,Smith[24]從“租金差”入手,指出鄉村紳士化本質上是開發鄉村地區被低估的土地價值。
總體來看,現有研究基于訪談、問卷調查等微觀數據等,從經濟、社會、空間不同維度探討了鄉村紳士化的影響效應,但多數研究集中于經濟與社會等單維度,而鄉村紳士化過程本身是經濟、社會與空間三者協同推進的結果,單維度理解鄉村紳士化將對鄉村地區的協調發展與鄉村振興產生較大阻礙。此外,中國已進入了城鎮化中后期階段,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以及居民休閑娛樂等消費需求升級必然伴隨著多樣化社會群體在城鄉間的流動,鄉村紳士化將日益成為大都市外圍鄉村的普遍現象。而現有鄉村紳士化研究主要集中于國外,西方理論是否適用于本土語境,鄉村紳士化對中國鄉村又將產生什么樣的影響,還需要進一步探討。基于此,本文以北京小堡村為例,從經濟-空間-社會重構三維度探討鄉村紳士化的影響過程,從“人-地-產”關聯角度提煉鄉村演化模式,以全面把握鄉村紳士化的影響效應,從而豐富本土化的鄉村紳士化研究,并為大都市外圍鄉村地區的鄉村振興發展政策制定提供科學依據。
本文主要從鄉村重構角度探討鄉村紳士化的影響效應。根據鄉村地域系統理論,鄉村是在一定地域范圍內,由若干相互聯系、相互作用的要素構成的具有一定結構和功能的復合系統[25-27]。鄉村重構即為適應鄉村內部要素和外部調控的變化,通過優化配置和有效管理影響鄉村發展的物質和非物質要素重構鄉村社會經濟形態和優化地域空間格局,以實現鄉村地域系統內部結構優化、功能提升以及城鄉地域系統之間結構協調、功能互補的過程[27]。鄉村重構包括空間、經濟和社會3個維度,其中經濟重構發揮引領性作用,空間重構響應經濟發展需求,社會重構為經濟和空間重構實施提供智力支持和重要保障[27]。從該角度理解,在鄉村紳士化影響下,不同的紳士主體對鄉村有著不同的需求,其與資本等外部力量、村落響應等內部力量共同重構鄉村的經濟、空間、社會要素,并改變要素之間與要素內部的關聯、融合關系,使鄉村功能發生轉變,推動鄉村轉型發展(圖1)。總結而言,本文將鄉村重構理解為鄉村紳士化的影響效應,從“人(社會)-地(空間)-產(經濟)”重構3個維度進行分析。

注:根據現有研究整理[22,24-28]。
小堡村位于北京市通州區宋莊鎮(116°35′~116°46′E,39°54~40°01′N),距市區35 km(圖2)。1990 s以來隨著畫家不斷遷入,小堡村發展成為全國知名的藝術產業集聚區。常住人口由1990 s的1 000余人增加到目前的1萬余人,包含了藝術家、藝術從業者、商人等多樣化城市群體,產業由農業轉為文創為主導的第三產業,傳統鄉村景觀逐步向現代城市景觀轉變。其鄉村紳士化歷時長久,紳士群體數量龐大、類型多樣,對鄉村發展產生了深刻影響,是大都市外圍鄉村地區鄉村紳士化的典型代表。
小堡村現有本地村民1 981人,外來人口15 000余人。從年齡結構看,本地村民平均年齡為51.53歲,外來人口為39.41歲,村落呈現年輕化趨勢;從教育水平看,66%的本地村民教育水平在高中及以下,而60%的外來人口教育水平達到專科及以上;從職業結構看,在本地村民中,有39%處于無業狀態,近28%以個體工商業和服務業為主,在外來人口中,有48%從事個體工商業和服務業,26%從事繪畫、字畫裝裱等藝術相關領域的工作;從收入結構看,月收入在3 000~8 000元的本地村民與外來人口數量相對持平,而月收入超過10 000元的外來人口超過16%,本地村民僅占10%,外來人口收入水平高于本地村民(表1)。從居住年限看,居住5a及以上的外來人口占比達到35.44%,表明小堡村畫家村發展相對穩定。近1年遷入人口高達36.22%,表明小堡村畫家村集聚人口能力較強,發展潛力較大;從外來人口來源看,小堡村畫家村外來人口以國內其他城市為主,達到53.85%,北京市城區和外圍鄉鎮占比僅分別為37.69%和8.46%,表明小堡村外來人口結構已發生了重要變化,從吸納本地畫家為主向吸引全國各地外來人口轉變。

圖2 小堡村區位圖

表1 小堡村本地村民與外來人口社會經濟特征對比
本文數據來源于谷歌地圖2004、2010、2015、2021年四期影像數據、從百度地圖上爬取的2010和2015年的POI(Point of Interest)數據以及現場問卷調查與深度訪談數據,基于遙感影像并結合實地調研解譯研究區土地利用,從而分析空間重構過程,歷史POI數據用于輔助歷史遙感影像解譯。現場調研集中在2021年6月和7月,共開展了5次實地調研,發放問卷240份,回收236份,其中村民問卷105份,外來居民問卷131份,問卷有效率為98.33%。問卷主要調查村民和外來居民的經濟社會特征,從而分析研究區社會經濟現狀以及經濟、社會重構過程;同時與村書記、4名村委會工作人員、20名村民和15名遷入者進行了深度訪談,訪談時間在0.5~2 h不等,重點了解村民對鄉村紳士化的態度及外來居民的遷入動機等。此外對《小堡村志》及其他文獻資料進行深度研讀,用于分析研究區的經濟、社會、空間重構過程。
2.3.1 經濟重構
基于實地調研、問卷和訪談數據,本文從產業結構演替和村民生計變化兩個方面刻畫小堡村經濟重構過程。其中,產業結構演替以小堡村藝術家、文創、商業場所數量變化等指標分析小堡村文創產業發展情況,村民生計變化以房屋年租金和村民月收入變化等指標進行分析。
2.3.2 空間重構
土地利用與鄉村發展之間存在著耦合作用關系[29]。本文從土地利用用途變化入手,選取土地利用結構信息熵和土地利用程度綜合指數反映鄉村紳士化對小堡村空間重構的影響。
土地利用結構信息熵反映了土地利用類型的多少和各類型土地面積分布的均勻程度[30],能夠表征一個區域土地利用系統有序程度[31]。本文采用該指標對小堡村土地利用的均勻程度和有序程度進行分析,以表征土地利用結構的變化。具體計算式如下:

式中表示土地利用結構信息熵,P表示第類用地面積占比,表示土地利用類型數量。
土地利用程度綜合指數反映土地利用的廣度和深度[32],現有研究[33]一般參照楚玉山等提出的劃分方法[34],將土地利用程度按照土地自然綜合體在社會因素影響下的自然平衡狀態分為若干級。根據小堡村土地利用現狀,本文將其土地利用程度分為5級,未利用地為1級,綠地、水域為2級,耕地為3級,道路、公共服務用地為4級,居住用地、工業用地、文創產業用地、商業用地為5級。本文采用該指標對小堡村土地開發利用程度進行分析。具體計算式如下:

式中表示土地利用程度綜合指數,A為研究區域內第級土地利用程度分級指數,C為研究區域內第級用地面積百分比,為土地利用分級數,本文=5,取值范圍為[100,500]。
2.3.3 社會重構
本文從村落社會網絡和文化演變兩個方面分析社會重構過程。其中,在社會網絡演變上,本文主要通過訪談以及梳理文創和商業場所數量的變化,分析不同階段的人際交往網絡、主體構成,繪制各階段社會網絡模式圖。在村落文化演變上,本文主要通過實地調研、問卷、訪談數據,分析村落的景觀演變與文化演變。
2.3.4 鄉村演化模式
本文在分析經濟、空間、社會重構的基礎上,從兩方面總結提煉鄉村演化模式:1)“人-地-產”三要素之間的關系,具體包括村民生計與產業發展、產業發展與土地利用的關聯關系等;2)“人-地-產”各個要素內的關系,具體包括村民與紳士群體的關系、不同類型產業間的關系、不同土地利用類型間的關系。
從產業結構演替上看,鄉村紳士化推動小堡村以農業和以工業為主的產業結構逐漸演替為以文創產業為主,教育培訓、商貿餐飲等服務業為支撐的現代特色服務業。從文創產業發展歷程看,1990—2003年,小堡村僅有100余名藝術家,多以圈內自我創作為主,作品展銷依賴城市藝術平臺;2004—2010年,藝術家增至1 200多人,所在行業從繪畫向書法、雕塑、藝術評論、文學、影視等多元領域拓展,美術館、畫廊等藝術機構增至88家,產業鏈從創作延伸到畫材供應、作品展銷;2011年以來,產業鏈進一步延伸至藝考培訓、攝影、廣告、家居設計等,各類藝術機構增至300多家,目前小堡村已集聚了5 000多名藝術家與10 000多名藝術從業者。文創產業的發展也帶動了商貿餐飲等服務業發展,據統計,村落餐館數量已由2016年的180多家增至目前的400多家,餐飲業在第三產業中的占比已達20%。
從村民生計變化上看,鄉村紳士化改變了村民務工務農為主的生計方式,村民收入大幅提高但也出現了明顯分化。首先,房租收入是村民增收的一項重要來源,2004年僅100多戶村民出租房屋,年租金收入為15 000元左右,到2015年小堡村新建樓房的村民數量達到70%,年房租收入提高到3萬元左右(圖3a);其次,藝術區建設帶來的土地補償和入股分紅是村民增收的另一項重要來源,2010年土地補償金達到每公頃30 000元,股權分紅達到6 000元以上;同時,服務業發展為村民提供了大量就業崗位,中老年群體主要從事衛生保潔等工作,青壯年群體則進入畫廊、餐館工作。由于村民受鄉村紳士化影響不同,其收入出現了明顯分化。2000年前,63.01%的受訪村民月收入1 000元以下,村民間收入差距小。到2021年已基本形成3 000元以下(34.04%),3 000~5 000元(31.91%),5 000元以上(34.04%)三大收入區間,而月收入8 000元以上的村民數量占比由3.3%增加到15.96%,村民收入分化特征明顯(圖3b)。

圖3 小堡村村民生計重構
均質鄉土空間打破,土地利用結構趨于有序。藝術家群體擴大推動了小堡村文創產業發展,產業轉型進一步推動了產業用地轉換,使鄉村從耕地為主的均質鄉土空間,向工業用地為主的產業空間,再向文創產業用地為主的城市化空間轉型。隨著工業區和藝術區建設,耕地逐步向工業和文創產業用地轉換,2004年耕地占比僅剩25.96%,到2010年,文創產業用地占比達到10.89%,工業用地占比達到41.11%(表2)。由于耕地大量向其他產業用地轉換,原本各類用地面積分布相對均勻的傳統鄉土空間向工業用地為主的工業空間轉變,土地利用結構信息熵從1.828降至1.492,土地利用程度綜合指數從350.13升至411.98,土地利用均勻度大幅下降、開發程度大大增強,村落經歷了從鄉土空間到工業空間的質變過程(表2)。2010—2015年間,大量紳士涌入,共3.47萬和2.93萬m2居住用地分別轉為文創產業和商業用地,而工業向文創產業用地轉換面積達到24.25萬m2。文創產業、商業用地占比提升,導致該時期土地利用結構信息熵從1.492上升到1.499,土地利用均勻度有所上升、有序程度下降。該時期土地利用結構信息熵的變化幅度較上時期減小,村落經歷了工業空間向第三產業空間過渡的量變過程。2015—2020年間,隨著非首都功能疏解,鄉村進入轉型調整時期,工業向文創產業用地轉換面積增至52.55萬m2,文創產業用地在2021年占比達到29.61%,成為小堡村主要用地類型。該時期土地利用結構信息熵從1.499下降到1.497,土地利用均勻度有所下降、有序程度有所提升,村落逐漸進入工業向第三產業轉型的質變過程。從形態上看,自然村內的文創產業用地呈點狀擴展,與居住及商業用地夾雜分布。自然村外的文創產業用地則從鄉村南北逐步向鄉村中部呈面狀擴展并逐漸連為一體(圖4)。

表2 2004-2021年小堡村土地利用變化
注:由于缺乏歷史資料,2004年自然村內的藝術家工作室統一歸為居住用地。
Note: Due to the lack of historical data, artists’ studios in natural village were classified into residential land in 2004.

圖4 2004-2021年小堡村土地利用空間分布變化
自然生態空間重建,土地利用開發程度增強。新建住宅和產業用地擴展對綠地和水域造成一定程度侵占。2004—2010年,文創產業用地擴展使村南湖泊由8 473 m2縮減到2 255 m2,2010—2015年,8.7萬m2綠地轉為文創產業用地,在一定程度上導致了土地利用程度綜合指數從2004年的350.13升至2015年的422.57,開發程度不斷增強。但產業升級及紳士群體的生活需求對村莊環境提出更高要求,近年來小堡村綠化環境逐漸改善,2015—2021年間共9.99萬m2工業用地轉為綠地,綠地面積占比由17.06%上升到17.50%(表2),土地利用程度綜合指數從422.57降至421.05(表3),表明村落開發程度有所回落。但新增綠地主要分布在自然村外,自然村內綠地面積變化較小甚至減少,呈碎片化分布。

表3 2004-2021年小堡村土地利用結構與程度變化
新社會空間的形成:復雜網絡與分化社會。隨著紳士群體進入,小堡村形成了村民、藝術家、藝術從業者、服務業工作者四大群體。在傳統血緣關系基礎上,形成了以租賃和服務網絡為特點、以業緣關系為紐帶的新社會空間。1990-2003年,自然村內以村民為主,僅少量藝術家遷入,村民與親友鄰里構成簡單化血緣關系網絡,村落表現為單一血緣社會(圖5a)。2004-2010年,隨著藝術家數量增多,自然村內村民與藝術家的租賃網絡形成,并進一步吸引藝術從業者遷入。在村落其他片區,村集體因出租藝術區房屋及土地與藝術家、藝術從業者形成租賃關系,藝術家因購買畫材、銷售作品等與藝術從業者形成服務關系,小堡村的業緣社會逐漸發展(圖5b)。2011-2014年,自然村內村民的租賃網絡向藝術從業者擴展。在村落其他片區,服務業工作者因提供餐飲等各類服務與藝術家和藝術從業者形成服務關系,小堡村的業緣社會進一步發展(圖5c)。2015年后,村民的租賃網絡向服務業工作者拓展。自然村內形成血緣、租賃、服務三套關系網絡,傳統與新社會空間交錯,而自然村外僅靠租賃和服務兩套關系網絡維系,已演化為新社會空間(圖5d)。此外,不同群體及群體內部存在分化。一方面,藝術家特殊的文化背景使其與其他群體互動較少。另一方面,藝術家內部也存在圈層分化,地位較高、經濟實力較雄厚的藝術家多居住在村北的中壩河藝術區,而普通藝術家多居住于房租較低的國防藝術區和閑置工業區內,居住空間的分異在一定程度上強化了藝術家內部分化。
新文化空間的出現:現代風貌與文化地標。鄉村紳士化從兩個方面推動了小堡村的文化重構:一是以物質實體形式植入了現代城市文化,自然村內平房向樓房轉變、院落消失及建筑高密化,標志著鄉土元素的式微與現代城市風貌的增強。在自然村外,耕地景觀轉變為現代工業建筑、藝術場館、商業高樓等,城市文化通過各類設施的建造不斷強化。二是以文化符號形式建構了鄉村文化形象,推動了新文化空間的出現。藝術家群體的集聚,“畫家村”等文化地標以其豐富的文化聯想逐步改變外界對小堡村的認知,村內街邊墻角廣泛出現的涂鴉、詩句等象征性文化符號進一步強化了這種認知,使小堡村的形象逐步由傳統農村向文化創意小鎮轉變,成為城市與藝術文化的融合體。

圖5 小堡村社會網絡重構
小堡村作為快速城鎮化背景下中國大都市外圍地區鄉村發展的典型代表,其發展演化大體經歷了4個階段(圖6)。
1)在自發發展階段(1990-2003年),小堡村“人-地-產”關系表現為“人地產弱關聯,要素內單一均質”。盡管有少數畫家進入村落自發創作,小堡村仍以傳統農業為主,耕地和居住用地是鄉村主要用地類型,社會結構較單一,且小農經濟低收益導致農業和耕地對農民的吸附力較弱,人地產呈弱關聯特征。鄉村空間表現為“農民為主的單一社會網絡結構-耕地和居住用地并存的空間結構-農業為主的經濟結構”的以生產生活功能為主的傳統均質空間;
2)政府引導階段(2004-2010年),隨著宋莊鎮提出“文化造鎮”戰略,“人-地-產”關系逐漸變化,表現為“人地產弱聯結,要素內多元分化”。該階段小堡村仍以村民為主,但畫家遷入推動主體多元化,鄉村閑置居住用地得到再利用,推動了文創產業發展。同期工業園區建設推動了工業快速發展,耕地向工業和文創產業用地轉型,人地產各要素表現出多元化特征,但村民與紳士群體、工業與文創產業、工業與文創產業用地之間相互聯系弱,新舊要素呈現分化特征。且該階段村民與第三產業等新要素的聯系仍較弱,人地產要素間呈現弱聯結特征。鄉村空間表現為“村民為主紳士為輔的本地化社會網絡結構-居住、工業及文創產業用地并存的空間結構-工業為主文創產業為輔的經濟結構”的以傳統業態生產功能為主的鄉村分化空間;
3)在市場推動階段(2011-2015年),小堡村“人-地-產”關系表現為“人地產強交互,要素內多元割裂”。受文化氛圍吸引或商機驅動,紳士數量快速增加、類型日益多樣,逐漸替代本地村民成為鄉村發展主體,工業加速向第三產業轉型,以文創產業為主的多元服務業體系快速形成,鄉村用地結構快速轉換,傳統居住用地向生活生產功能兼具的混合型用地轉換。人地產各要素多元化的同時,以村民社會和紳士社會為代表的新舊要素差異不斷加大,逐漸從分化走向割裂。而隨著更多村民參與第三產業,產業演替與用地轉換協同演進,人地產要素間呈現強交互特征。鄉村空間表現為“紳士為主村民為輔的復雜化社會網絡結構-生產生活功能兼具的混合型用地與文創等服務業及工業用地并重的空間結構-以文創產業為主的多元現代服務業和以工業為輔的經濟結構”的以新型業態生產功能為主的半城半鄉;
4)在轉型調整階段(2015年至今),小堡村“人-地-產”關系表現為“人地產強耦合,要素內復雜融合”。該階段新紳士群體不斷進入并逐步替換部分舊紳士群體,紳士數量趨于穩定但類型分化,以文創產業、教育培訓、商貿餐飲為主的服務業體系快速發展,用地結構呈內涵式發展,鄉村人居環境得到改善。隨著非首都功能加速疏解,工業清退使原本工業與文創產業、工業用地與文創產業用地分化、割裂式的發展轉為文創與教育培訓等服務業、文創產業用地與各類服務業相關用地相互融合發展,人地產各要素呈現復雜融合特征。在空間規劃引導下,人地產要素圍繞藝術小鎮建設目標,交互作用進一步增強,呈現強耦合特征。鄉村空間表現為“新舊紳士群體為主村民為輔的復雜化社會網絡結構-生產生活功能兼具的混合型用地與多元化服務業用地并重的空間結構-以文創產業、教育培訓、商貿餐飲等為主的現代服務業經濟結構”的生產生活消費功能復合化的新型鄉村空間。

圖6 鄉村紳士化影響下鄉村演化模式
小堡村鄉村紳士化過程與已有研究既存在共性之處,但由于紳士主體、村莊稟賦、發展動力差異,其形成機制和影響效應也與其他地區鄉村紳士化存在不同。具體結論如下:
1)在形成機制上,小堡村不具備優美田園風光或文化遺產,其鄉村紳士化主要源自多元化紳士的生活生產需要,追求低成本生活、接近市場、依托文化資本是紳士的主要需求,這與其他鄉村有所不同[12,17],如廣西長壽鄉的候鳥移民等更注重對鄉村自然環境的精神享受,追求鄉村性、體驗式消費是這類自然稟賦富足鄉村的紳士化主要產生機制[12]。但隨著小堡村藝術小鎮建設,藝術旅游將成為新業態,體驗式消費可能成為下一階段鄉村紳士化的重要動力,需結合生產消費端來更深入理解鄉村紳士化不同時期的發展機制。
2)在影響效應上,鄉村紳士化推動了小堡村及其他鄉村產業轉型升級[7,15],但與其他鄉村從農業到第三產業的跳躍式轉型有所不同[11,21],小堡村經歷了從農業、工業到第三產業的漸進式轉型,這與其自身發展歷史有關。同時,這也使小堡村發展第三產業具備了更加充足的啟動資金,其經濟重構更多表現為自下而上的過程,未出現大資本集團對鄉村大規模改造的現象[14],保證了村集體自主性,使鄉村轉型過程相對平穩。在空間重構上,與旅游型鄉村紳士化鄉村微觀空間重塑[10]不同的是,小堡村的生活、生產、生態空間均發生了劇烈變化,這與不同業態對空間需求不同有關,旅游型鄉村的自然山水空間即可成為消費場所,空間重構更多體現為對居民住房的改造,而文創產業發展則需要藝術館等大規模場所的建設,對空間提出了更高需求。從社會重構看,在階層置換上,小堡村并未出現紳士置換村民的現象[7,17]。除了中國農村宅基地制度嚴格限制了房屋轉讓這一原因外[1,10],本文發現小堡村特殊的空間結構也減少了階層置換的可能性,村民主要居住在相對獨立的自然村內,因此自然村外房價升高對村民影響較小,但導致了經濟實力更高的商人置換年輕畫家等群體,出現紳士內部置換現象;在精神置換上,小堡村的傳統血緣關系穩定,新文化的建構經歷了長時間漸進的過程,未出現其他鄉村面臨的本土與外來文化沖突與精神置換問題[7,9,16]。
總結來看,小堡村作為大都市外圍鄉村紳士化發展的典型代表,其發展經驗可為大都市外圍鄉村地區發展提供一定參考:1)重視鄉村紳士化發展的階段性。鄉村紳士化發展呈現明顯的階段性特征,不同階段發展動力存在較大差異,政府應在尊重發展階段規律基礎上,尊重紳士與村民發展意愿,合理引導,切忌按照政府意愿大拆大建、大包大攬而喪失鄉村紳士化發展動力與打破紳士與村民的平衡關系。2)系統引導鄉村重構。鄉村紳士化將在不同程度上影響大都市外圍鄉村地區經濟、空間與社會重構,為促進鄉村地區轉型發展,首先應發揮村莊自身稟賦,抓住新一輪消費浪潮、大都市產業疏解等機遇,推動經濟重構,為鄉村轉型發展奠定經濟基礎;其次,通過土地流轉等方式,調整不同階段土地利用結構,提升土地利用的經濟、社會與生態效益,促進空間重構,為鄉村轉型發展奠定空間基礎;再次,充分發揮村委會、鄉村能人等協調作用,通過公共空間營造等方式推動村民與紳士的社會融合,促進社會重構,為鄉村轉型發展奠定社會基礎。3)高度重視“人-地-產”要素協同發展。“人-地-產”要素相互關聯、相互影響,避免過分重視“產”的經濟效益而導致鄉村土地無序開發與社會結構失衡等問題,同時要發揮“地”對“人”和“產”的空間保障作用,減少土地利用和社會經濟發展的錯配,以及關注“人”對“地”和“產”的引導作用,充分挖掘村民、紳士等不同主體在大都市外圍鄉村地區發展中的作用,推動“人-地-產”要素協同發展,搭建良好的鄉村轉型發展格局。
本文選取北京市小堡村作為典型研究案例,在對不同時期歷史高分影像進行遙感解譯的基礎上,運用信息熵、土地利用綜合程度等指標,結合實地調研與深度訪談,從“人-地-產”關聯視角深入探討了鄉村紳士化對大都市外圍鄉村地區的影響過程及鄉村演化模式,得到以下結論:
1)鄉村紳士化對小堡村的影響效應主要表現在3個方面:在經濟重構上,鄉村紳士化推動了小堡村產業轉型與村民生計重構,農業和工業向文創產業、教育培訓、商貿餐飲等為主的現代服務業轉型,務農務工向收租、股權分紅、文創就業等生計方式拓展,村民收入增加的同時出現收入分化;在空間重構上,鄉村紳士化推動了小堡村由傳統鄉村聚落向生活生產消費功能復合的新型鄉村聚落轉變,以耕地為主的均質鄉土空間向以多元化服務業用地為主的城市化空間轉變,以及自然生態空間的營建;在社會重構上,小堡村形成了以藝術家、藝術從業者、服務業工作者為主的新舊紳士群體和村民為輔,血緣、租賃、服務關系維系的復雜化社會網絡,以及城市文化和藝術文化融合的新文化空間。
2)小堡村鄉村紳士化過程大體經歷了自發發展(1990-2003年)、政府引導(2004-2010年)、市場推動(2011-2015年)和轉型調整(2015年至今)4個階段,對小堡村經濟社會發展與空間演化產生了重要影響。在此過程中,“人-地-產”要素間的聯系不斷增強,各要素內部由均質、分化、割裂走向融合,關聯關系呈現“人-地-產弱關聯,要素內單一均質”到“人-地-產弱聯結,要素內多元分化”到“人-地-產強交互,要素內多元割裂”再到“人-地-產強耦合,要素內復雜融合”的階段化轉變,推動了鄉村由“以生產生活功能為主的傳統均質空間-以傳統業態生產功能為主的鄉村分化空間-以新型業態生產功能為主的半城半鄉-生產生活消費功能復合化的新型鄉村空間”的四階段演化,帶動了小堡村的轉型發展。
總結來看,本文以小堡村為典型案例深入探討了鄉村紳士化過程對大都市外圍鄉村地區的影響效應,豐富了國內鄉村紳士化研究成果,可為合理引導大都市外圍鄉村地區鄉村紳士化發展與鄉村振興提供政策依據。但中國幅員遼闊,區域差異巨大,未來尚需補充相關案例,以期豐富中國特色的鄉村紳士化研究,為鄉村振興提供科學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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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pact of rural gentrificatio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population-land-industry integration
Cheng Yan, Qi Yuanjing※, Yu Lu, Wang Jinyu, Liu Yuge
(1.100083; 2.,,100083)
Rural gentrification has been a common phenomenon in most metropolis peripheral rural areas against the rapid urbanization in China. The impact of rural gentrification is also of great significance for rural revitalization. In this study, Shannon Entropy Values and comprehensive index of land use were calculated using four phases of high-resolution remote sensing images in the year 2004, 2010, 2015, and 2021. Taking the Xiaobao Village in Beijing China as a case study, the data was collected from questionnaires and semi-structured interviews. The impact of rural gentrification on the rural areas in the metropolitan periphery was explored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population-land-industry integration. The results were as follows. 1) There were three influences of rural gentrification on the study area, including economic, spatial, and social restructuring. In the economic restructuring, the agriculture and traditional industry were gradually replaced by the service sectors. Specifically, the cultural and creative industries were dominant ones during this time, while the education and training, commerce, and catering industries were important complements. The housing rent, land revenue, and employment in the service sectors replaced the traditional means of livelihood and channeled new sources of income. Meantime, three income ranges emerged to widen the income gap between villagers. In the spatial restructuring, the area percentage of land for the cultural and creative industry raised from 10.89% in 2010 to 29.61% in 2021, whereas, the area percentage of industrial land dropped from 41.11% to 19.30% in the same period. The residential land was shifted into the mixed land with the integrated functions of production and living, as the cultivated land and industrial land were transformed into the service industry land. The rural settlement environment was considerably improved, particularly with the increase and expansion of green land. In the social restructuring, there was a complex social network with the old and new gentrifiers, as the first large group and villagers as the second. Different groups were linked by three types of ties, including blood ties, lease, and service relationships. The new gentrifiers with the higher economic status replaced the old one, rather than villagers reported in other studies. As such, a new cultural space formed with the urban and art culture. 2) Four stages were divided for the rural gentrification in the study area, ranging from spontaneous (1990-2003), government-organized (2004-2010), and market-driven (2011-2014) to transformation and adjustment stage (since 2015). There was a profound impact on the social and economic development and spatial evolution of the study area. Furthermore, the population-land-industry relationship in Xiaobao Village was transformed from the state of “simple and homogeneous factors loosely connected”, “multiple and differentiated factors loosely linked”, and “multiple and divided factors strongly integrated” to “complexly mixed factors strongly coupled”. Consequently, the village was shifted from the traditional homogeneous space featured by the functions of living and production, rural differentiated space characterized by the functions of traditional industrial production, half rural and half urban space marked by functions of a new type of industrial production, to the new type rural space featured by the mixed functions of living, production, and consumption in different stages of rural gentrification. This finding can provide some implications for rural gentrification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under the background of rapid urbanization. A scientific reference can also be offered to the rural revitalization in the peripheral areas of the metropolis.
rural areas; land use; rural revitalization; gentrification; rural restructuring; impact; evolution model
10.11975/j.issn.1002-6819.2022.17.031
K901.8
A
1002-6819(2022)-17-028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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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eng Yan, Qi Yuanjing, Yu Lu, et al. Impact of rural gentrificatio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population-land-industry integration[J]. Transactions of the Chinese Society of Agricultural Engineering (Transactions of the CSAE), 2022, 38(17): 284-293. (in Chinese with English abstract) doi:10.11975/j.issn.1002-6819.2022.17.031 http://www.tcsae.org
2022-06-07
2022-08-10
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規劃基金項目(20YJA630051)
程研,研究方向為鄉村地理。Email:chengyan@bjfu.edu.cn
齊元靜,博士,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城鎮化、經濟地理與區域發展、城市與區域規劃。Email:qiyuanjing0506@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