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新春
(新疆維吾爾自治區草原總站,新疆烏魯木齊 830049)
我國不同類型草地總面積約4億hm2,占國土總面積的40%左右[1]。有資料顯示,我國有90%天然草地存在不同程度的退化,其中30%為嚴重退化[2],造成退化的主要因素有荒漠化、毒草化、鹽堿化、干旱和鼠害等。草地退化致使草地生產和生態服務能力大大降低、可食牧草種類和產量減少、生物多樣性降低及生態環境惡化[3],從而進一步導致有毒植物、鼠蟲害等生物災害多發、頻發,形成惡性循環。近幾十年來,我國毒害草危害嚴重,有毒植物在我國天然草地大肆蔓延,嚴重影響了我國生態和經濟的可持續發展,毒草化成為繼荒漠化之后制約畜牧業可持續發展的第二大危害[4]。相比于其他植物,毒害草對惡劣環境的適應能力更強,具有抗旱、抗寒、抗病蟲害、耐風沙、耐貧瘠等特點。毒害草的大量滋生抑制其他物種的生長,破壞草地生態中物種之間的平衡,加重草地退化程度,減少可食牧草的種類和產量,迫使家畜采食有毒植物充饑,最終導致中毒甚至死亡。
新疆地處亞歐大陸中心,氣候特征為典型的溫帶大陸性氣候,降水量少,氣候干燥,生態環境極其脆弱。新疆天然草地面積為5 725萬hm2,約為新疆總面積的34.4%,約為我國草地總面積的14.3%,占新疆植被覆蓋總面積的85.1%[5],對于維護新疆水源涵養及生態系統平衡、綠洲及其外圍生態系統的結構與功能有重要影響。新疆是我國重要的四大畜牧區之一,畜牧業是新疆重要的經濟產業之一,畜牧業的發展需要優質的天然草地作為基礎,新疆70%的畜牧業都依靠天然草地[6]。目前,新疆草原毒害草危害面積位居全國各省(區)首列,新疆草地資源常年受毒害草的危害,加之過度放牧、生態環境破壞,加速了毒害草的滋生和蔓延,新疆草地的毒害草防治工作已刻不容緩。本文對毒害草種類及分布、新疆天然草地幾種常見毒害草的特性和現有防控措施進行了簡要概述,對以后新疆天然草地的恢復具有重要意義。
我國擁有草種質資源8 900余種,為世界上草地植物資源最豐富的國家之一[7];同時有毒植物種類也位居世界前列,共有140多個科約1 300種,其中占比較多的植物約有330種[8]。我國毒害草分布較廣,以內蒙古、西藏、新疆、青海、四川、甘肅、寧夏、云南、河北、山西和陜西等省(區)分布最為廣泛,發生面積為3 881.61萬hm2,約占危害總面積的90%以上[9]。
20世紀60年代以前,新疆牲畜中毒案例僅偶爾發生[10]。20世紀90年代初,隨著畜牧業發展,草場超載退化,毒害草猖獗生長,危害面積大幅增加[11],已達全疆可利用草地的1/7[12]。據調查顯示,新疆有257種毒害草,隸屬于45科167屬。新疆草原毒害草主要分布在伊犁州河谷草原、阿勒泰高山草原、阿克蘇荒漠草原、烏魯木齊市天山北坡草原、博爾塔拉州荒漠草原、巴音郭楞州塔里木河沿岸荒漠草原、哈密荒漠戈壁草原等,以溫性荒漠、山地草甸為主。王軍亮[5]研究表明,毒害草種群分布中,有9種毒害草為優勢種,高于毒害草危害總面積的80%。
毒害草是草地生態系統的正常成分,與優良牧草處于動態平衡,連續4年放牧測試發現,適當的放牧率和合理的放牧方式可有效降低草地毒害草的分布和密度[13]。過度放牧等人為活動的加劇導致草地生態環境破壞,打破了這種平衡,為毒害草的擴張提供了動力。與優良牧草相比,毒害草能更好地適應極端環境,在退化草原中能快速蔓延[14]。在健康的草地上,牲畜采食時能自主避開毒害草,因草地退化,優良牧草種類和數量減少,毒害草比例上升,增加了家畜誤食、饑不擇食或被迫采食毒害草的概率,致使中毒現象呈現多發、頻發趨勢[15]。據不完全統計,毒害草災害所造成的經濟損失超過100億元[3]。由此可見,毒害草災害的暴發及蔓延,對草地牧畜業生產及發展造成了巨大危害,嚴重影響了牧民的生產、生活以及賴以生存的生態環境。
醉馬草(Achnatherum inebrians)為多年生禾本科芨芨草屬植物[8],具有一定毒性[16],在北疆地區分布廣泛,在南疆部分地區也有分布。醉馬草具有對環境適應性強、侵占性強等特性,在退化草地競爭中占有較強優勢,發生面積不斷擴大,嚴重降低了草原生產力,成為區域草業發展及生態環境建設的主要限制因素之一[17]。
烏頭(Aconitum carmichaeli)為毛茛科多年生草本植物,常見于溫性草甸草原類、山地草甸類草地[18]。主要分布在伊犁州河谷草原和阿勒泰地區林間草原,南疆巴音郭楞州和克孜勒蘇柯爾克孜州也有分布,多見于海拔1 400~2 600 m的山坡草地或山谷溝邊。烏頭主要毒性成分是烏頭堿等雙酯二萜型生物堿,毒性從大到小依次為塊根、莖、葉[19]。
無葉假木賊(Anabasis aphylla)隸屬于藜科假木賊屬。在新疆大多集中分布于阜康荒漠近山麓的沖洪積區和準噶爾盆地南緣的荒漠中,南疆也有分布,是荒漠中主要的建群種和優勢種[20]。全株有毒,以阿納巴辛堿等多種生物堿為主要有毒成分,幼嫩新枝含量高而老枯枝條含量低。
小花棘豆(Oxytropis glabra)為多年生豆科棘豆屬草本植物[21],在南北疆各大河流、河谷、草地中分布較為廣泛。主要分布在巴音郭楞州的尉犁、庫爾勒、輪臺、若羌縣,阿勒泰地區的福海縣,和田地區的策勒縣,喀什地區的疏勒、疏附和巴楚縣等,克孜勒蘇柯爾克孜州的阿合奇縣,哈密地區的巴里坤縣,阿克蘇地區的拜城、庫車、新和、沙雅、溫宿和阿瓦提縣等塔里木河沿岸各縣[22]。小花棘豆全草有毒,吲哚里西啶生物堿苦馬豆素為主要有毒物質[23]。馬對小花棘豆非常敏感,山羊、綿羊次之,牛對小花棘豆有一定的耐受性。
橐吾(Ligularia sibirica (L.))為菊科橐吾屬多年生草本植物,主要分布在新疆中山帶和亞高山帶,海拔700~3 200 m的山坡草地、陰坡灌叢、林下及高山草地等環境生長較多。集中分布在伊犁特克斯縣喀拉峻草原、察布查爾縣和博爾塔拉州等地區[24]。橐吾屬植物青綠期具有強烈的刺激味,一般家畜不會采食,只有在轉場和極端環境導致家畜極度饑餓時,家畜才會采食。家畜大量采食后1~2 d引起中毒。橐吾毒性成分為吡咯里西啶類生物堿等,危害對象主要為牛和羊。
變異黃芪(Astragalus variabilis)為豆科黃芪屬多年生草本植物,多生長于海拔900~1 900 m的荒漠及半荒漠沙地、沙丘之間的沙礫沖積土、山坡地和平原荒漠地[21]。主要分布于東疆哈密的伊吾、巴里坤和北疆地區昌吉州奇臺縣等地,現已在哈密地區干旱半干旱沙漠草地形成優勢群落。變異黃芪屬常年烈毒性毒草,全草有毒,含毒性生物堿苦馬豆素,以春夏花期毒性最強,全草枯黃變干后仍有毒性。主要危害馬、驢、牛和羊,尤以幼齡動物最敏感。
馬先蒿是馬先蒿屬(Pedicularis)植物的統稱,為玄參科馬先蒿屬多年生或一年生草本植物,在新疆草地上分布種類較多[23]。馬先蒿多生長于海拔1 900~2 800 m的昆侖山、阿勒泰山及天山的亞高山或高山草甸。在新疆地區均有分布,常見于巴音布魯克草原、阿勒泰地區的布爾津、昌吉州的阜康和奇臺、哈密、伊犁的昭蘇和尼勒克等地,克孜勒蘇柯爾克孜州、博爾塔拉州也有分布。馬先蒿根系非常發達,繁殖力較強,與牧草爭奪養分,使草地優良牧草生長不良而枯死,導致草場嚴重退化。其中,巴音布魯克高寒草地上馬先蒿嚴重危害面積超過2萬hm2,并呈現出蔓延趨勢[25]。馬先蒿全草有毒,但主要有毒成分尚不明。
毒芹(Cicuta virosa L.)為傘形科毒芹屬多年生草本植物,俗稱走馬芹、斑毒芹、毒人參等[21]。南北疆海拔400~2 900 m的平原綠洲及山地均有分布。在區域范圍內集中分布在阿勒泰地區,哈密地區巴里坤縣、伊吾縣,烏魯木齊,米泉,昌吉州瑪納斯縣和伊犁地區各縣。其中,南疆克孜勒蘇柯爾克孜州分布較多。毒芹全草有毒,主要有毒物質為毒性生物堿毒芹素,牛、羊和馬易中毒,中毒多發生在早春與晚秋。
人口激增,加之牧民關注于牲畜的數量和質量,致使新疆草地嚴重退化,天然草地毒害草滋生和蔓延,草畜平衡遭到破壞。近年來,國家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用于天然草地的生態保護修復,部分地區草地生態系統恢復初步完成,但毒害草的滋生和蔓延問題依然嚴重。早在20世紀50年代就有防治毒害草的相關報道[21]。21世紀以來,隨著對草地生態系統的深入研究,越來越多的草原工作者投入到新疆毒害草研究中。為減少毒害草對草地生態系統的影響以及給當地畜牧業經濟帶來的損失,促進人與生態和諧發展,科研人員、當地政府和牧民等多方協作,在局部區域取得了一定防治效果。
人工挖除或機械清除和使用化學藥劑滅除是現階段應用較為廣泛的傳統防控措施。傳統的防治方法仍是目前新疆地區草地治理工作中最有效的措施。傳統措施中人工挖除或使用機械清除毒草一直以來都是最為簡單而有效的方法,但是這2種方法受多種因素制約,不適用于范圍大、分布廣的毒害草防治。化學防除能夠有效彌補人工和機械防治的不足,例如:黨惠才采用2種有效化學藥劑混合,對拔節期醉馬草有良好的防除效果;2,4-D丁酯對抽莖期大戟有較好的滅除效果;盛花期使用75%2,4-D丁酯能有效防除巴音布魯克草原上的輪葉馬先蒿。近幾年已有許多藥劑被研究證實能有效滅除毒害草,傳統防治措施中化學防除毒害草具有高效、及時、省工和經濟的特點,但是化學除草劑的大量、反復使用對土壤、環境具有長遠的負面影響。因此,化學防控毒害草應逐漸向生態、綜合防控方向發展。
生物多樣性奠定了生物防治的基礎。生物防治可以在有害生物與其天敵間建立一種平衡,使它們之間相互制約、相互調節,具有投資少、收益多、對環境無污染、對人畜安全等優點,是生態文明建設在天然退化草地改良中的具體實踐。目前,已有利用生物防治技術對黃花棘豆、狼毒、小花棘豆等毒害草進行治理的報道,防治效果顯著。但新疆地區在毒害草防治中多采用傳統防治措施,基本沒有生物防治毒害草的相關報道。
研究發現,在牧草充足的情況下,家畜不會主動采食毒害草。由于過度放牧及人為活動的影響,草地嚴重退化,毒害草數量增加,草地的承載能力下降,導致家畜中毒事件頻發。封育輪牧通過減少家畜的采食及活動,利用草地生態系統的自我修復能力,使退化草地休養生息,恢復其生物多樣性,最終恢復生態平衡。封育是當前恢復退化草地植被特征及土壤質量的有效途徑之一[26]。2013年起,阿勒泰地區實施草原禁牧,經過5年的禁牧,部分草原生態功能得以恢復,效果顯著。
由于新疆天然的地理環境,新疆天然草地受毒害草危害的問題較為嚴重。目前,新疆各地區草地毒害草防治還采用傳統的防治措施,傳統的治理措施在滅除毒害草的同時,也對草場其他植被造成破壞,導致水土流失,加之化學藥劑的大量使用,造成大面積環境污染。因此,保護草原植被及生物多樣性才是草地治理的工作重點,不應再一味地利用傳統措施對毒害草進行防治,應選擇應用綜合的生態防治措施。
現階段,新疆天然草地毒害草防治任務依然艱巨,毒害草防控依然是草原工作者面臨的重大挑戰之一,必須從科學角度出發,找出毒害草大量滋生和蔓延的根本原因,并制定好科學的防控策略。針對草地毒害草防控工作提出以下幾點建議:一是嚴格落實各項草原保護制度,制定和落實各項補貼政策,加快建立草原生態補償機制等,促進草原生態環境恢復和農牧民收入穩步提高;二是加大草原保護建設工程項目實施力度,加強對草原及草原設施的管理,嚴格執法,對破壞草地的人員給予相應處罰;三是定期對牧民進行走訪,加強教育,使牧民轉變意識,將牧民的關注點從家畜數量和質量上轉移到草地生態系統的健康穩定上,自覺做到草畜平衡,自覺投入到草地的建設和保護中,積極參與草地生態系統修復,保障草地群落植物多樣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