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 娟 佘森澤 王 波
(1.福建農業職業技術學院,福建福州,350007;2.福建農林大學,福建福州,350002)
21世紀以來經濟全球化帶來的資本和信息的快速流動,促進了國家或地區之間的經濟交流和往來,極大地推動了全球范圍內國際“友好城市”的建立。通過簽訂國際“友好城市”等一系列措施,各城市或地區形成并不斷擴大自己的“朋友圈”,以拓寬經濟聯系和交往渠道并謀求經濟全球化紅利。
福建省自1980年福州市與日本長崎市締結首個友好城市以來,已與43個國家的111個城市建立友城關系。現實情況中,友好城市結對數量越多的國家之間的雙向貿易量往往會越大,這似乎表明了以友好城市為主要表征的城市外交對國際貿易的發展具有正向的積極作用。那么,友好城市在福建進出口貿易中扮演著怎樣的角色?其對雙邊貿易產生怎樣的影響?這些問題都值得深究。
與傳統的國際貿易理論多注重經濟因素研究國際貿易問題不同,新近的貿易理論更加注重將經濟、文化、制度、地理等因素綜合起來進行研究。[1]有些學者開始關注友好城市與經濟發展的關系。友好城市關系從最初作為促進國際友誼和地方文化交流的工具,發展成為發展中國家能力建設、學習和經濟社會發展的有力工具。[2]Kevin O’Toole[3]確定了友好城市發展的三個階段——聯系、互惠和商業階段。聯系指的是“國際友誼、文化交流和普遍的國際意識的概念”,互惠指的是“教育交流系統的增長”,商業指的是“試圖利用聯想和互惠過程來進一步實現地方經濟目標”。R D Cremer等[4]承認隨著時間的推移,Kevin O’Toole的商業階段的重要性有所增加,并擴大了爭論,認為“人性的本質”決定了“當參與其中的個人僅僅出于自身利益行事時,友好城市項目的成功運作將不會發生”。Cremer還指出,如果對姐妹城市關系的經濟層面以及商業活動對這種關系可持續性的貢獻不夠重視或不加以考慮,那就是“極端浪漫主義”。B Ramasamy等[5]研究了文化、商業和城市之間的聯系,認為通過友好城市關系,地方政府或市議會能夠促進文化和商業的發展。通過締結友好城市,城市重新找回了它們原來的角色,即不同的人和文化之間的交匯點,從而創造了一個經濟和商業活動的(市場)場所。有學者提供了旅游(Cohen Gil)、[6]貿易(韋永貴等;[1]李凱倫等;[7]陳燁等)[8]與對外直接投資(Yameng Zhang et al.;[9]Yonghui Han et al.[10])方面的經驗證據。他們認為,友好城市促進了這些方面的發展。
事實上,已有文獻中關于友好城市對國際經貿合作的研究多從國際關系視角出發,且多以定性分析為主,定量或實證性研究較少。[1]國際友好城市(IFC)關系是由擁有一定距離的不同國家的城市的地方政府建立的一種次國家級外交協議。[5]到目前為止,討論外交關系對國際貿易的影響的有限研究,幾乎都是在國家層面進行的,忽視了地方機構和地方政府的作用。本研究把友好城市對貿易的影響分解為三個問題:一是友好城市的締結是否促進了雙邊貿易?研究的是友好的城市與雙邊貿易的“質”;二是友好城市深度是否促進了雙邊貿易?探討的是友好城市與雙邊貿易的“量”;這是兩個不同的問題,以前的研究并沒有把這兩個問題分開。三是研究與發達國家締結友好城市與發展中國家締結友好城市對雙邊貿易的影響是相同的嗎?研究的是國家異質性對雙邊貿易的影響。
本文借鑒社會學中的社會資本理論,以闡釋友好城市對雙邊貿易的影響機制,進而提出假設。社會資本是個人或群體通過擁有或多或少制度化的持久網絡而積累的實際或虛擬的資源的總和。Deepa Narayan等[11]描述了社會資本通過促進更大的合作使結果變得更好的五個過程。第一,社會資本的增加和更大程度的橫向聯系改善了政府。第二,社會資本的增加導致社區合作行為的增加,解決了當地的“共有財產”問題。第三,增加的社會資本加強了個人之間的聯系,從而加快了創新的傳播。第四,增加社會資本,提高信息流的數量和質量,降低交易成本。第五,增加社會資本可以集中風險,讓家庭能夠從事風險更高、回報更高的活動。最初,姐妹城市關系是建立在某種形式的相似基礎上的,比如相似的名字、相似的經濟功能、相似的出口結構、相似的地理位置,或者僅僅是因為個人聯系和私人倡議。[5]根據Zelinsky[12]的說法:不成文的規則是兩個地方的面積應該大致相當,更重要的是,他們有必要成為相容的合作伙伴。相容意味著經濟、文化、意識形態、歷史、娛樂或其他類型的關切的某種分享,或者可能是利益的有益互補。Villiers[13]認為,城市結對是由全球化和分權的力量所激發的,旨在增加學習、競爭力、目標共享和激活合作伙伴以實現長期戰略目標。這種友好城市關系意味著對資源的承諾和共同決策,旨在為有關各方創造優勢,并可以連接兩個以上的合作伙伴,形成網絡組織。20世紀70年代末,國際城市網絡經歷了一個繁榮時期(Tjandradewi et al.;[14]Clarke[15])。交 通 和 通 信技術的持續改進,加上生產的國際化和金融市場的全球化,促使地方政府認識到當地福利取決于其他地方做出的決策,并“尋求通過跨越地方和國家邊界采取行動來影響這些決策”。[16]這種關系提供了兩國在地方一級之間的國際貿易和經濟發展。據此,提出以下假設:
假設1:友好城市能夠促進雙邊貿易的發展。
在與福建已經締結友城關系的地區里,考察友城友好深度對雙邊貿易的影響。國際友好城市發展的深度被定義為到目前為止已經建立的國際友好城市關系的數量,這意味著地區政府有能力隨著時間的推移反復開發新的國際友好城市和締結友城的平均時長表示。之所以用平均時長而不用累計時長表示友好深度,是因為累計時長與友城數量相關性很高。一個地區發展的國際友好城市關系越多,他們就越有能力不斷發展更多的國際友好城市,因為他們在這個過程中積累了經驗。從全球政治經濟學的角度看,最近的一些研究發現,政府間關系是推動企業國際化的關鍵制度因素,因為良好的關系有助于提供可信的執法,從而降低政治風險和交易成本。[9]據此,提出以下假設:
假設2:友好深度是會促進雙邊貿易量的增長。
本研究把友好城市對貿易的影響分解為三個問題:一是友好城市的締結是否促進了雙邊貿易?二是越友好,雙邊貿易量是否越大?三是國家異質性,即與發達國家締結友好城市與發展中國家締結友好城市對雙邊貿易量的影響是相同的嗎?
1.模型設定
為了驗證國際友好城市是否對福建省雙邊貿易量產生作用,本文以福建省與貿易國雙邊貿易的總量為被解釋變量,引入引力模型,選擇福建省生產總值、貿易國的國內生產總值,兩地行政中心直線距離作為控制變量,核心解釋變量θ表示福建省與貿易國之間是否存在友好城市關系。時間從1999年到2019年,橫截面為同福建省貿易密切的34個國家構成面板數據進行回歸分析。得到:

變量Yi為i國與福建省雙邊貿易的總量,Fgdp為福建省地區生產總值,gdpi為i國國內生產總值,θ表示為福建省與i國之間是否存在友好城市,存在友好城市時,θ賦值為1,否則賦值為0;fi為i國首都到福建省省會福州的距離;λ為待估參數,t代表時間,為1999-2019年,1n為對數符號。
2.回歸結果及分析
本文采用Stata15對收集的數據進行分析,對相應變量設定對數值之后,對引力模型(1)進行回歸分析,得到回歸分析結果(如表1)。

表1 引力模型(1)回歸結果
根據引力模型(1)的回歸分析結果我們可以了解到,同引力模型的假設一致,兩地的雙邊貿易量同兩個地區的經濟規模呈現正相關關系,同地理距離之間存在負相關關系,并且這三者關系在0.01的置信水平下顯著。貿易發生的兩地的經濟規模與雙邊貿易量呈正相關關系,經濟規模越大的兩個國家或地區擁有的市場和供應體系均更為龐大,低價優質的產品和消費水平高的國家市場能帶來更大的進出口貿易量。兩地之間的地理距離與雙邊貿易量存在負相關關系,地理距離相距越遠,文化距離一般也遠,遠距離將產生較大的運輸費用和較長的貿易周期,這是進出口貿易發展的阻礙,因此地理位置相距越遠的兩個國家或地區的雙邊貿易量越少。
在引力模型(1)的回歸結果中,解釋變量不顯著,意味著友好城市關系不顯著影響兩國雙邊貿易,友城關系不是兩國貿易發展的必備條件。福建與新加坡雙邊貿易較大,但無友城關系,同時與最早發展友城關系并友城數量最多(9個)的日本雙邊的貿易發展勢頭也不錯。城市結對(twinning)的起源可以追溯到19世紀中期,當時快速的工業化帶來了一系列新的“城市”問題,新的通信和交通技術使這些問題得以遠距離討論。世界范圍內的姐妹城市運動于1956年啟動。結對的動機仍然植根于理想主義、團結、政治、經濟發展和對知識轉讓的興趣,所有這些都是基于展示和分享當地文化的愿望。[16]
既然友城關系對發展雙邊貿易不是顯著因素,那締結友城關系對發展貿易變得無意義了嗎?對這個問題下面將實證回答。
1.模型設定
同樣采用引力模型的形式,選擇福建省的地區生產總值、貿易國的國內生產總值,兩地行政中心直線距離作為控制變量;引入與貿易國友好城市數量 和存在友好城市平均時長 兩個變量表示友好關系的深度,作為核心解釋變量。具體模型如下:

2.回歸結果及分析
結合與福建省建立友好城市并存在長期密切貿易往來的14個國家面板數據,再進行回歸分析后得到(如表2)。

表2 模型(2)回歸結果
所有變量均在5%的置信水平下表示顯著,整體顯著性水平較高,擬合優度為0.816,擬合優度良好。模型(2)結果顯示,友城友好深度對雙邊貿易產生顯著的正向影響。“包容性增長”理論認為:經濟增長必須具有包容性,即每一個成員能夠公平、合理地分享經濟增長,追求機會平和權利公平。兩國地方政府通過建立友城關系,密切教育、文化與經濟的聯系,加強了人員互訪交流,縮短了文化距離,減少了貿易摩擦,增進了互信與互讓,使得各自城市經濟獲得了“包容性增長”。
根據以上的結論,單純地拓展更多數量的友城從理論上看的確能夠為福建省帶來正向的經濟效益,但如果就此得出只要增加友城數量就能夠推動外貿發展的結論是不嚴謹的。況且從現實角度出發,要建立起友城關系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長時間的前期準備,需要頻繁的人力物力的投入,如果單純為了擴大外貿發展為目的而不加選擇盲目地拓展友城關系,可能花費大量的資源卻收效甚微,這違背了建立友城最根本的合作、交流、促進相互發展的目的。因此,就福建省而言,與什么樣的城市建立友城關系能帶來更大的經濟效益,或者說能有更高的經貿發展潛力和價值,值得研究。
本文將與福建省建立國際友好城市的國家分為發展中國家組和發達國家組,與福建省建立的111對友城關系中,處于發展中國家的城市有28座,其余均處于發達國家。為了探究在不同發展程度的國家中,友好程度對雙邊貿易量的影響作用,本文將按不同發展程度的國家分別帶入引力模型(2)進行回歸分析。回歸結果(如表3)。
由表4看出,發展中國家組友好深度對雙邊貿易呈現不顯著,而在發達國家組,在5%的置信水平下,有著顯著的正向影響。在福建省建立的國際友城關系中有75%的城市位于發達國家,這可能存在兩方面的原因。一方面,發達國家有更良好更完備的教育體系,更加先進的工業體系,更加發達的經濟發展水平,與發達國家的城市建立友好城市關系不但有利于開展教育交流,也有利于從外國引入先進的工業技術,建立更加密切的經貿往來關系。另一方面,發達國家城市與福建省有更大的人員交流往來,有更健全的外事部門和更頻繁的城市交流活動,因此兩地建立起友城關系所需的條件更加完備,相比發展中國家而言可以更為容易地建立起友城關系。由以上兩方面的原因造成了福建省建立友城關系更偏向于發達國家城市的情況。
最近有人呼吁在國家以下各級更好地改善母國與東道國的關系,地方政府扮演的更具“企業家精神”的潛在角色。[2]伙伴市政當局參與的活動集中在好客和互惠的概念上,這可以被認為有助于一個城鎮或城市的“聲譽效應”。[17]
從實證結果看,福建省建立友城關系并非是漫無目的地選擇。如果建立友城關系目的是為了擴大開放與推動經貿往來,那與發達國家建立良好的國際友城關系才可能有效顯著地推動福建省雙邊貿易的發展;如果是為了技術交流支援發展中國家或相對落后的城市,那選擇更需要幫助的國家城市。
許多C2C合作伙伴關系都失敗了,關系成本可能遠遠大于收益。例如,在南非的一項研究中,只有13%的友城關系被評為非常成功。[13]地方政府在建立和維持這種關系方面起著非常重要的促進作用,但主要的紐帶是在社區之間建立的,而不僅僅是地方政府之間。“姐妹城市項目的獨特之處在于,它們本質上涉及社區的三個主要部門:地方政府、企業和各種各樣的公民志愿者”。[19]這種關系形式也可以被視為有組織或促進的公民對公民外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