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哲學家提問

/貝小戎

美國安姆斯特學院哲學教授亞歷山大·喬治推出了一個適用于智能手機和iPod的應用程序AskPhil。亞歷山大在新聞稿中說：“當你在遠離書桌和電腦屏幕時突然想到一個哲學問題，你可以用手機立刻查看別人是否問過這一問題，是否得到了有趣的回答。”比如“香蕉”有沒有反義詞？為什么有柏拉圖式的愛情，沒有亞里士多德式的愛情？

哲學是一門最古老的學科，讓普通人用蘋果公司的產品了解哲學，能使哲學顯得很新潮，讓人覺得它很吸引人。用戶免費下載哲學問答應用程序后，可以看到隨機顯示的一個問答，然后可以接著看下一條，也可以按照問題的類別閱讀，或者搜索自己關心的問題。

2005年，亞歷山大創建了網站“請教哲學家”，允許普通人提交問題，然后由哲學家作答。在網站誕生后的一個多月里，他收到了1500個問題，從中挑選了近500個貼在了網站上。他挑選問題的原則是，舍棄那些直接跟宗教、科學和個人有關的問題，因為不具有廣泛的適用性。還有那些看上去像是考卷上的問題、太高深的問題和瘋狂的問題。會入選的大多是沒學過多少哲學的人提出來的、從哲學上能做出有趣回答的問題。

亞歷山大邀請了30多位職業哲學家來應對這些古老的哲學問題，包括邏輯學、愛情和道德方面的問題。目前該網站已經回答了3000多個問題，提問的有醫生、律師、移民和孩子。2007年，亞歷山大選了一些問答，出了一本書叫《蘇格拉底會怎么說？哲學家回答你關于愛情、虛空等所有問題》。

很多人對哲學這一職業感到好奇。比如有人問：“我看到有人用‘憂郁’一詞把哲學浪漫化，好像從事哲學是憂郁、敏感的心靈的一種病癥。這是真的嗎？哲學的復雜性要求哲學家具有一定程度的安靜、內向、一絲不茍而非外向的性格嗎？”

劍橋大學哲學系教授彼得·史密斯顯然是一個熱愛生活的人，他說：“以我的個人經歷來說，哲學家們是一群很快樂的人，至少對于那些在大學里以哲學謀生的人是這樣。怎么會不高興呢？獲得理智上的享受，還能拿到不少錢。我們喜歡交談和辯論，而且遵循《會飲篇》的優良傳統，一邊飲酒一邊交談、辯論。我參加過不止一次的哲學會議，會上啤酒被喝光了，工作人員很不習慣這種能喝的學者。”

向哲學家提問的，有不少幼童。有位父親說，他七歲的兒子收到這樣一個問題，他的老師允許他從網上尋求幫助。問題是：一個頑皮的七年級學生，自封為“邏輯學家”，被叫至校長面前，他被指責誤導其他學生通過聰明的辯論躲過家庭作業。校長要開除他，但加了一個奇怪條件：如果在開除他的那一天，“邏輯學家”簽署一個關于他受到懲罰的聲明，做出一個真陳述，就可以把開除降低為在校長的書房里關十天。如果陳述為假，開除就要立即執行。

開除的那一天來臨了，這位“邏輯學家”笑容滿面地簽署了一個聲明，遞給了校長。校長閱讀時帶著困惑的表情，然后他憤怒地撕碎聲明，宣布“邏輯學家”不會被開除。“邏輯學家”究竟說了什么，使他沒有被開除？

彼得·史密斯建議這位父親去查閱雷蒙德·斯穆里安的《模仿一只模仿鳥和其他邏輯謎題》的開頭幾頁。我覺得，應該是參閱斯穆里安的《這本書叫什么？——奇譎的邏輯謎題》中的第257道題：一個流行的謎題說，某人犯了死罪，人家要他做一個陳述。如果這陳述真，他要被淹死；如果這陳述假，他要被吊死。他該做什么陳述才能使行刑者不知所措？他只需要說：“我會被吊死。”

類似地，這位自封為“邏輯學家”的學生只要在提交給校長的陳述中寫上“今天我將會被學校開除”。如果這一陳述是真的，他就做了一個關于他的懲罰的真陳述，校長就不能開除他。如果校長不開除他，他的陳述就是假的，校長就必須開除他，所以校長很困惑。

另一位家長說，他八歲的兒子說，所有東西都有反面。他正在跟他十歲的姐姐討論這個問題，她說，這不可能。他兒子舉的例子是，亮與暗，白天與黑夜，冷與熱。她女兒問：那香蕉的對立面是什么？

根茨勒回答說：“我女兒小時候，有一本書叫《我第一本關于相反的書》。這本書教她大小、粗細、長短等詞，里面有彩色照片，分別是大的和小的玩偶，粗的和細的繩子，長的和短的蠟燭。令人吃驚的是，她學得很快，我感到吃驚，是因為相反這種現象非常復雜。我們在比較物體、注意它們之間的區別時，使用相反的詞語。比如窮和富，一定背景下的窮人不同于同樣背景下的富人。但窮和富是相對的，一個地方的窮人跟另一個地方的人比，可能是富人。當我們使用這些詞語時，我們在說一個特定背景中，某物處于某種存在狀態的一端。香蕉顯然不是一個比較性的詞，某種東西不會多多少少算是香蕉，而且香蕉不管在什么背景下都是香蕉。”

另一個古老的哲學問題是有限和無限的關系。有人問：“能否想象某種有限的東西變成無限的東西？從有限變成無限在觀念上是否不融貫？我的這一問題來自科學，但是好像科學家們懶得解釋，比如黑洞中的重力——一個很重的星星坍塌成一個黑洞，其中的重力變得無限大。更有趣的例子是，宇宙也許是無限的，但是宇宙學認為，開始時它是有限的，在膨脹前有明確的大小。一個不斷膨脹的宇宙從何時變成了無限的？”

有教授回答說：亞里士多德等哲學家喜歡“潛無限”這個詞：無限地膨脹。但他們不喜歡真實的無限，部分是因為真實的無限無法通過連續的事件和行為實現。自芝諾起有了很多關于實現真實的無限的悖論。舉兩個簡短例子，第一個叫希爾伯特的旅館。想象你有一個旅館，有無限個房間，每人每晚付50元。每天的收入是無限多。假如房號為1000的倍數的客人退房，你會少掙多少？不會少，雖然你損失了無限多的錢，你還會掙到無限多的錢。假如房號是3的倍數的客人退房，結果還是一樣。有些人會因為這一跟直覺相反的結果而質疑真實無限的可能性。還有日記悖論。假如帕特會永遠活著，并一直寫日記。但也許跟喬伊斯一樣，寫一天的事他要用一年的時間。那帕特能寫好今天的日記嗎？我們得說他能，因為對于每一天，他都有一年的時間去寫，但又好像帕特總是趕不上。

目前，回答問題次數最多的是亞歷山大（269次），其次就是康德專家、耶魯大學教授濤慕思·博格（253次）。一個關于康德的問題還挺不簡單，他說：“我發現康德的《純粹理性批判》既是對理性主義的批判，也是對經驗主義的批判。那為什么還稱之為純粹理性批判呢？好像它只批判了理性主義者似的。”

博格回答說：“我贊同你說的，康德的《純粹理性批判》既是對理性主義的批判，也是對經驗主義的批判。但如果你搞懂了兩件事，書名還是說得通的。首先，‘批判’一詞這里的意思不只是批評，還有批判地審視的意思。該書在某些方面為理性劃定了界限，但在其他方面還證明了理性的合理性。第二，理性不只是批判性審視的對象，還是開展這一批判的工具。因此，康德在書名里說要對理性做批判性的自我審視：由理性來審視理性能夠做什么，不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