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瑋
“革命”一詞在中西方都具有歷史源流,在西方,“革命”一詞可將其解釋為“星體在軌道上旋轉一周后,回到最初的出發點”。隨著西方國家資產階級革命的開展,“革命”一詞逐漸具有變動社會秩序的語義。例如,斯考切波指出,社會革命是一個社會的國家政權和階級結構都發生快速而根本轉變的過程[1]4。此外,部分西方學者將革命與現代化聯系在一起。亨廷頓提出了制度失衡論,并強調,革命爆發的原因是政治發展落后于社會經濟,由此導致了政治參與壓力[2]220-224。
在歷史唯物主義視域下,革命特指社會革命,本質上是變革社會關系的現實力量。馬克思在《德意志意識形態》中指出,改變世界實踐的關鍵就在于實現革命化,即“對實踐的唯物主義者即共產主義者來說,全部問題都在于使現存世界革命化,實際地反對并改變現存的事物”[3]527。基于此,馬克思認為“歷史的動力以及宗教、哲學和任何其他理論的動力是革命”[3]544。
在中國,“革命”一詞最早出自古書《易經》“湯武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意指改朝換代。毛澤東在《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提到,“革命是暴動,是一個階級推翻一個階級的暴烈的行動”[4]17。這一表述明確了革命的徹底性和堅決性,強調了中國民主革命的暴力性。隨著中國革命、建設和改革事業的不斷深入,“革命”的內涵和意蘊不斷豐富和拓展,并呈現出具有不同特征的話語形態。
一般來說,話語是對客觀事物的具象化語言表達。福柯較早提出了話語的概念,他認為話語是由一系列相關陳述所組成的語言體系[5]224。話語是一種規則,也是一種秩序。通過話語的產生、運作,權力關系才得以在社會關系中確立鞏固,并且使權力能夠在社會關系所運用的意識形態中得以表達。因此,話語在特定的社會環境下產生,并蘊含著復雜的社會現實。以話語為分析工具,有助于辨析特定話語概念的產生、發展以及與實踐的關系。
“革命”話語是中國共產黨領導革命、建設和改革實踐的具象化表達。這種表達不僅彰顯了中國共產黨對馬克思主義革命理論的繼承創新,而且展現了黨領導人民進行百年實踐的奮斗歷程。縱觀中國共產黨百年奮斗歷程,“革命”話語的內涵根據不同時期的歷史方位不斷拓展延伸。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會現實下,“階級革命”話語得以生成;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為適應鞏固政權、發展經濟的現實需求,“革命與建設”話語得到發展;改革開放歷史新時期,鑒于社會主要矛盾的轉化,“改革”話語得以豐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立足新的歷史方位,“以自我革命帶動社會革命”的話語得到拓展。梳理和總結百年來黨的革命話語的嬗變與躍升,不僅能夠推進馬克思主義革命話語的發展與完善,而且有助于為新時代協同推進社會革命與自我革命提供歷史鏡鑒。
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的歷史使命決定了“革命”是實現民族獨立和人民解放的唯一途徑。從世界范圍來看,中國的革命主要指階級革命,革命手段是武裝暴動,歷屆黨代會系列報告則是革命話語的關鍵性表達場域。
建黨初期,革命話語經歷了從“社會革命”到“民主革命”的轉變。黨的一大前后,受無產階級革命話語體系的影響,“社會革命”成為社會廣泛流行的詞匯。黨的一大通過的《中國共產黨第一個綱領》明確指出,“本黨承認蘇維埃管理制度,把工農勞動者和士兵組織起來,并承認黨的根本政治目的是實行社會革命”[6]1。此時,中國共產黨對革命的認識脫離建黨初期的社會現實,更多強調主觀因素,忽略了中國革命的客觀條件。1922年初,中國共產黨接受列寧關于民族和殖民地的理論,開始結合中國實際探索革命道路。黨的二大強調將無產階級革命和民族革命相結合,實行民主革命[6]127-133。由此,以“民主革命”話語為指導,中國共產黨開啟了科學認知革命性質、革命內容、革命手段的道路。
國民革命時期,革命話語的陳述形式為“國民革命”。黨的三大基于國共合作的現實,宣稱國內各個階級利益的一致性,倡導以“國民革命”的形式來解放中華民族[6]277。12月,陳獨秀發表《中國國民革命與社會各階級》闡明了國民革命的內涵,即國民革命包括對內民主革命和對外民族革命[7]502。這一時期,通過“國民革命”話語,中國共產黨不僅向廣大人民群眾闡釋了革命的階段、性質和任務,而且從理論層面解釋了中國革命和世界革命的關系。
土地革命時期,革命話語的表現形式為“土地革命”。大革命失敗后,中國共產黨深刻總結革命經驗教訓,主張以解決農民土地問題為核心,以武裝暴動為手段,獨立領導革命。因此,“土地革命”話語取代“國民革命”話語,展現了這一時期中國革命的基本特征。“土地革命”話語闡明了這一時期革命的性質、階段和任務。首先,從性質上看,中國革命是反對帝國主義的資產階級民權革命,在現階段的主要內容是土地革命,未來有可能轉變為社會主義革命[8]254。其次,報告對革命的發展階段進行了詳細的劃分,中國革命的第一階段是民族資產階級參加革命的階段,第二階段是蔣介石公開叛變的時期,第三階段是蘇維埃革命暫時失敗的時期。最后,土地革命的中心任務是“反對帝國主義的徹底變更土地制度的資產階級性的民權革命”[8]251-258。因此,“土地革命”話語的提出,一方面來源于對革命經驗教訓的總結,另一方面適應了中國共產黨動員群眾,爭奪革命領導權的政治需要。以土地革命為標志,中國革命進入新的階段。
抗日戰爭時期,革命話語的呈現形式是“民族革命”。全面抗日戰爭爆發后,民族危機空前嚴重。為打擊日本帝國主義,擴大抗日民族統一戰線,中國共產黨提出“民族革命”話語進行革命動員和革命教育。一方面,中國共產黨通過吸收大批革命知識分子入黨,參加軍隊和政府工作,進行文化運動和民眾運動,發展統一戰線[9]618。另一方面,在延安時期,中國共產黨對戲劇內容進行改造,創作了大量含有革命話語的革命戲劇。這些文藝作品在陜甘寧等革命根據地廣泛傳播,有力地推動了革命話語的宣傳,動員了民眾參與革命的積極性[10]。此外,中國共產黨借助紅色歌曲這一音樂載體,抨擊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歌頌我們黨不屈不撓的愛國精神,呼吁廣大民眾團結在一起,反對日寇[11]。這一時期,中國共產黨通過多種媒介宣傳革命話語,將革命話語轉變為通俗易懂的大眾話語,更好地發揮其動員宣傳作用,為抗日戰爭的勝利奠定了輿論基礎。
解放戰爭時期,革命話語的表達方式主要是“階級革命”。抗日戰爭勝利后,階級矛盾取代民族矛盾,成為中國社會的主要矛盾。由于中國共產黨和國民黨代表著不同的階級,有著不同的利益屬性,兩黨在政治主張、利益歸屬等方面存在分歧,兩黨矛盾日益凸顯。為此,“中國共產黨建構階級革命”話語,反映這一時期國共兩黨奪取政權的政治斗爭。正如斯大林同志所述,“在中國,是武裝的革命反對武裝的反革命。這是中國革命的特點之一,也是中國革命的優點之一”[12]91。以蔣介石為首的國民黨反革命勢力阻礙了中國和平民主的進程,中國共產黨將國民黨視為反革命力量,通過“階級革命”話語號召人民群眾聯合起來,共同打敗以蔣介石為首的反動派,用革命戰爭反對反革命戰爭[13]1243-1260。此外,“階級革命”話語亦彰顯了中國共產黨的政治主張和利益屬性,有助于中國共產黨贏得群眾基礎,增加民眾對中國共產黨的意識形態認同和執政合法性認同。
綜上所述,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革命”的話語表達不僅體現了中國共產黨對革命性質和歷史使命清晰的洞察力,而且革命話語成為黨進行社會動員的重要手段。中國共產黨立足基本國情,以革命話語為指導,動員群眾,開展革命,推動革命事業不斷向前發展。
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中國共產黨在繼承和發展馬克思主義革命理論和梳理總結新民主主義革命經驗教訓的基礎上,結合新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轉化,對“革命”話語進行了適應性調整,“革命與建設”成為這一時期革命話語的理論內核。
首先,“革命與建設”話語適應了社會主要矛盾轉化的規律。1952年6月,毛澤東指出,“在打倒地主階級和官僚資產階級以后,中國內部的主要矛盾即是工人階級與民族資產階級的矛盾,故不應再將民族資產階級稱為中間階級”[14]231。為了解決我國在過渡時期的主要矛盾,中國共產黨提出“社會革命”話語,主張對農業、手工業和資本主義工商業的社會主義改造,以解決資產階級與無產階級、資本主義道路和社會主義道路之間的矛盾。隨著社會主義制度的確立,我國社會主要矛盾發生了轉化。黨的八大指出,“我們國內的主要矛盾,已經是人民對于建立先進的工業國的要求同落后的農業國的現實之間的矛盾,已經是人民對于經濟文化迅速發展的需要同當前經濟文化不能滿足人民需要的狀況之間的矛盾”[15]341。以社會主要矛盾轉化為依據,中國共產黨主張開展社會主義建設,解放和發展生產力,滿足人民群眾的經濟文化需要。
其次,“革命與建設”話語成為中國共產黨動員人民群眾投身社會主義建設的重要手段。在政治建設領域,新中國成立后,中國人民翻身成為國家的主人,中國共產黨提出“人民革命”的概念。這一概念的提出,有利于增加人民對新生國家的歸屬感,為黨領導人民進行社會主義建設提供了政治基礎。在經濟領域,面對一窮二白的經濟狀況,中國共產黨提出“工業化”“五年計劃”等概念,激勵和動員人民群眾團結起來,有計劃地發展國民經濟,提高生產力。在文化領域,中國共產黨提出了“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方針,加強國家文化教育,推動科學和藝術的發展,使其為社會主義建設服務。
此外,中國共產黨堅持系統思維,主張“政治革命”“技術革命”和“文化革命”協同發展。1957年3月,毛澤東在巡視期間發表講話稱,“上半個世紀搞革命,下半個世紀搞建設。現在的中心任務是建設”,“在我們面前的新的任務就是建設,建設也是一種革命,這就是技術革命和文化革命”[16]120。1958年,毛澤東在《工作方法六十條(草案)》中提出了“不斷革命”的概念,并主張將技術革命和政治革命結合在一起[17]349-351。
最后,“革命與建設”話語展現了中國共產黨對歷史使命的認知。新中國成立后,我國面臨著西方國家的封鎖和壓制,同時國內形勢尚不穩定,經濟發展落后。如何擺脫經濟落后和人民貧困的社會現狀,成為中國共產黨執政后面臨的首要問題。正如毛澤東所述,“現在是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我們要進行第二次結合,找出在中國怎樣建設社會主義的道路”[16]557。為此,中國共產黨立足于現實國情,秉承初心和使命,站在馬克思主義政黨的立場,提出了“革命與建設”的概念。這一概念的提出,彰顯了中國共產黨在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致力于實現民族富強的歷史使命,有助于新生政黨鞏固政權,增強政治認同。
然而,在社會主義革命事業中,由于中國共產黨錯誤地估計了社會發展問題,導致“革命”話語的不正當運用。例如,1957年后,全國范圍內接連提出“割資本主義尾巴”“打倒黨內走資派”等革命性口號,導致黨和國家事業發展遭遇嚴重挫折。此外,“文革”時期還提出了“無產階級專政下繼續革命的理論”,這些錯誤的革命理論脫離了毛澤東思想的軌道,是反革命勢力用來謀權奪利的手段[18]215。
總體而言,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革命”話語在新的歷史階段被賦予了新的內涵。以“革命”話語為主導,中國共產黨立足于基本國情,以政治建設、經濟建設和文化建設等形式推動新中國各項事業的建設與發展,為黨帶領人民實現“富起來”的歷史使命奠定了重要基礎。
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的召開,標志著我國進入改革開放歷史新時期。這一時期,為適應新時期的現實條件,在繼承傳統革命話語的基礎上,中國共產黨重新闡釋“革命”話語。“改革”成為這一時期“革命”話語的主要表現形式。
具體來講,這一時期改革話語主要包含三重意蘊:
一是廓清改革與革命的關系,中國共產黨指出,改革也是偉大的革命。從改革的內涵來看,改革是指調整生產關系和上層建筑,使其適應生產力和經濟基礎的變化。鄧小平指出,改革“是天翻地覆的事業,是偉大的實驗,是一場革命”[19]156。黨的十五大強調,改革開放是一場新的革命[20]3。黨的十七大重申,“改革開放是黨在新的時代條件下帶領人民進行的新的偉大革命”[21]69。因此,“改革也是革命”的論斷是以鄧小平為核心的黨中央結合時代條件和實踐條件對“革命”話語的創新式表達。
從改革的深刻性來看,改革是對政治、經濟、社會、文化和生態等各個領域的全局性根本性的變革,因而改革是一場偉大的革命。《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對改革和革命的內在統一性進行了詳細的闡釋,“這絕對不是說革命的任務已經完成,不需要堅決繼續進行各方面的革命斗爭。社會主義不但要消滅一切剝削制度和剝削階級,而且要大大發展社會生產力,完善和發展社會主義的生產關系和上層建筑”[18]215。統計“革命”和“改革”兩大詞語在改革開放以來歷屆黨代會報告出現的頻率,可以看出,“革命”一詞的使用在十二大報告中為28次,十三大為23次,十四大為24次,十五大為19次,十六大為8次,十七大和十八大均為10次。相對地,“改革”一詞在十二大報告中出現11次,十三大出現95次,十四大出現123次,十五大出現55次,十六大出現89次,十七大出現102次。通過對比可以看出,歷屆黨代會報告愈來愈多地使用“改革”一詞,而“革命”一詞的使用頻率逐漸降低,這說明,與以往的革命話語相比,改革話語更符合新時期發展和完善社會主義制度的現實需要,同時也展現了中國共產黨在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進程中永葆革命本色的政黨特質。
二是通過“革命”話語呈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樣態。《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明確指出,“我們現在為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進行的斗爭,正是這個偉大革命的一個階段”[18]215。1978年12月,鄧小平提出“實現四個現代化是一場深刻的偉大的革命”[22]152。為此,中國共產黨將工作重心轉移到現代化建設,開啟改革開放的偉大革命。
改革開放初期,中國共產黨主張進行科技革命,將科學技術作為現代化建設的生產力。1978年3月,鄧小平在全國科技大會上指出“四個現代化,關鍵是科學技術的現代化”[23]86。隨著社會主要矛盾的轉化,中國共產黨逐漸認識到改革的根本利益是滿足人民群眾的物質需求,為此,中國共產黨開啟了小康社會的建設實踐。1979年12月,鄧小平就曾提出“小康之家”的設想,并謀劃了小康之家的戰略目標[23]237。1986年6月,鄧小平對小康社會作出了定義,“所謂小康社會,就是雖不富裕,但日子好過”[19]161。隨著改革的深入推進,中國共產黨對“改革”話語的認識亦逐漸深化。黨的十三大提出改革的目標是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這個現代化是“富強、民主、文明的社會主義現代化”[24]15-16,涵蓋經濟、政治、文化的三位一體的現代化布局。進入新世紀,黨的十六屆六中全會號召全國人民“為把我國建設成為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而奮斗”,從而形成了經濟、政治、文化、社會四位一體的現代化布局。
三是指革命精神和革命傳統。例如,1982年9月6日,陳云在《黨的第十二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講話》提到,老干部是具有高度革命責任感的。[25]79-82黨的十六大強調,新的歷史時期要弘揚革命傳統,推動軍隊建設革命化[26]3。革命精神是老一輩革命家不怕犧牲、勇于斗爭、頑強拼搏的精神,蘊含著我們“從哪里來、到哪里去”的精神密碼,是激勵全國人民在新的歷史階段不懈奮斗、勇往直前的精神動力。我們黨之所以歷經百年而風華正茂,就是憑借著偉大的革命精神。因此,革命話語涵蓋革命精神的意蘊,體現了中國共產黨致力于從意識形態層面為現代化建設服務。
總而言之,改革開放歷史新時期,在繼承傳統革命內涵的基礎上,“革命”話語一方面與改革話語相聯系,并服務于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另一方面,“革命”話語意指中國共產黨在長期奮斗中形成的革命精神,為新時期改革開放提供精神動力。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社會主要矛盾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27]8-9。為適應新時代世情、國情和黨情的變化,“革命”話語被賦予了新的內涵,《中共中央關于黨的百年奮斗重大成就與歷史經驗的決議》提出“以偉大自我革命引領偉大社會革命”[28]25。因此,新時代,“革命”話語的調適,既是對革命、建設和改革實踐的現實回應,也彰顯了中國共產黨的使命自覺,為黨領導人民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提供了話語指導。
以黨代會報告為文本進行詞頻分析,黨的十九大報告共有20次提到“革命”話語,相較于以往黨代會報告,能夠看出,“革命”話語的出現頻率顯著增加。此外,黨的十九大報告在沿用傳統革命話語(如“新民主主義革命”“十月革命”)的基礎上,還對“社會革命”和“自我革命”兩大詞語進行了系統的闡釋。
一方面,“社會革命”話語彰顯了中國共產黨新時代帶領中國人民繼續全面深化改革,破解發展中的難題,從而推動社會主義的自我完善和自我發展的歷史任務。而“中國式現代化”正是新時代“社會革命”話語的具體表達方式。進入新時代,中國共產黨自主選擇了適合中國國情的現代化道路,開辟了不同以往的現代化類型,創造了全新的話語表達,即“中國式現代化”。“現代化”是根據“modernization”翻譯而來,最早出現在文藝復興時期。作為時間概念,moderntime指代了從公元1500年到現在的歷史時期。與此同時,modern還帶有new,up-to-date的意思。此外,馬克思在《共產黨宣言》中多次使用“現代資產階級”“現代國家政權”“現代工業”“現代工人”等表述闡釋“現代”的內涵[28]30-44。
“現代”到“現代化”是后人在實踐探索的過程中演變而來的。從廣義上看,現代化指世界歷史的發展進程,是人類社會以工業化為推動力,由傳統農業社會向工業社會轉變的過程。從狹義上看,現代化指落后國家通過經濟建設和社會變革,迅速趕上先進工業國的發展過程。在西方,現代化是一個綜合概念,學者分別從經濟學、政治學、社會學等維度、軍事或者科學維度和財政維度考察現代化。在中國,“五四”時代的“西化”與“歐化”是我國現代化的萌芽。改革開放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不斷發展,黨和國家不斷加深對現代化建設的探索[29]7-13。
新時代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提出了“中國式現代化”的新論述。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大會上,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我們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推動物質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社會文明、生態文明協調發展,創造了中國式現代化新道路,創造了人類文明新形態。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是既發展自身又造福世界的現代化之路。這條道路,不僅走得對、走得通,而且也一定能夠走得穩、走得好”[30]。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是包含世界共性和中國特色的現代化,是從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取得歷史性變革和成就的實踐中得來的,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唯一正確道路。
中國式現代化闡明了我國新發展階段的本質特征。中國式現代化道路,是一條全面協調、平衡發展、和平文明的發展道路。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指出的,“我國現代化是人口規模巨大的現代化,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的現代化,是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協調的現代化,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現代化,是走和平發展道路的現代化”[31]473。因此,中國式現代化的表述不僅體現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核心要義,而且表達了中國發展對世界上其他國家的重要意義,展現了世界價值。
另一方面,“自我革命”話語詮釋了新時代中國共產黨堅持黨要管黨,全面從嚴治黨的建設要求。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把新時代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這場偉大社會革命進行好,我們黨必須勇于進行自我革命,把黨建設得更加堅強有力”[32]。隨著全面改革的深入,中國共產黨面臨的執政風險和執政考驗逐漸加強,影響黨的先進性和純潔性的因素越來越多。在這一背景下,中國共產黨必須要加強黨的偉大工程建設,全面從嚴治黨,不斷增強黨自我凈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高的能力,更好地發揮黨總攬全局、協調各方的領導核心作用。
綜上所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中國共產黨基于新時代的歷史方位和全面從嚴治黨的實踐,拓展了“革命”話語的內涵,提出了“社會革命”和“自我革命”的話語表達。在“社會革命”和“自我革命”話語的指引下,中國共產黨加強黨的建設,并以此帶領人民全面深化改革,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
黨的十九屆六中全會通過的決議指出,“全黨要堅持唯物史觀和正確黨史觀,從黨的百年奮斗中看清楚過去我們為什么能夠成功、弄明白未來我們怎樣才能繼續成功,從而更加堅定、更加自覺地踐行初心使命,在新時代更好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28]72。中國共產黨“革命”話語的百年演進能夠折射出中國共產黨百年的奮斗歷程。梳理和總結百年來黨的革命話語演進的歷史經驗,能夠為中國共產黨在新的歷史征程上一以貫之推進社會革命和自我革命提供歷史鏡鑒。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我們黨領導人民進行偉大社會革命的成果,也是我們黨領導人民進行偉大社會革命的繼續,必須一以貫之進行下去”[32]。中國共產黨百年奮斗歷史也是一部黨領導人民進行社會革命的歷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為社會革命提出了諸多任務。為此,中國共產黨要永葆革命本色和革命斗志,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堅持和加強黨的領導,堅持問題導向,推動新時代偉大社會革命不斷發展。
第一,堅持馬克思主義的指導地位。從理論邏輯來看,馬克思主義科學揭示了人類社會發展的規律,為中國共產黨進行社會革命提供了方法論指導。從實踐邏輯來看,百年來,中國共產黨將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和中國革命實際相結合,形成了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理論成果。從現實邏輯來看,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最新理論成果,回答了新時代堅持和發展什么樣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問題,為新時代深入推進社會革命,增強“四個意識”、堅定“四個自信”提供了理論指導。
第二,堅持和加強黨的領導。在中國共產黨百年社會革命的歷史進程中,黨的領導發揮了中流砥柱的作用。在新時代偉大社會革命的實踐中,要繼續維護黨中央權威和集中統一領導,完善黨的領導機制體制,保證全黨自覺在思想上政治上行動上同黨中央保持高度一致,提高科學執政、民主執政、依法執政的水平,確保充分發揮黨總攬全局、協調各方的領導核心作用。
第三,堅持問題導向。百年來,中國共產黨堅持問題導向,圍繞不同歷史時期社會主要矛盾的變化推進社會革命。例如,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通過社會革命解決了封建主義和人民大眾、帝國主義和中華民族的矛盾。新的歷史條件下,面對社會主要矛盾的轉化,中國共產黨統籌“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協調推進“四個全面”戰略布局,提高發展質量和效益,不斷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
作為百年大黨,中國共產黨之所以從一個只有50余人的小團體發展成為擁有9600多萬名黨員的執政黨,關鍵在于中國共產黨勇于發揚革命精神,加強黨的建設,推進自我革命。當前,黨的建設面臨“四大考驗”與“四大危險”,為了克服黨的建設過程中存在的諸多挑戰,中國共產黨必須發揚革命精神和革命意志,勇于推進新時代黨的建設新的偉大工程。
第一,堅持自我凈化,筑牢理想信念。理想信念是中國共產黨人凝心聚氣、持續奮斗的精神之“鈣”。歷史證明,中國共產黨的理想信念是黨安身立命的根本,為黨領導人民取得革命、建設和改革的勝利提供了精神支撐。隨著第二個百年奮斗目標的開啟,面對當前錯綜復雜的環境和宏偉艱巨的使命,中國共產黨必須要在偉大斗爭中堅定理想信念,加強黨的思想建設,堅定馬克思主義信仰,深入學習領悟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深刻把握偉大建黨精神,筑牢共產黨人的精神家園。
第二,堅持自我完善,嚴明紀律規矩。加強黨的紀律建設,是全面從嚴治黨的根本之策,是維護黨內秩序,嚴肅黨內生活的根本保障。面對黨內影響黨員先進性、純潔性的不良因素,必須要嚴明黨的紀律,完善黨內法規制度體系,堅持依法治國和依規治黨相結合,增強黨員紀律意識和規矩意識,營造風清氣正的政治生態。
第三,堅持自我革新,推進理論創新。理論創新是中國共產黨砥礪前行的不竭動力。百年來,中國共產黨重視將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革命實際相結合,推動馬克思主義中國化。進入新時代,要繼續科學回答時代之問、人民之問,不斷推進黨的理論創新。為此,要在堅持馬克思主義理論的基礎上,結合新的實踐要求推進理論創新,實現理論創新和實踐創新的良性互動。
第四,堅持自我提高,增強黨的執政本領。隨著黨和國家事業的發展,黨面臨的新問題新挑戰越來越多,這要求黨不斷增強執政本領,提升執政能力,以解決實際工作中面臨的問題。為此,中國共產黨要增強學習本領、政治領導本領、改革創新本領、群眾工作本領等,建設學習型、創新性、服務型馬克思主義執政黨。
中國共產黨百年奮斗的歷史既是一部推進社會革命的歷史,也是一部加強自我革命的歷史。新時代以來,黨和國家歷史方位的變化為開展社會革命提出了新的要求。這要求中國共產黨要深入推進自我革命,加強黨的長期執政能力建設,以偉大自我革命引領偉大社會革命。
第一,堅持以人民為中心。中國共產黨自誕生之日起,就把為中國人民謀幸福、為中華民族謀復興作為自身的初心和使命。中國共產黨百年實踐歷程充分體現了黨為人民服務的根本宗旨和以人民為中心的政治立場。新的歷史時期,中國共產黨必須要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根本立場,秉持“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的執政理念,在實際工作中認真聽取群眾意見,主動接受群眾監督,緊緊依靠人民全面從嚴治黨,并將實現最廣大人民群眾的利益作為推進社會革命的價值指向。
第二,堅持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是新時代中國共產黨的思想旗幟,是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行動指南,為新時代以偉大自我革命引領偉大社會革命提供了思想武器。走好新的趕考之路,要全面貫徹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用黨的創新理論指導實踐,深化對以偉大自我革命引領偉大社會革命的認識,把黨的理論轉化為推進兩個革命的實踐動力。
第三,堅持戰略思維。戰略思維強調從整體上把握事物的發展方向。新時代以偉大自我革命引領偉大社會革命要科學把握世情、國情和黨情的變化,立足世界百年未有之變局和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戰略全局,要高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旗幟,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統攬“四個偉大”,賡續書寫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篇章。
第四,堅持系統觀念。新時代以偉大自我革命引領偉大社會革命要運用系統觀念統籌謀劃黨和國家的全局工作。一方面要堅持世界向度和中國特色相結合,在獨立自主、全面深化改革的過程中積極參與國際事務,提升中國在世界上的影響力。另一方面要堅持當前目標和長遠規劃相統一。既要把握現實訴求,解決黨和國家事業發展面臨的矛盾,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又要對未來進行系統謀劃,整體推進,保證黨和國家發展方向不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