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猛昌 王 婕
黨的十八大強調:“保障黨員主體地位,健全黨員民主權利保障制度,落實黨員知情權、參與權、選舉權、監督權。”[1]2020年12月25日,中共中央發布了經修訂的《中國共產黨黨員權利保障條例》。中共中央為此還專門發出了通知,要求各地區各部門認真嚴格遵照執行。由此可知,保障黨員權利是新時代全面從嚴治黨過程中的重要問題。新世紀以來,圍繞黨員權利保障,學術界進行了很多的探索并取得了豐碩的成果,全面準確地把握已有的研究成果并總結其中存在的不足,這是新時代進一步推動和深化黨員權利保障相關問題研究需要做好的一項重要工作。
正確認識黨員權利的內涵、特征及其與公民權利的異同是進行黨員權利保障研究的重要前提和基礎。新世紀以來,圍繞上述問題,學術界進行了深入探索并取得了諸多的成果。
黨員權利的內涵豐富,學界在一些主要問題上如黨員權利源自黨章和黨內其他法規的明確規定等達成了重要的共識,但具體看法有所不同:
1.“權力和利益”說。如唐秀玲指出黨員權利是由黨章或其他黨內法規明確規定的黨員在黨內應該享有的權力和利益[2]。馬慧吉認為黨員權利是指依照黨章和黨內其他法規的規定,黨員在中國共產黨內應該行使的權力和應該享有的利益[3]。
2.“資格”說。如艾國強調黨員權利是根據黨章和其他黨內法規的規定,黨員享有的、為實現黨的利益、依照黨員自己意志參與和影響中國共產黨黨內事務的資格[4]。周葉中等人則認為黨員權利是由黨內法規或黨內其他制度、黨內相關政策規定的,黨員在參與黨內生活時可以為或者不為某種行為的資格[5]。
3.“權利和能力”說。苗偉東指出黨員權利是依據黨章及黨內其他法規的規定,中國共產黨全體黨員平等地參與及管理黨內一切事務,對黨內其他成員和組織進行有效監督以維護黨員自身各種正當合法權益的權利和能力[6]。
值得指出的是,在上述典型的關于黨員權利內涵的觀點中,“權力和利益”說、“資格”說是目前學界兩種主流的觀點。
權威性、相對性、主觀意志性和非私利性等是目前學界認為黨員權利具有的主要特征。
首先,就權威性來說,這主要是指黨員權利被黨內法規明確規定或者認可,它是調節黨內關系和黨內組織活動的行為規范,全體黨員都必須無條件遵守。艾國認為黨員權利的權威性源自黨章和其他黨內法規確定和認可,并受其保護[4]。馬慧吉指出黨員權利源于黨內法規所確認、任何組織不能隨意剝奪和侵害、侵害黨員權利的行為必須遭到制裁等體現了黨員權利的權威性[3]。
其次,就相對性來說,這主要是指黨員權利是有范圍、限度的。陳文成認為黨員權利限于黨內法規的規定,其范圍和界限決定于政黨的利益,因此具有相對客觀性[7]。馬慧吉認為權利享有主體的意志自由是有限度的,以不能侵犯他人的權利為前提、權利的內容及范圍具有相對性等,這些都體現了黨員權利的相對性[3]。
再次,就主觀意志性來說,這主要是指黨員干部具有行使權利的主觀選擇性和避免受到干涉。艾國有關黨員權利內涵的界定就特別強調了黨員依據自己的意志參與黨內事務或對黨內事務施加影響[4]。陳文成則認為主觀意志性是黨員權利的核心構成要素[7]。
最后,就非私利性來說,這主要是指黨員權利所指向的是黨的公共事務而非黨員個人的私利或個人利益。艾國認為黨員行使權力是為了實現的黨的利益,并不是為了實現黨員的個人私利[4]。吳敏認為黨章里面規定的黨員享有的八項權利都不是黨員個人的私利,更不是為了黨員個人謀取物質上的利益和生活上的享受,具有鮮明的政治性、工作性、民主性及責任性特征,是黨員的政治、工作、民主權利,也是黨員應肩負的政治責任,其目的是保障和促進黨的各項事業健康發展[8]。
黨員權利和公民權利的區別和聯系也是黨員權利研究中的重要問題。
就黨員權利與公民權利的區別來看:
1. 兩者涵蓋的范圍不同,公民權利所包含的范圍要寬于黨員權利的范圍。苗偉東認為與公民權利相比較,在權利行使的范圍方面,黨員權利更多地與政黨的特性聯系密切,權利的享有也多側重于政治領域。公民權利與社會聯系更密切,它既包括政治權利,也包括社會權利,相對來說涵蓋的領域和范疇要更寬泛[6]。
2. 就權利和義務的對等性來看,對于黨員在某種程度上更強調義務的履行。郭興利認為,憲法文本體現的是公民權利為本位,而黨章文本體現的卻是黨員義務為本位的價值理念。黨章中有關黨員義務和黨員權利規定的文本順序、有關開除黨員的規定、有關黨員自行脫黨的規定、有關黨員退黨的規定、有關預備黨員義務和權利的規定、有關入黨介紹人應負職責的相關規定等都體現著黨員義務本位[9]。苗偉東指出黨員是政黨政治目標實現的工具,在權利與義務對等性的問題上,往往更強調履行義務的無條件性和強制性[6]。
3. 就黨員權利與公民權利具有的法律效力來看,黨員權利和公民權利是有很大不同的。艾國認為黨員權利與公民權利并不處于同一個層次。憲法是我國的根本大法,它的法律地位和效力等級最高,憲法賦予公民的權利更是受到國家強制力的保障。黨章不具有法律效力,其賦予黨員的權利必須以憲法和法律的許可為前提,黨員權利不由國家強制力提供保障,只能依靠黨內的強制力量[4]。
4. 就黨員權利與公民權利的聯系來看,分析兩者之間的聯系也是學術界探討的重要問題。艾國認為黨員行使權利經常與國家的公共事務有密切的關系,同國家公共權力的運行緊密相關。在許多情境下,黨員既可以憑借黨員身份來行使黨員權利,也可以以公民的身份來行使公民權利,并且在事實上公民是在行使黨員權利抑或是行使公民權利也很難分清楚[4]。郭興利通過對比分析認為,雖然黨員體現了義務本位論而公民則體現了權利本位論,但兩者并不沖突,這主要是因為:黨員堅持義務本位有助于非黨人民群眾實現其公民的權利,黨員秉持義務為本位也不是要否定黨員實現其應享有的公民權利[9]。
黨員權利保障邏輯上的起點源于黨員在黨內的主體地位,其根本目的在于發展黨內民主,核心問題是要通過保障黨員權利來制約黨內權力。這是學術界形成的重要共識。
中國共產黨是由具有共產主義理想的黨員組成的具有廣泛群眾性特點的政黨,是一個全心全意為中國最廣大人民群眾謀取利益的馬克思主義政黨。黨自身的性質和根本宗旨決定了黨員在中國共產黨內居于主人地位,是黨的各項事業、工作和黨加強自身建設的主要參加者,是中國共產黨開展黨內各種生活如政治生活、組織生活的主體,也是中國共產黨實行領導工作和推進黨內民主的主體力量。黨員在黨內所處的主體地位決定了必須高度重視黨員權利保障,保障黨員權利也是黨員主體地位得到尊重的深刻表現[10]。這成了學術界的共識。劉益飛認為黨員權利保障機制建設要考慮問題的出發點就應該是確立黨員的主體地位。如果仍拘泥于傳統的“組織本位”和“義務本位”等價值觀念,黨員繼續僅被視為教育、管理、支配的對象,則黨員權利保障機制建設在價值取向方面就可能發生迷誤,難以取得應該取得的成效[11]。馬慧吉也指出:黨員在黨內是“主人”而非“奴仆”、黨員是客體但更是主體、堅持以人為本必然要求尊重黨員的主體地位等是準確全面地理解黨員主體地位的三層含義。黨員的主體地位對保障黨員權利提出了迫切的要求[12]。
保障黨員權利能為發展黨內民主提供堅實的基礎和根本性保障是學術界已達成的重要共識。唐秀玲認為加強黨員權利的保障建設具有重要的意義:有利于完善黨內民主,教導黨員領導干部正確認識和行使權力;有利于防止出現黨內權力被濫用的現象,確保權力運行沿著民主化方向發展;有利于防止黨員領導干部濫用公共權力;有利于對黨員干部濫用職權的行為進行矯正和懲處[2]。曾志剛等人認為尊重黨員的主體地位和保障黨員的民主權利是促進黨內和諧的重要基石和關鍵,也是檢驗是否黨內民主及增進黨內和諧的重要標準[13]。馬慧吉強調保障黨員權利對于發展黨內民主來說具有重要的意義:黨內民主追求的目標是實現黨員權利;黨內民主建設迫切要求保障黨員權利;黨員是否享有民主權利及其實現的程度是評價黨內民主的重要標志[12]。保障黨員權利的根本目的是發展黨內民主,也是黨內民主重要的判斷標準。
保障黨員權利是實現黨員在黨內的主體地位的必然要求,其目標指向在于發展黨內民主,正確處理好黨員權利同黨內權力之間的關系又是其中的核心問題,強調的是要以黨員權利來制約黨內權力。中國共產黨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領導核心,是我國的最高政治領導力量,發揮著總攬全局、協調各方的領導核心作用,但由于現實條件的限制,不是每一個黨員都掌握和行使領導權。廣大黨員經過投票、選舉等途徑將權力委托或讓渡給黨的各級領導機關及其組成人員行使,保障黨員的權利最主要的目的和作用在于規范黨內權力的行使,使其不至于被濫用。對此,唐秀玲就認為尊重及保護黨員權利,事實上就是要確保權力的授予者對被授予者運用權力的過程進行監控[2]。韓冰也認為黨員權利的讓渡形成了黨內權力,通過黨員權利保障來制約黨內權力的運用有著充分的法理依據。韓冰認為黨員權利同黨內權力應達到一種“勢均力敵”的理想狀態。在這種狀態下,黨員讓渡出去的權利所形成的黨內權力剛好能夠滿足公共權力機構管理公共事務的需要。在防止權力出現擴張和被濫用的現象同時,也要防范權利出現擴張危及權力的正常運行。要明確黨內權力內容、限度、行使程序和行使形式的標準和規范[14]。陳文成認為擴張性和稀缺性等是權力的固有特性。黨員權利、黨內權力及相互關系構成黨內民主建設的主要內容。他指出,發展黨內民主的必然趨勢是實現黨內權力回歸到黨員權利,它的實質是在實體和程序上確保黨內權力運行受到黨員權利的制約,并且服務于黨員權利;在實體和程序上要確保廣大黨員充分發揮主體作用和充分行使民主權利[7]。劉長秋認為黨內權力源自黨員的授權,是在黨員權利的基礎上形成并發揮作用的,黨內權力有利于保障黨員的權利。黨員權利同黨內權力實際上存在著此消彼長的關系,如果對黨內權力的控制失控,那么對黨員權利會造成侵害,為此,需要在依法依規治黨過程中平衡和協調二者之間的關系[15]。“以黨員權利制約黨內權力”,使二者之間達到一種均衡的狀態,這構成了黨員權利保障的核心問題,是學術界達成的重要共識。
對于黨員權利保障的歷史,學者們進行了諸多的研究。在具體的分期方面,不同的學者有不同的認識,但基本上遵循了革命、建設與改革的歷史分期。具體來說,涉及黨員權利保障歷史進程的研究文獻大致可以分為以下幾類:
張大能認為黨員權利保障經歷了“確立—發展—挫折—恢復和完善”的曲折發展歷程。1945年中共七大首次明確、系統地規定了黨員權利,是黨員權利的確立時期。中共七大到1956年中共八大為發展時期,中共八大黨章拓展了黨員權利的內容,規定了黨員權利的保障措施等。中共八大到十一屆三中全會為挫折時期,尤其是在“文革”時期黨員權利喪失殆盡。十一屆三中全會后為恢復和完善時期。其中,十一屆三中全會至十二大為黨員權利保障的恢復時期;黨的十二大黨章構建起了較為完整的黨員權利體系;十二大后特別是十四大,初步建立起黨員權利保障的制度體系[16]。馬慧吉認為中國共產黨黨員權利保障的歷程可劃分為三個階段:①1921年至1949年是黨員權利保障的初步形成與發展階段。其中,1921年至1935年遵義會議為黨員權利的萌芽階段,主要表現為黨員權利的文本規定和實踐表現都不是特別明顯;1935年至1945年中共七大是黨員權利的確立與初步發展階段,這體現在遵義會議允許個人自由發言和充分討論,又允許個人保留意見,體現在中共七大黨章第一次規定了黨員的權利和義務;②1949年至1978年是黨員權利的艱辛探索階段。其中,新中國成立到1955年為執政黨地位的確立與黨員權利的初步實踐階段,這一階段中國共產黨對黨員民主權利有更加深刻的認識和實踐,整風整黨和“高饒事件”是其生動的體現;1956年至1966年為黨員權利保障的艱辛探索時期,中共八大圍繞黨員權利進行了有益的探索,但在此后的整風“反右”等過程中遭遇曲折;“文化大革命”時期是黨員權利被“勾銷”的階段;③1978年后是黨員權利保障的恢復和發展階段。其中,1978年至1982年可以看作是黨員權利的重新恢復時期,主要表現為對實現黨員權利提出了硬性的要求;1982年至1995年是黨員權利的有序進行時期,主要表現在中共十二大對黨員權利的種類、 內容、范圍等方面作出更加清晰明了的規定,并且在建立健全黨員權利保障規章制度問題上取得了新的重大進展;1995年后是黨員權利保障得到全面發展的時期,1995年《中國共產黨黨員權利保障條例(試行)》的出臺及2004年《中國共產黨黨員權利保障條例》的頒布等是其主要標志[13]。江俊偉基于中共社會變革與黨員權利保障歷史互動的視角,分析了中國共產黨黨員權利保障的歷史變遷并探討了背后的邏輯,認為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獨立的使命、革命的環境等迫切要求黨員遵守嚴格的紀律,因而忽略了權利建設,社會變革的目標同黨員權利保障內容相悖離,形成歷史的“異音”;在社會主義建設時期,工業化優先的“趕超戰略”要求全黨乃至全社會為之做犧牲,革命黨向執政黨轉換的步履遲緩,黨員權利保障重形式、輕內容,社會變遷的目標與黨員權利保障內容有落差;在改革開放時期,中共依法治國與社會民主化的核心使命,要求黨員權利保障重形式、更重內容,社會發展目標與黨員權利保障唱響了時代“和聲”。隨著黨內民主的發展、全面依法治國的持續推進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持續發展,黨員權利保障的實踐肯定會不斷向前發展[17]。
石磊分析了十八大后黨規建設中黨員權利的發展概況,認為黨的十八大通過的《黨章》修正案,在“總綱”部分關于“堅持民主集中制”中,增加了“尊重黨員主體地位”和“加強對主要領導干部的監督”的規定,這些是中國共產黨在深刻認識黨的執政規律和執政形勢做出的正確判斷,在黨員權利保障史上具有標志性的意義。除此之外,十八大后,以《黨章》為主的一系列黨內法規的修訂完善和新制度的建立對保障黨員的知情權、參與權、選舉權、監督權等各項民主權利予以了更加明確的規定,使得黨員權利保障向前發展。對于黨員權利保障存在的不足,石磊指出:目前主要內容還是集中于原則精神等宏觀規定,仍然缺乏具體制度的完善補充[18]。總的來說,從特定時期來把握黨員權利保障歷史的文獻相對較少。
陸仁權等人基于馬克思主義權利思想中國化歷史進程的角度,認為毛澤東在黨的六屆六中全會上提出的“馬克思主義中國化”和“擴大黨內民主”為加強黨自身建設提供了兩條重要指導原則。張聞天、陳云在黨員權利問題上的先導性論述對于廣大黨員樹立權利意識有著重要的作用。中共七大通過的黨章首次明確規定了黨員權利以及劉少奇對黨員權利的系統闡發,這表明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黨員權利思想與法規初步形成。中共八大黨章就黨員權利新增了內容和鄧小平就此做了深刻論述,這些反映了黨情的重大變化,適應了黨內民主發展的需要。十一屆三中全會后,以鄧小平、陳云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在黨員權利保障問題上做了重要的探索,黨的十二大黨章重新確立黨員各項民主權利并得到了沿用,具有科學性、穩定性。在新的歷史條件下,以江澤民、胡錦濤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結合新的實際情況,實現了對馬克思主義黨員權利思想的繼承與發展[19]。
黨章是黨的根本大法,能深刻地體現黨對黨員權利的關注和看法,因此,從黨章的視角來審視黨員權利及保障的歷史變遷在目前的研究文獻中占有重要的地位。邸乘光基于中共黨章的視域分析了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黨員權利及其保障。立足對中共一大綱領、中共二大及之后黨章有關黨員民主權利及其保障條文的仔細分析,他認為,隨著中國共產黨的逐漸成熟和認識的不斷深化,黨員民主權利及其保障經歷了從隱到顯、從模糊到清晰的逐步明確和確立的過程[20]。通過對第八、九、十、十一次全國代表大會通過的四部黨章的考察,邸乘光還分析了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黨員權利及其保障,認為中國共產黨在擴大和保障黨員民主權利方面,既有過新的探索和推進,也遭遇了嚴重的挫折和倒退,從總體上說,走過的是一段從積極探索、形成體系,至遭到破壞、喪失殆盡,再到開始反思、引起重視的曲折歷程[21]。對于改革開放之后黨員民主權利及保障,邸乘光分析和梳理了中共十二大至十八大制定的黨章或通過的黨章修訂案,也考察了黨內有關重要法規,認為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黨內民主的發展逐步走上了健康發展的軌道,黨員民主權利及其保障迅速恢復并不斷完善,初步實現了制度化、規范化[22]。
圍繞黨員權利保障存在的不足及其影響因素,學術界也進行了諸多的探索。
辯證的觀點是學術界分析和探討黨員權利保障實際狀況運用的主要觀點,就是在看到黨員權利保障取得偉大成就(如重視權利意識教育、法規和制度建設)的同時,能夠清醒地意識到黨員權利保障過程中存在的不足。
知情權、參與權、選舉權、表達權和監督權等是黨章賦予黨員的基本權利,學術界和理論界在分析黨員權利保障存在不足時也主要是以黨員所具有的權利沒有能夠得到充分的貫徹和落實為分析起點。張大能認為黨內存在黨員不能充分行使自由選舉權、黨員民主監督權利難以行使、黨內民意反映渠道不通暢等現象,這制約了黨員享有民主權利。在黨內管理方面,黨員仍然片面地被視為管理的對象,主體地位在黨內管理中被漠視;在黨內決策方面,往往強調的是黨員無條件地貫徹和執行黨的決策的義務,直接或間接地參與黨內決策的權利卻遭到忽視[23]。梅麗紅闡述了目前黨員權利“虛置”的具體表現:知情權落空、參與決定權難落實、對黨的政策參加討論有禁忌、揭發檢舉權和監督權難行使、選舉權和被選舉權基本流于形式,她認為這些問題的存在對于黨員權利保障和黨內民主發展都會產生不利的影響[24]。吳敏歸納了黨員權利保障存在的幾方面問題:對黨員的知情權、參加關于黨的政策問題的討論權和批評、揭發、檢舉權以及要求罷免、撤換不稱職干部的權利保障不夠,對黨員的表決權、選舉權也保障得不夠,對黨員受處分的申辯權、申訴控告獲得答復權也存在保障得不夠[8]。劉益飛認為保障黨員的知情權、參與權、選舉權、監督權貴在早、深、真、敢,即早知道、深參與、真正體現黨員意志、敢監督,但是黨內生活與理想狀態有較大的差距[25]。
對于目前黨員權利保障存在一定不足的影響因素,學界主要從法理、歷史、現實等層面進行了探討。
首先,從法理層面來看,中國共產黨黨內法規體系和政治綱領體現著義務本位論思想,對黨員權利保障會存在一定的限制和約束。義務本位論的核心要義在于履行義務是黨員加入中國共產黨的最終目的和價值追求,而享有權利也是為了更好地履行黨員義務。義務本位容易造成對黨員權利保障的忽視[5]。
其次,從歷史層面來看,黨的奮斗歷史不利于形成對黨員權利保障意識的形成。中國共產黨是一個在落后的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領導人民進行革命的黨,在革命的過程中面臨著極其艱苦復雜的政治社會環境,這需要強調黨的高度組織性和紀律性,在強調組織性和紀律性的同時容易造成對黨員個人權利的忽視或尊重不足。梅麗紅認為革命戰爭時期形成的一元化領導體制在動員和整合資源過程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但在歷史上也造成了義務本位論等現象[24]。
最后,從現實層面來看,思想認識不足、黨內的權力制度結構和現有制度執行不到位不利于強化對黨員權利的保障。尹奎杰認為黨員權利意識缺位是黨員權利保障存在不足的重要表現,這必然會影響黨員權利的正確行使和黨內民主的發展[26]。梅麗紅認為黨內權力結構高度強調集中統一領導和由上而下的權威授予方式,這意味著黨內組織結構具有單一的縱向特性,容易造成組織本位[24]。孟祥兆等人認為黨員權利保障規范設計不夠科學合理、黨員權利保障體系內部存在沖突等,不利于黨員權利的保障[27]。
黨內民主是黨的生命。黨員權利保障在發展黨內民主過程中具有基礎性的地位,是促進黨內民主要解決好的首要問題[28]。針對加強黨員權利保障的實現路徑,學術界進行了深入的探索。
第一,加強黨員權利意識教育。吳敏認為提高黨員的思想認識是推進黨員權利保障的基礎工程[8]。郝貴生認為必須深入批判“權力至上”等錯誤觀念,要科學認識“權力”的本質,樹立無產階級的權力觀,深刻認識和理解領導者同被領導者相互作用、互相制約的關系[29]。尹奎杰認為權利意識不僅能夠提高黨員的自身修養,而且會影響黨員行使權利,權利意識教育是促進黨內民主和實現黨內監督以及完善黨的各項制度的基礎[26]。加強黨員權利意識教育被認為是黨員權利保障重要的基礎性工作。
第二,以黨內法規制度建設推進黨員權利保障。在保障黨員權利的過程中,制度建設被認為是更具有長期性、根本性和穩定性的工作。趙厚釗等人認為保障黨員的權利要有完備的黨內法規。黨員權利的保障需要配套的制度在實踐中才能得到貫徹和執行,要建立健全黨內民主制度以確保黨員權利得到維護和尊重[30]。曾志剛等人特別強調要探索和完善保障黨員知情權、參與權、選舉權、監督權得到切實有效維護的制度機制[31]。王世海認為完善黨員權利救濟,需要制定和完善黨內權利救濟的法規,明確黨員權利救濟的主體和職責,完善黨員權利救濟的程序和路徑[32]。
第三,實踐層面要增強黨員權利保障的執行力。王小萍認為在黨員權利保障的過程中存在著有豐富的制度設計卻“只有薄弱的制度執行”等問題,因此,保障黨員權利需要在完善制度的基礎上提升執行效率[10]。劉長秋認為保障黨員權利需要嚴格貫徹和實施黨內法規中有關黨員權利保障的條款,切實增強黨內法規的執行力,保證與黨員權利保障有關的制度得到切實有效的執行[15]。
第四,科學借鑒國外政黨黨員權利保障的歷史經驗。如崔建周從黨員的知情權、參與權、選舉權、監督權以及創新保障黨員權利途徑等方面考察了國外政黨保障黨員權利的積極探索并分析了對中國共產黨的啟示和借鑒[33]。馬慧吉以越南共產黨、古巴共產黨等為考察對象,分析了其在保障黨員權利方面進行的各具特色的探索和努力,認為各國共產黨紛紛采取措施切實保障黨員選舉權的充分實現,全力維護黨員的政策討論權,著力保障黨員決定黨內事務的權利,充分發揮黨員監督權的作用等。這些積極的探索為中國共產黨尊重黨員的主體地位、保障黨員的民主權利提供了重要借鑒[34]。
綜上所述,新世紀以來,學術界關于黨員權利保障相關問題的研究取得了巨大的進展,產生了一大批具有理論和現實意義的成果,為新時代黨員權利保障研究和實踐提供了重要的參考和借鑒。但是我們也應該認識到黨員權利保障研究還存在著薄弱之處,有待進一步提升。
第一,研究內容不夠深入。在已有的研究成果中,黨員“義務本位”和“權利本位”思想具有較大的影響。前者強調黨員義務的履行,享有權利也是為了更好地履行義務。后者的核心要義在于黨員是黨的主人,有發表自己意見的自由、黨員權利不受侵犯、黨內選舉須充分體現選舉人的意志等。在中國共產黨的發展史上,“義務本位”思想有著長期的影響。但是,隨著時代的發展、黨所處歷史方位以及黨的指導思想和組織結構等發生了巨大變化,如何看待“義務本位”論、“權利本位”論,這是必須要關注的重要問題。目前學術界進行了一定的探討,但未達成共識。
第二,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關于黨員權利保障的理論和實踐研究相對較少。保障黨員權利是發展黨內民主的重要問題。圍繞這個問題,從馬克思、恩格斯到習近平等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都做了深入的思考和探索。從目前的研究來看,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有關黨員權利保障重要論述研究的文獻相對較少①,馬克思主義政黨黨員權利保障的歷史實踐也還有較大的研究空間。
第三,研究方法和視角單一。在研究方法上,目前有關黨員權利保障問題研究中,很大程度上呈現從理論到理論的現象。黨員權利保障是一項極具現實性的黨建工作,增強現實性和針對性極其必要。在研究視角上,這大致可以理解為兩點:首先,在目前的研究中,從總體、宏觀的視角研究黨員權利保障的文獻較多,需要轉變視角;其次,以制度建設引領黨員權利保障也是目前學術界探討的重要問題,學者們也提出了許多的建議,但如何設計出具體且具有可操作性的制度是目前需要思考的重要問題。
第一,應進一步探討黨員權利保障的核心理論問題。這一核心理論問題涉及是堅持“義務本位”,還是由“義務本位”轉向“權利本位”,抑或是在兩者之間尋找一種理想的均衡狀態等,這是黨員權利保障乃至發展黨內民主過程中必須解決好的基礎問題。學術界應給予更多關注。
第二,應進一步研究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關于黨員權利保障的重要論述和馬克思主義政黨黨員權利保障的歷史實踐。具體到中國共產黨,可以增加對從特定視角、特定時期來進行黨員權利保障問題的研究。與此同時,回顧世界社會主義運動史,黨員權利保障和發展黨內民主是馬克思主義政黨加強自身建設的重大問題,其中涉及黨員權利受侵犯而導致黨內民主受到破壞和過分強調“公開性”“民主化”等導致亡黨的慘痛教訓,這些歷史也應深入研究和探討。
第三,轉變黨員權利保障研究的方法和視角。在研究方法上,可以適當引入問卷調查法、訪談法,以使課題研究更具現實性和針對性。在研究視角上,可以增加對黨員權利保障個案、典型范例的研究。同時,不僅要指出制度的重要性或從宏觀層面指出如何加強制度建設,還要提出具體而微、具有可操作性的制度,避免以制度建設引領黨員權利保障流于形式等。
注釋:
① 新世紀以來只有馬慧吉的《關于列寧的黨員權利思想》(《理論探索》2009年第5期)等少數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