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言昌



10月3日,諾貝爾獎委員會將2022年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授予瑞典遺傳學家斯萬特·帕博,以表彰他在已滅絕的古人類基因組和人類進化研究方面的貢獻。斯萬特·帕博是如何從細胞中提取到古人類的基因組的呢?小璐對此一直念念不忘,有空就跑到圖書館查看相關圖書。
這一日,她看著看著,不禁感到有些疲憊,便決定睡一會兒。再睜開眼時,她已經到了博物館門外,一只戴著講解器的恐龍徐徐向她招手……
追隨興趣
“您好,我是恐龍先生。
我很久以前見過帕博喲!”
“真的?!”
“那是……54年前,帕博13歲的時候,跟著媽媽去了一趟埃及,游覽了金字塔。他像所有游客一樣,對木乃伊和法老的寶藏感到驚奇……”
“后來呢?”
“很多人會忘記自己的夢想,可帕博先生卻因為這段經歷,找到了自己的興趣。不過,他的興趣比一般人多……”
“這個我知道,”小璐說,“他大學選了醫學,后來又研究病毒。”
“沒錯,所以他一度很苦惱,等畢業了,到底干什么。直到有一天,他意識到自己的幾個興趣完全可以結合起來……”
恐龍先生停下腳步,小璐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前面的展臺上,站著兩只大鳥。
“你說,這兩只恐鳥,哪只是母親,哪只是孩子?”
小璐仔細看了半天,一會兒覺得左邊這只更大一些,一會兒又覺得右邊那只的表情更慈愛。
“像這樣的問題,只看外在,很難搞清楚。于是,帕博先生決定利用醫學、生物學的知識,去研究它們。對了,你了解基因嗎?”
小璐點點頭:“基因,也稱為遺傳因子,是指攜帶有遺傳信息的DNA序列,藏身于細胞核之內,一半來自父親,一半來自母親。”
“打個粗淺的比方:你和父母逛超市,父親買了蘋果,母親買了冬棗,每個人都分你一半,你手里會有什么?”
“蘋果和冬棗。”
“如果此時有個拎著桂圓的人走過來,說你手里的是桂圓,大家會相信嗎?”恐龍先生打個響指,“警察叔叔正是利用這個原理,幫助被拐賣的小朋友尋找親生父母。”
“哎呀,忘記帶筆記本了,這些都該記下來!”
“哈哈……
接下來就是筆記本登場的時間了,也該換個導游了……”
歷經失敗
四周再次變換,看上去,小璐像是到了一個實驗室里。
一只玩偶一樣的小牛,從角落里走出來。
“哞哞——你好。”小牛一邊說,一邊從口袋里掏出一本筆記,“你看,這是帕博的實驗記錄。”
說是筆記本,其實更像是全息投影儀。小牛翻到一頁,周圍便出現了對應的景象:一個年輕人把一塊肉放到烤箱里。
“咦,不是說要研究木乃伊嗎,怎么更像在做飯?”
“哞哞——好問題。我問你:牛肉買回來,為什么要放到冰箱里?”
“怕牛肉變質呀!”
“對嘍!生物體活著的時候,免疫系統像是一堵城墻,將各種有害物質擋在外面。一旦“城墻”塌陷,細胞以及細胞里的DNA就開始走下坡路了。”
“你的意思是說,木乃伊體內的DNA會像肉類那樣變壞?”
“準確來說,當時的帕博不知道DNA能保存多久。他買了一塊牛肝,用烤箱烤干水分,模擬木乃伊的生存環境。很多科學發現都是在實驗動物的幫助下完成的,比如維生素的發現……”
“后來呢?”小璐忍不住打斷小牛。
“后來啊,他檢查牛肝,找到了DNA;接著,在朋友的幫助下,弄到了一小塊木乃伊標本,用之前的辦法進行研究,結果……”
“大功告成?”
小牛露出意味深長的微笑:“一無所獲。每個科學家都經歷過失敗。創立諾貝爾獎的諾貝爾先生失去過實驗室和家人;屠呦呦奶奶尋找青蒿素的時候,連著幾百次都一無所獲……”
力求嚴謹
“后來呢?”小璐想到自己經常為考試成績而沮喪,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隨著筆記的翻動,實驗室里的年輕人漸漸變成了中年人。他的生活也越來越忙碌,不是參加學術會議,就是指導學生。
“1985年,他在《自然》雜志上發表論文,介紹了木乃伊的DNA研究。不過,這只是一連串研究的開始。比如說,從哪里提取DNA。”
“DNA不是在細胞核里嗎?”
“如果將細胞比作一個城市,細胞核相當于市政府。沒有它,一切都會亂套;可只有它,又怎么能算城市呢?”小牛說著,在筆記本上畫了兩個圓,一大一小,又在兩者之間畫了些細線,“大圓是細胞,小圓是細胞核,這些細線就是線粒體。細胞核只有一個,里面的每個基因都只有兩份;線粒體就多了,一個細胞里可能有上萬個。隨著時間的推移,后者更有可能留存下來。”
“原來是這樣。”
“其實,古代標本里的線粒體DNA也不多,帕博不得不發明一套提取微量DNA的辦法。過去,動物學家要檢查野生動物的DNA,必須想辦法抓一只,抽點血。后來,用了他的辦法,只要找到野生動物的糞便,就能提取到DNA。”
“糞便里也有DNA?!”
“DNA無處不在。實驗過程中,一不小心,手上的DNA就有可能跑到樣本上去,進而干擾實驗結果。”小牛說著,翻到筆記最后一頁,“這就是為什么他們那番打扮。”
實驗室里出現兩個奇怪的人,他們戴著發套、面罩和手套,衣服也像是特制的。
成功測序
“哞哞——好了,該讓你見見他們了。”
話音剛落,走出來兩個人:一個老婆婆和一個小男孩。
“你們好呀!”小璐有禮貌地打招呼。
“你好。小牛說到哪里了?……哦,接下來該說尼安德特人了。”老婆婆說著,拍拍小男孩,“有一天,帕博接到一個電話,對方問他有多大把握能提取到尼安德特人的DNA。”
“尼安德特人生活在兩萬多年以前,他們的DNA恐怕所剩不多。不過,如果真這么說,會不會顯得不夠自信呢?”小璐說。
“帕博很誠實地說,大概有5%的成功機會。”
“驚喜的是,打電話的考古學家對此很是滿意,因為他很看重誠信,于是讓帕博取了一些尼安德特人的骨骼樣本。1997年,帕博找到了尼安德特人的線粒體DNA,隨后又用了十幾年進行基因測序。2010年,帕博發表了首個尼安德特人基因組序列:尼安德特人和智人最近的共同祖先生活在大約80萬年前,并分析了尼安德特人和來自世界不同地區的現代人之間的關系——尼安德特人的DNA序列與起源于歐洲或亞洲的當代人類的DNA序列更相似,而不是非洲。”
“至于我呢,”老婆婆頓了頓,接著說,“我是一個藏族人,生活在高山峻嶺之中。大家一直很奇怪,我的族人是怎么適應這種特殊環境的……”
“這個我知道!”小璐說,“2008年,帕博的團隊對西伯利亞南部一塊距今4萬年前的指骨碎片進行DNA測序,發現了一種以前不為人知的古人類,命名為丹尼索瓦人,可能是藏族人的先祖。正是因為遺傳了他們的基因,藏族人才能適應高原氣候。”
“因為帕博的發現,人們終于了解到,這些已經滅絕的‘親屬的古老基因序列,開啟了對人類進化史的新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