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舒清 雷磊(.湖南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 長沙 40007;.湖南中醫藥大學 長沙 40007)
張錫純是我國近現代著名的中西匯通學派的代表醫家,他一生致力于臨床實踐和中西醫匯通,擅長融匯中西,對于內外科、傷寒雜病均有成就,選方用藥方面打破傳統思路,尤其在臨證用藥時別有建樹,善于拓展藥物功效新途徑。其在婦科疾病的治療及用藥方面,更是不拘泥古人的傳統用藥思路。本文主要論述張氏對于雞內金治療女科閉經、癥瘕等癥的經驗總結。
中醫婦科疾病大體總結可分為經、帶、胎、產、雜幾類,因女子以血為用,故其病機主要為氣血失調,沖任損傷。張錫純在《醫學衷中參西錄》一書中專立婦科專篇,論述婦科疾病的診療,其中的“治女科方”中便創有專方 17 首,為后世醫家治療女科疾病奠定了一定的基礎。張氏在治療婦科方面疾病時注重從辨病辨證角度著手,如治療胎前疾病時,張氏注重養護胎氣,而不是一味強調補益母體;在其治療妊娠惡阻之胃氣上逆一證時,重用赭石等性味苦寒的平沖降逆之品,以平胃氣上逆之機。在用藥方面更具大膽創新,不拘泥于古人之說,如水蛭一藥由于其藥性猛烈,故歷代醫家不多用,用之量少,而張氏在用其治療婦女閉經、癥瘕等疾病時用量有可達一兩,張錫純認為水蛭味咸,色黑,入血分,故有破血消癥,化瘀通經之功,但考慮其性猛可傷人氣血,在使用時多配以黃芪等補氣之品,以體現驅邪不傷正[1]。
雞內金,又名雞中金、化石膽等,首見于古籍《神農本草經》中“丹雄雞下”,稱其可“治泄利”,主要用作治療痢疾等一類脾胃疾病。之后,歷代醫家對其作用也有不同描述,如《滇南本草》中云:“寬中健脾,消食磨胃”;《本草綱目》中記載:“焙服主小兒痢”。至此對于雞內金的功用多以健脾消滯為主。據《藥典》記載具有健脾消食、通淋化石、澀精止遺的功效[2]。而張錫純則大膽創新地提出雞內金可“治痃癬癥瘕,通經閉”,此外還提出“雞內金,無論臟腑何處有積,其皆能消之”“雞內金本能化瘀,其化瘀即可消癥瘕”等說法,張錫純認為雞內金味甘性平,歸小腸、脾、胃、膀胱經,具有補脾消食的功效,又可消瘀消癥,因此同時具有消補之用[3-5]。
閉經,分為原發性與繼發性兩類。前者指女子年逾16 歲,雖第二性征發育但無月經來潮,或年逾14 歲,尚無第二性征發育及月經;后者指月經來潮后停止3 個周期或6 個月以上。本病首見于《黃帝內經》,《素問·腹中論》中稱其“血枯”,而在《素問·陰陽別論》對其闡述:“二陽之病發心脾,有不得隱曲,女子不月。”這里明確指出病機在于心脾功能失調,為后世醫家采用歸脾湯治之奠定了理論基礎[6]。《素問·上古天真論》曰:“女子二七而天癸至,任脈通,太沖脈盛,月事以時下。”可知古人認為女子以沖任為要,然沖脈屬陽明,又稱“血海”,主要調節十二經之氣血;而任脈屬腎。因此,閉經的形成主要因先天腎氣不足,加之后天脾胃虧虛,從而導致氣血生化不足,沖任空虛,故表現為月事不行[7]。談及本病病因病機,大致可分虛實兩類,虛者多因氣血不足致沖任不充,血海虧虛;實者多為實邪阻礙沖任,致脈道不通,血不得下。張氏認為女子若發生閉經,“其血海必有堅結之血”[5]。
關于這類疾病,歷代醫家治療各有特色,例如明末清初醫家傅山在其《傅青主女科》中關于月經病一類病證主張補腎為主,兼顧脾、肝,多從肝、脾、腎三臟立論,治法當從調脾胃、補氣血著手,更擅長加入活血化瘀類藥物治療女科疾病[8]。張錫純受其理論影響,在其診治婦女閉經時認為多以心脾、氣血虧虛為本,沖任血海瘀阻為標。治療上既補益心脾,化生氣血,又注重活血化瘀以通沖任[9]。因此,張氏在用藥方面特別重視補益脾胃的基礎上,靈活配以活血化瘀一類藥物。張氏提及“凡虛勞之證,其經絡多瘀滯,加雞內金于滋補藥中,以化其經絡之瘀滯而病始可愈”。他認為雞內金除有補脾健胃的功效外,還具有化瘀之功。補脾胃運化之職以化生氣血,下注血海,使經血生化有源。另外對于瘀阻不通的實證者,加入雞內金亦能達活血化瘀的目的[7]。此外通過長期的臨床觀察,張氏認為雞內金與白術、山藥一眾補益類藥同用可有事倍功半之效。例如張氏根據此理論所創的資生通脈湯,用于治療“室女月閉血枯”,以及治療“血枯不月”的資生湯。方中均加入可補脾腎之陰的山藥,補脾腎之陽的白術,使之陰陽充盛,便可消積納食達到生化氣血的目的。因此張錫純認為雞內金具健脾、消積、化瘀之用,與白術,山藥共奏補益脾胃,滋養陰血,散消積聚之效,此三味藥被張氏喻為補氣健脾“不可挪移之品”[5]。
中醫認為癥瘕乃氣血病證,其中“癥”屬血病,可有痛有定處,觸之有形,堅硬不移的表現;“瘕”屬氣病,臨床多表現為痛無定處,腫塊聚散無常,推之可移。二者均可傷人正氣。張錫純認為女子癓瘕的病因有兩類:一類主實,多因沖任瘀阻而導致沖任失調,內生癥瘕。他提到“多因產后惡露未凈凝結于沖任之中……遂漸積而為癥瘕矣”;另一類多虛,因冷積下注下焦所致氣血逆亂,從而結生癥瘕。“若其人不礙生育,月信亦屢見者,其癥瘕多系冷積”[5]。張氏不僅分析冷積所致的癥瘕,更是區分了因冷積或瘀血所致癥瘕的不同點,提出“大抵瘀血結為癥瘕者,其人必礙生育,月信恒閉”。張氏指出女子癥瘕的病因主為瘀血及冷積,病機主要為瘀血積結。兩者鑒別以月信停閉與否,生育功能是否正常為主。
在《醫學衷中參西錄·藥物篇》中對于雞內金的記載:“善能消脾胃之積,無論臟腑何處有積,皆能消之……女子癥瘕久久服之皆能治愈。”根據張氏基于對癥瘕的病機認識,在選方時運用消補并用的理沖湯治之,其藥物組成有生黃芪、白術、黨參、山藥、生雞內金、知母、天花粉、三棱、莪術。方中雞內金一味藥,張錫純突破前人用于“消食”的功用,提出雞內金“饒有化瘀之力”,可用作消積[5,9]。理沖湯即充分體現其“當即善消癥瘕”。方中將生雞內金與三棱、莪術等破血之藥合用,可達活血化瘀、散結消癥之目的,配以補脾益氣之白術、山藥等藥,使全方祛瘀而不傷正。張氏在診療疾病時十分重視辨證論治,因此治療癥瘕一病時遵循“因人制宜”原則,對于體魄強健者,“惟用以消癥瘕積聚者,宜去山藥” 。而對于平素體弱者則不用三棱、莪術藥性峻烈之品,而將“將雞內金改用四錢”[5]。
據現代藥理學研究發現雞內金中含有胃蛋白酶、胃泌素、維生素B1及尼克酸等主要成分,而據相關實驗指出雞內金一藥可顯著提高大鼠胃液中的胃蛋白酶活性,以及對于小鼠模型的胃腸道推動功能有顯著增強,研究發現雞內金口服后胃液的酸度、分泌量 、消化力有顯著增高,其中消化能力升高出現較慢,維持也較持久。因此雞內金治療閉經,通過改善脾胃功能,從而使沖任氣血充盛,改善患者的癥狀[10]。
此外,研究發現雞內金在具調節血液、消化系統的功能外,還具有抑制肌瘤生長,以及改善血流等諸多藥理作用[11]。對于治療婦科疾病方面的也有重大貢獻。“癥瘕”相對于西醫的子宮肌瘤,這類疾病目前的發病機理尚未明確,對于該類疾病的成因中醫歸納為氣滯血瘀、阻滯胞宮,系由于子宮平滑肌增生而形成,該疾病為女性生殖系統中最常見的良性腫瘤,是女性宮腔手術的主要疾病之一,而雞內金可有效地抑制肌瘤的增長,從而使臨床出現非手術指征。王小萍等[12]在運用桂枝茯苓丸聯合生雞內金治療肌壁間肌瘤時,通過觀察血流、性激素以及瘤體大小的變化發現,桂枝茯苓膠囊對照組與桂枝茯苓丸聯合生雞內金治療組相比,治療組的總有效率(93.3%)明顯高于對照組(76.7%),而現代研究指出子宮肌瘤的形成多與女性激素相關,其中孕、雌激素為主要促進因素,而中醫則多歸納為“血瘀”,因此血液流變這一指標可作為觀察各類藥物活血化瘀、調節血液循環的客觀指標。綜上,雞內金軟結散結、化瘀活血的功效可用作臨床抑制子宮肌瘤生長,具有治療這一類疾病的功效。
綜上所述,從《醫學衷中參西錄》中探析張錫純在治療婦科閉經、癥瘕等病證時,其立法選藥別有建樹,不拘泥于古人勇于創新并且有顯著療效。張氏運用雞內金一藥治療婦科癥瘕、閉經為后世醫家治療女科疾病奠定了基礎,尤以治療婦女癥瘕,創造性地將雞內金用于腫瘤領域,啟迪后人在用藥思路及選方用藥方面應敢于創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