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緣沖突將深刻影響全球能源產業格局

□ 文/本刊評論員

在2021年底全球各大機構對2022年世界展望“劇本”中，經濟復蘇、疫情放緩、供應鏈改善、通脹緩解等是關鍵詞，但現實與“劇情”大相徑庭。眼下，地緣危機如同海嘯般從歐洲向全球蔓延……面對油價飆升、物價飛漲的生活窘況，從西班牙馬德里到法國布列塔尼，從秘魯利馬到斯里蘭卡科倫坡，從伊拉克巴格達到蘇丹喀土穆，各國大規模抗議活動一浪高過一浪，地緣沖突外溢疊加變種病毒輪流“坐莊”，使得本已循環梗阻的世界經濟面臨嚴峻挑戰，加劇全球產業鏈供應鏈重構，攪動地緣經濟秩序和世界能源格局加速演變。

此次地緣沖突事件是繼新冠疫情暴發后深刻影響世界能源格局的又一重大事件。在危機疊加影響下，國際貿易和投資動能驟降，供應鏈中斷，產業鏈內卷，世界經濟負重爬坡，不穩定、不確定、不平衡特點更加突出，能源產業鏈供應鏈重構態勢基本確立。100多年來，石油發現與開采為世界用能模式帶來劃時代變化，世界經濟走出一條“石油推動”路徑。但現在，由于沖突當事方經濟和產業更多偏向資源和上游領域，因而對全球產業鏈影響較大，且更多集中在大宗商品領域和油氣依存度較高國家。受此啟發，全球產業鏈供應鏈布局將從過去基于比較成本優勢原則轉向兼顧成本、效益和安全原則，成本效益最大化不再是決定全球產業分工格局決定性因素，風險和安全作為新變量進入國家能源安全函數，成為影響國家布局能源產業重要考量。在這種邏輯下，跨國巨頭更加重視產業鏈供應鏈穩定安全，特別是減少對外采購依賴和實施供應鏈多元化戰略。全球產業分工體系面臨重組，滿足安全要求的短鏈化、分散化、本土化、區域化、陣營化等成為全球產業鏈供應鏈重塑方向。

地緣沖突將助長冷戰思維及零和博弈思潮，能源市場政治化趨勢愈發顯化。所謂宏大敘事往往從微小事情開始，然后逐級擴散、蔓延。這次危機若不能及時中止，也會在全球經濟一體化背景下，通過產業鏈等一系列傳導機制逐級遞進、交互放大，最終引發更大的悲劇。同時，沖突還強化了以推崇自由市場自居的歐美政府將能源和政治在國際合作中的深度綁定，加速了全球產業鏈供應鏈和生態系統的分裂，阻礙了全球能源產業和貿易的自由流動。雖然從博弈論角度看，合作對博弈各方都最有利，但要實現合作卻十分困難。當“個體的理性選擇導致集體的非理性結果”時，區域沖突也將演變成一場“誰先眨眼誰就輸”地緣博弈游戲，博弈雙方“硬脫鉤”風險驟然上升。

地緣沖突還加速了全球進行能源結構轉型及尋找替代能源的步伐，能源投資重心將出現重大轉向。歐洲能源進口高度依賴俄羅斯，雙方能源合作因制裁而“脫鉤”后，歐洲推動能源多樣化主要從兩個方面入手：一是增加能源進口多元化；二是繼續加大推動能源轉型力度。前者意味著歐洲一旦與新的資源國建立相應的基礎設施，進行穩定的能源貿易，那么歐俄能源貿易版圖將由此改寫。后者意味著歐洲用能方式改變，新能源將成為未來能源增量的主體。

與此同時，地緣沖突必將增大國際能源合作風險和不確定性，全球經濟一體化和能源市場全球化分裂風險激增。作為資本技術密集型和國際化大宗商品，由于資源稟賦、技術條件差異，能源資源更需要國際合作和貿易來平衡供需、提高市場效率。但在地緣沖突下，各國高度依賴的產業鏈供應鏈暴露出其脆弱性和風險性，主要經濟體為降低其風險，必將增強本國對重點產業鏈自主可控性和提高關鍵供應鏈彈性放在首位。從而帶來鮮活的教訓是，能源供應靈活可替代是能源消費國應對能源危機的底線，不對任何國家和地區過度依賴是能源消費國必須堅守的政策紅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