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 珍
(福建師范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福州 350117)
在實現共同富裕的進程中,必然存在各種形態的資本。黨的十八大以來,資本形成總額已由2012年的248960.0億元增加至2021年的489897.2億元①。如此龐大的資本對實現共同富裕既有積極的一面,也可能因使用不規范對實現共同富裕產生負面影響。為夯實共同富裕的物質基礎,我們既要利用資本發展生產力、積累社會財富,又要防止資本產生兩極分化。2021年底召開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已經把“正確認識和把握資本的特性和行為規律”作為我國經濟發展的一個重大理論和實踐問題,并強調“為資本設置‘紅綠燈’”“支持和引導資本規范健康發展”[1]211-212。2022年4月,習近平總書記在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三十八次集體學習時,更是將“規范和引導資本健康發展”提升至“四個重大、四個關系”的高度,即“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規范和引導資本發展,既是一個重大經濟問題、也是一個重大政治問題,既是一個重大實踐問題、也是一個重大理論問題,關系堅持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關系改革開放基本國策,關系高質量發展和共同富裕,關系國家安全和社會穩定”[1]217。2022年10月,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加強反壟斷和反不正當競爭,破除地方保護和行政性壟斷,依法規范和引導資本健康發展。”[2]30可見,無論是從龐大的資本及其影響力來看,還是從政策要求來看,資本規范運行都是共同富裕的重要影響因素,是實現共同富裕進程中不可回避的問題。
目前學界在資本無序擴張、資本的特性和行為規律、規范和引導資本健康發展的邏輯等相關問題上進行了十分有益的探索,形成了豐碩的學術成果。然而,學界較少系統探討資本規范運行與共同富裕的關系,也未把資本規范運行視為共同富裕進程中亟須解決的重要問題。基于此,本文分析資本規范運行與共同富裕的內在邏輯關系,批判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實踐中背離共同富裕要求的資本運行新情況、新問題,進而提出規范資本運行并促進共同富裕的對策建議。
黨的二十大報告指出:“共同富裕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也是一個長期的歷史過程。”[2]22那什么是共同富裕?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央財經委員會第十次會議上明確界定了共同富裕的要義,強調“共同富裕是全體人民共同富裕,是人民群眾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都富裕,不是少數人的富裕,也不是整齊劃一的平均主義”[1]142。物質上的共同富裕主要體現為人們的生活水平特別是收入水平高、收入差距小,形成中間大、兩頭小的橄欖型分配結構,而這要建立在生產力更平衡更充分的發展基礎上。馬克思和恩格斯肯定了資本主義的生產力發展,提出要充分吸收資本主義的優秀成果特別是生產力成果來發展社會主義,揭示了“資本主義的發展為最終實現共產主義和人類的共同富裕創造了物質基礎和前提”[3]。因此,發展生產力仍然是推進共同富裕的首要任務。當然,生產力的發展是更平衡更充分的高質量發展,是不以犧牲環境、犧牲他人利益為代價的發展,這不僅是“做大蛋糕”的過程,也是“切好蛋糕”和“分好蛋糕”的過程。
精神上的富裕指的是人的自由全面發展。自由是對必然、對規律的認識,只有科學認識規律、掌握必然、運用必然,人類才會實現真正的自由。全面是指人們能夠完整地占有自己、支配自己,而不是異化為資本或者其他主體的附庸工具。按照馬克思恩格斯的擘畫,在共產主義高級階段,每個人都能作為一個總體的人占有自己全面的本質,也能實現自由發展。自由全面的發展是共產主義社會人們自覺自主的狀態,是已經實現了的結果。盡管對于共產主義初級階段特別是社會主義初級階段而言,自由全面的發展難以一蹴而就,但共產主義高級階段的精神富裕為社會主義指明了方向。也就是說,社會主義的精神富裕總體是沿著共產主義高級階段的方向前進的,是更加自由、更加全面的發展。
共同富裕的核心要義就是物質共同富裕和精神共同富裕,我們要緊緊圍繞這“兩翼”,尋找并解決背離這“兩翼”的問題,推動人的自由全面發展、全體人民共同富裕取得更為明顯的實質性進展。
資本是能夠帶來剩余價值的價值,其目的“不是取得一次利潤,而只是謀取利潤的無休止的運動”[4]179。那么,什么樣的資本才是規范運行的資本?為了獲得利潤,資本會自發地對生產要素發揮粘合劑的作用,促進創新與生產力發展。馬克思充分肯定了資本作用下生產力的發展,提出“資本的文明面之一是……更有利于生產力的發展,有利于社會關系的發展,有利于更高級的新形態的各種要素的創造”[5],認為“資產階級在它的不到一百年的階級統治中所創造的生產力,比過去一切世代創造的全部生產力還要多,還要大”[6]。因此,規范運行的資本一定是能夠促進或服務于生產力發展的資本。當然,資本在市場上購買原材料、勞動力而形成貨幣資本,進入生產后,貨幣資本轉化為生產資本并促進生產力發展,生產出來的增值了的商品又回到市場上形成商品資本,這一過程應是順暢的,生產力發展才有可能是持續的。也就是說,資本規范運行還要求貨幣資本、生產資本、商品資本的循環遵循繼起和連續的邏輯,“雖然這種連續性并不總是可以無條件地達到”[4]118,但是“社會總資本始終具有這種連續性,而它的過程始終是三個循環的統一”[4]121。資本循環在任一階段上的任何停滯,都會使生產、流通、消費、分配“痙攣狀”進行,使總循環發生或大或小的停滯。而要使資本循環G-W…P…W′-G′能夠順暢進行,最重要的是遵循社會總資本兩大部類生產邏輯。生產生產資料部類(I部類)和生產消費資料部類(II部類)要遵循一定的比例關系,即I(v+m)=IIc(簡單再生產)和I(v+m)>IIc(擴大再生產),為資本各個環節的循環奠定基礎。
馬克思也批判了資本的貪婪,指出“資本是死勞動,它像吸血鬼一樣,只有吮吸活勞動才有生命,吮吸的活勞動越多,它的生命就越旺盛”[4]269。當然,“資本不是物,而是一定的、社會的、屬于一定歷史社會形態的生產關系”[4]922。不同于資本主義以資本為中心,社會主義始終以人民為中心,運用資本是為了滿足人民利益,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的資本及其運行也存在與人民需要背道而馳的情形,我們支持資本追求利潤,但為了追求利潤而毫無底線地損害人民利益的資本運行是與社會主義相悖的,是不規范的資本運行。在實踐中,資本是否規范運行最直接的判斷標準就是其是否遵守相關法律法規,如《民法典》《公司法》《經濟法》《反壟斷法》等。然而,法律的制定往往落后于實踐發展,加上法治的缺位,僅僅依靠法的標準判斷與懲治不規范的資本運行遠遠不夠。因此,本文認為應將促進生產力發展、遵循資本循環邏輯、滿足人民需要、遵守法律法規等共同作為資本規范運行的判定準繩。
共同富裕的實質性進展意味著廣大人民物質和精神更平衡更充分的發展,意味著資本不是掌握在少數人手中,行業不是被少數人壟斷,市場更加公平公正,這本身就為資本規范運行奠定了良好的基礎。本文主要探究資本規范運行對共同富裕的作用。
首先,資本規范運行有利于提升生產力水平,做大共同富裕的“蛋糕”。如前所述,促進生產力發展是資本的使命,只有能夠有效促進生產力發展的資本才是規范運行的資本。具體而言,規范運行的資本能夠充分整合勞動、土地、知識、技術、管理、數據等生產要素,充分整合生產經營過程中所必需的物的力量與人的力量,提升勞動者利用勞動資料改造勞動對象的物質能力,即有效提升生產力水平,做大共同富裕的“蛋糕”。
其次,資本規范運行強調以人民為中心,有利于促進共同富裕“兩翼”的實現。中國共產黨的初心與使命就是為中國人民謀幸福,為中華民族謀復興。相應地,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資本其服務對象也是廣大人民,這是資本規范運行的要旨,其根本不同于為少數人服務的西方資本。資本規范運行意味著對資本異化與資本拜物教的摒棄,資本為人民服務,資本與勞動者是手段與目的的關系。因此,勞動者是主體,其作為現實的人、具體的人,在生產過程中能夠更完整地占有自己、支配自己,而不是成為資本的附庸,從而實現更加全面的發展。勞動者的主人翁地位還能進一步激發人的主觀能動性,認識與掌握更多的必然,并由此更好地改造主客觀世界,實現更加自由的發展。勞動者的勞動是創造財富的源泉,自由全面的發展也勢必會激發勞動者的智慧與斗志,凝聚更多更復雜的辛勤勞動與科學勞動,促進物質生活富裕的實現。
第三,資本規范運行注重按勞分配為主體,有助于夯實富裕進程中的“共同”屬性。資本規范運行,不僅強調在生產過程中為了人民、依靠人民,在分配上也強調發展成果由人民共享。這種共享總體上遵循價值分配與價值創造、價值實現的統一,但資本、土地、知識、技術、管理、數據等生產要素在生產中也作出了重要貢獻,也應參與分配。資本規范運行意味著在分配上強調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方式并存,避免“工人在勞動中耗費的力量越多,他親手創造出來反對自身的、異己的對象世界的力量就越強大,他自身、他的內部世界就越貧乏,歸他所有的東西就越少”[7]的現象,夯實富裕進程中的“共同”屬性。
新中國成立七十多年來,中國共產黨領導人民創造了世所罕見的經濟快速發展和社會長期穩定“兩大奇跡”,同時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實踐中也遇到了資本“出逃”實體經濟、資本無序擴張、按勞分配比例下滑等新情況、新問題。正視問題、解決問題,才有可能續寫“兩大奇跡”,實現共同富裕。
實體經濟是經濟社會賴以生存和發展的基礎,實踐證明,一國實體經濟發展越堅實,一國經濟發展就越健康。一般來說,實體經濟包括農業、工業、交通業、通信業、商業服務業、建筑業、文化產業等物質生產和服務部門。虛擬經濟是指與虛擬資本循環運動有關的經濟活動,主要包括金融業、房地產業等。從宏觀經濟上看,全社會可以劃分為非金融企業部門、住戶部門(住戶不僅是消費者,也生產各種貨物和服務)、廣義政府部門(包括地方政府和中央政府)以及金融機構部門四個部門,其中住戶、非金融企業和廣義政府部門屬于實體經濟部門。《中國統計年鑒2021》的數據顯示,2019年,非金融企業部門、住戶部門、廣義政府部門、金融機構部門分別創造了612165.0億元、197311.5億元、100788.0億元、76250.6億元的增加值,占同年GDP(986515.2億元)的比值分別為62.1%、20.0%、10.2%、7.7%②。也就是說,非金融企業部門、住戶部門和廣義政府部門共創造了90%以上的GDP,這也進一步說明了發展實體經濟的重要性。然而,近年來我國實體經濟成本高企、利潤低、回收慢、貸款難,加上資本拜物教的作用,大大小小的資本“前仆后繼”投向虛擬經濟,形成“泡沫越吹越大”的惡性循環。當然,不是不要發展虛擬經濟,而是不能本末倒置地壓垮實體經濟,因為實體經濟是虛擬經濟的前提與基石,虛擬經濟則是為實體經濟服務的經濟模式。
作為生產要素的資本,應積極集中人力、財力、物力從事實體經濟生產,發展生產力,創造價值,這不僅是資本規范運行的要求,也是做大共同富裕“蛋糕”、奠定共同富裕物質基礎的內在使然。然而,實踐中卻出現了資本“出逃”實體經濟的現象,從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總額與資本形成總額的比較中可見一斑。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總額+規模以下投資額+無形資產投資額-購買以前年度產品額-土地交易金額=資本形成總額。其中,購買以前年度產品額占比較小,在房地產市場熱出現以前,土地交易金額占比也比較小。因此,一般情況下,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總額小于資本形成總額。然而,國家統計局的數據顯示,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總額從2012年的374694.7億元增加至2018年的高點645675.0億元,隨后下降至2020年的527270.3億元,2021年回升至552884.2億元;資本形成總額則從2012年的248960.0億元增加至2021年的489897.2億元(如圖1所示①)。也就是說,近十年來,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總額都是超過資本形成總額的,除2020年、2021年二者的差距幅度明顯縮小外,其平均差距超過30%以上,意味著30%的固定資產投資不能形成資本。這主要是由于近十年來房地產市場的火爆及與之相應的土地交易金額的攀升,也折射出資本“出逃”實體經濟,經濟發展有脫實向虛的風險。

圖1 近十年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與資本形成總額變化(單位:億元)
資本形成總額對國內生產總值增長的貢獻率則呈不規則變化,最高達81.5%,最低為13.7%;資本形成總額對國內生產總值增長的拉動率同樣也呈現出不規則的狀態,最高為4.1%,最低為1.1%(如圖2所示①)。可見,投資于實體經濟的資本,其使用效率忽高忽低,呈現出不穩定的態勢。

圖2 近十年資本形成總額對國內生產總值增長的貢獻率與拉動率(單位:%)
資本“出逃”實體經濟,以及資本在實體經濟發展上的“三心二意”,都不利于生產力的充分發展,不利于在生產端創造財富,背離資本規范運行的要求,不利于共同富裕取得實質性進展。
近年來,資本野蠻生長、無序擴張的現象愈演愈烈,依據生產力發展標準、資本循環邏輯標準、人民需要標準、法律法規標準,從螞蟻到阿里、從滴滴到恒大、從長租公寓到社區團購、從娛樂行業到教培行業,無不體現資本的無序擴張。
螞蟻集團被暫停上市前,按照預定的A股每股68.80元的發行價,其總市值將達到2.09萬億人民幣,超過A股市值最高的貴州茅臺;其A股認購金額高達19.05萬億人民幣,刷新A股最高紀錄③。螞蟻集團運用少量的本金撬動了巨額的平臺資本,利用高杠桿向傳統金融的各個領域滲透。螞蟻集團對企業和居民產生了資金的“虹吸效應”,在削弱正常生產消費能力的同時,也破壞了資本正常的循環邏輯。不僅如此,螞蟻集團還通過復雜的金融工具創設,把風險轉移給金融機構和消費者,損害了人民利益。阿里巴巴先運用其強大的資本獲得市場支配地位,再通過濫用市場支配地位對平臺內商家實施“二選一”行為排除,抑制了市場主體創新,破壞了公平競爭秩序,違背了《反壟斷法》,被處以其2019年中國境內銷售額4557.12億元4%的罰款,計182.28億元④。2018年以來,美團濫用其在中國境內網絡餐飲外賣平臺服務市場的支配地位,以實施差別費率、拖延商家上線等方式,促使平臺內商家與其簽訂獨家合作協議,并通過收取獨家合作保證金和數據、算法等技術手段保障“二選一”行為實施,也違背了《反壟斷法》,被處以其2020年中國境內銷售額1147.48億元3%的罰款,計34.42億元⑤。恒大集團不僅有地產、物業等主營業務,還通過高杠桿、高負債的方式向足球、汽車、礦泉水、糧油、乳制品等非主營業務大肆無序擴張,形成近2萬億負債⑥,最后損害的是人民的利益。海航集團也是瘋狂地大舉擴張,涉獵12個大行業、44個細分行業,資產負債率超過70%⑦,導致其被申請破產重整。滴滴、長租公寓、社區團購、娛樂行業、教培行業等也大肆通過“燒錢”模式搶占市場,違背行業發展規律,不利于生產力的高質量發展。
無序擴張的資本不致力于從事實體經濟或主營業務的生產經營,而是不斷通過“燒錢”、杠桿、負債在非生產領域、非主營業務領域掠奪財富,制約了中國生產力的高質量發展。毋庸置疑,社會主義制度是比資本主義制度更優秀的制度,但資本無序擴張會在一定程度上破壞社會主義制度優越性的彰顯。當前,我國在核心技術領域正面臨著被西方國家“卡脖子”的風險,不致力于發展生產力的無序擴張的資本會加大這一壓力,不利于為共同富裕的實現創造生產力基礎。無序擴張的資本還會形成急功近利的社會效應,讓大家不愿意踏踏實實做實業,長此以往,必將對物質生活富裕和精神生活富裕構成強大的挑戰,更不用說二者間的良性循環了。此外,資本無序擴張還加速了資本積聚、資本集中,使資本進一步集中在少數人手中,不利于資本結構的優化,強化了人們的“躺平”邏輯,破壞資本循環規律,弱化了富裕進程中的“共同”關系。
資本在可變資本與不變資本的結合上發揮了重要的紐帶作用,但馬克思很早就剝絲抽繭地指出勞動是創造價值的源泉。價值創造與價值分配的完全統一“需要有一定的社會物質基礎或一系列物質生存條件,而這些條件本身又是長期的、痛苦的發展史的自然產物”[4]97。“統一的分配原則不可能采取按勞分配的原則,因為在大多數經濟體內部不具備勞動者共同占有生產資料的條件。”[8]也就是說,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的所有制結構決定了按勞分配不可能成為普遍的、唯一的分配原則,必須輔以要素分配原則以激勵各方生產積極性。然而,這并不意味著我們可以任由價值分配的市場化發展。堅持按勞分配的主體性地位才能讓我們在資本運行中不偏離方向,循序漸進地邁向共同富裕。
相關數據卻顯示按勞分配比例在下滑。根據《中國統計年鑒2021》的數據,2019年非金融企業部門支付的勞動者報酬與創造的增加值分別為266647.3億元、612165.0億元,勞動者報酬占比43.6%;金融機構支付的勞動者報酬與創造的增加值分別為20824.0億元、76250.6億元,勞動者報酬占比27.3%;廣義政府部門支付的勞動者報酬與創造的增加值分別為89252.9億元、100788.0億元,勞動者報酬占比88.6%;住戶部門支付的勞動者報酬與創造的增加值分別為136534.1億元、197311.5億元,勞動者報酬占比69.2%②。除廣義政府部門和住戶部門外,非金融企業部門和金融機構支付的勞動者報酬占相應增加值的比例偏低。可見按勞分配的主體性沒有得到有效彰顯。這種勞動者報酬會限制我國消費市場規模,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同比增速已由2012年的14.3%下降至2021年的12.5%①。受限的消費不利于企業完成“商品的驚險的跳躍”,一定程度上阻斷了資本的正常循環,不利于雙循環新發展格局的構建與物質生活富裕的實現。受限的消費也不利于勞動者在優質的狀態下實現再生產,甚至會出現在萎縮的狀態下再生產,不利于實現人的自由全面發展,即不利于精神生活富裕的實現。
在實現共同富裕的進程中,要營造資本流向實業的政策環境,有效發揮資本促進生產力發展與做大“蛋糕”的積極作用;為資本設置“紅綠燈”,治理資本無序擴張與預防資本無序擴張相結合,助力“蛋糕”更加公平公正地切好;強化按勞分配的主體地位,分好“蛋糕”,夯實富裕進程中的“共同”屬性。
實體經濟投資大、貸款難、回收慢,與房地產行業、金融行業等虛擬經濟相比,實體經濟的利潤率總體較低。加上“急功近利”思維的沖擊,資本紛紛“出逃”實體經濟。然而,簡單的說教并不會產生實質性的效果,正如馬克思、恩格斯所指出的那樣,“共產主義者不向人們提出道德要求,例如你們應該彼此互愛呀,不要做利己主義者呀,等等”[9],更重要的是要通過制度創設營造資本流向實體經濟的政策環境。“資本是現代生產力發展的潤滑劑、倍增器,沒有市場經濟中資本所帶來的財富涌流效應,就沒有經濟發展、社會前進。”[10]要引導資本實實在在流向實體經濟特別是制造業經濟,資本也可以流向虛擬經濟,但一定是流向切實為實體經濟服務的虛擬經濟。
一是優化支持實業的貨幣政策。中國人民銀行要出臺相關信貸政策,要求商業銀行調整信貸結構,加強金融逆周期調控力度,有針對性地提高對制造業等實體行業的貸款支持力度,調低實體企業的中長期貸款利率,實現“精準滴灌”,助力解決我國制造業大而不強、實體經濟發展后勁不足等問題。通過定向降準、再貸款、降低利率等方式積極引導信貸資金扶持有實體產品并致力于產業轉型升級的中小微企業。對于確屬新進入實體經濟的企業,可降低其貸款要求與門檻。同時,要加強對貸款資金使用去向的跟蹤、監測與評價,確保資金更多地流入實體經濟。
二是完善支持實業的財稅政策。第一,超額累進征收企業所得稅。我國企業所得稅基本稅率是25%,非居民企業和符合條件的小型微利企業的稅率為20%,國家需要重點扶持的高新技術企業按15%的稅率上繳企業所得稅。固定比例納稅雖然有助于提升財政效率,但未能考慮量能負擔原則,違背稅負公平,不利于公平競爭。應采取超額累進的方式征收企業所得稅,在立足中國國情的基礎上,通過全面系統測算企業所得稅并借鑒發達國家的做法,確定企業所得稅級距、級次與稅率,讓更多的大小資本都愿意投向實體經濟。第二,健全增值稅抵扣鏈條。我國全面推開營改增試點后企業稅負有所降低,但仍然有一些領域和環節的抵扣鏈條不完整,使得一些企業的稅負不降反增。應全面完善實體行業特別是制造業的進項稅抵扣鏈條,優化增值稅稅率結構,切實降低企業稅負。在此基礎上,盡快結合《中華人民共和國增值稅法(征求意見稿)》,推出增值稅立法,實現稅收法定。第三,盡快全面推出保有環節的房產稅。大量資本投機房產,推促房價瘋狂上漲,造富了少數人,助推了財富兩極分化,也產生了大量的引流效應,高額舉債購買房產盛行,進一步限制了資本流入實體經濟,因此應盡快推進房產稅改革。考慮到樓市發展地域差異很大,應把房產稅作為地方稅,地方政府在調研各地樓市發展情況的基礎上,統籌考量房產位置、房產價格、家庭人口等因素設置房產稅免征額、稅率。特別需要指出的是,由于各地土地面積及價格的差異很大,不能簡單地用面積作為免征額,應因地制宜地運用房產價格作為免征額。第四,嚴格審核與發放財政補貼。財政補貼有財政撥款、財政貼息、稅收優惠、稅收返還等,符合政策要求的企業可以申請財政補貼。然而,一些企業不符合資質,卻對材料進行包裝偽造以騙取補貼,使財政補貼效應大打折扣,強化了資本“做虛”的行為。因此,要嚴格審核企業資質,加強財政補貼的跟蹤管理,堅決把弄虛作假的企業列入黑名單,使財政補貼切實流入實體企業。
三是加大對實業家的宣傳力度。除了全國性的表彰外,各級地方政府也要積極總結當地優秀企業家典型案例,發揮示范帶動作用。綜合采取物質獎勵、精神激勵等多種方式表彰兢兢業業做好實體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的優秀企業家。總結優秀企業家發展實體經濟的具體做法,并通過政府網站、社區平臺等各個渠道廣為宣傳。適時邀請企業家做演講,介紹他們在發展實業中的思路、看法與經驗。當然,地方政府對企業家的宣傳要盡可能全面、盡可能一步到位,避免各大媒體對企業家“糾纏”,避免企業家“明星化”,避免企業家為名利所累而不能繼續踏踏實實地做好實體企業。此外,支持地方高等學校、科研院所與行業企業合作,總結本土企業家發展實體經濟的共性做法與企業家精神,出版相關著作,為發展實業提供經驗與價值。
“資本不能從流通中產生,又不能不從流通中產生。它必須既在流通中又不在流通中產生。”[4]193流通環節的順暢有助于完成“商品的驚險的跳躍”,實現勞動者在生產環節創造的商品的價值的實現,并由此助力商品價值的創造,形成良性循環。然而,螞蟻集團、阿里巴巴、美團、恒大集團、海航集團等企業,抑或是娛樂、教培等行業都不利用資本在生產環節集中創造價值,也不利用資本在流通環節實現價值,而是在流通過程中大玩與資本“切蛋糕”游戲,掠奪人民的利益。因此,必須預防和治理資本無序擴張,助力商品公平、公正地銷售,從而促進共同富裕取得更為明顯的實質性進展。
一方面要繼續強化對資本無序擴張的治理。一旦資本涉嫌無序擴張、形成壟斷,違背相關法律法規,就要受到相應的懲罰,直至資本規范運行,由此形成常態化的治理機制。當然,促進生產力發展、遵循資本循環邏輯、滿足人民需要、遵守法律法規的資本擴張是被鼓勵與支持的,也是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發展不可或缺的。不能因為“防止資本無序擴張”而對資本采取全盤否定的態度,不能為此扼殺資本在生產過程、流通過程及總過程中的積極性。在肯定、支持資本發揮作用的前提下,黨要對資本進行全面領導,讓資本按照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內在要求“謀篇布局”,發揮出正效應,讓資本無序擴張無處遁形并受到應有的懲罰。
另一方面要為資本設置“紅綠燈”,預防資本無序擴張。資本無序擴張帶來了破壞正常競爭秩序、遏制科學技術創新、產生相對過剩人口、擴大貧富差距、危害國家安全等諸多不良影響,影響共同富裕的實質性推進,能夠將其防范于未然是最理想的做法,事前預防的成本(含顯性與隱性成本)總體上也低于事后治理的成本,因此要事前設置“紅綠燈”,預防資本無序擴張。為資本設置“紅綠燈”的核心內涵是對資本實行“放”“管”結合,既充分調動資本的積極作用,又有效管控其消極作用[11]。對致力于真正從事實體經濟、科技創新、生產與服務發展,努力提高勞動生產率、降低個別勞動時間從而助推社會必要勞動時間降低的產業資本應設置“綠燈”;對有利于完成“商品的驚險的跳躍”的商業資本以及對切實服務實體經濟發展的虛擬資本也應設置“綠燈”。而對操縱國民生計、影響國家安全穩定、損害人民利益、“掠奪財富”、背離生產力發展與共同富裕要求的資本應設置“紅燈”。通過法律法規列出“負面清單”,明確資本“不可為”的邊界,特別是禁止資本與權力勾結、禁止資本與民爭利、禁止資本的人為壟斷、禁止資本危害國家安全等。對有上述行為的資本及時亮“紅燈”與禁行,并采取行政性與法律性懲罰、反壟斷罰款等措施,對其他想要“犯錯”的資本形成威懾力。
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將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方式并存與公有制為主體、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及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共同作為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這既體現了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又與我國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社會生產力發展水平相適應,是黨和人民的偉大創造。黨的二十大報告繼續強調:“堅持按勞分配為主體、多種分配方式并存”[2]47。這為學術研究提供了指導,但“指導思想是指導學術研究,而不是替代學術研究”[12],我們要把指導思想細化為具體實踐。
歷史和現實都告訴我們,社會主義“必須按照按勞付酬的原則,公平合理地分配其勞動所創造的價值”[13],“按勞分配的性質是社會主義的,不是資本主義的”,“我們一定要堅持按勞分配的社會主義原則。按勞分配就是按照勞動的數量和質量進行分配。”[14]因此,必須強化按勞分配的主體地位。各級地方政府要與時俱進地出臺與地方經濟發展水平相適應的最低工資標準,并督促所有企業嚴格落實。各類企業都應貫徹工資薪酬與勞動力價值V相吻合的原則,切實增加勞動者、科技工作者的工資性收入。特別是要強化國有企業推動共同富裕的戰略功能,國有企業不僅要嚴格貫徹按勞分配原則,還要對非公有制企業發揮分配上的引領和帶動作用。
當然,社會主義的按勞分配不僅體現在V的分配上,還表現在剩余價值M的分配上。國有資本的國有剩余價值除留足企業擴大再生產外,要及時按照相關規定上繳國庫,并入公共財政統籌,用于公共支出。集體資本的集體剩余價值可在集體內進行分配,讓勞動者共享集體企業發展的成果。私營資本獲得私營剩余價值,鼓勵私營企業對勞動者、科技工作者實行股權激勵,讓他們共享剩余價值的分配,這是實現共同富裕的社會主義本質的要求,獲得股權的人才也會更好地監督企業資本運行。當然,由于股權激勵是建立在商品完成“驚險的跳躍”、剩余價值得以實現的基礎上的,股權激勵的實現是或有事項,不能用股權激勵代替勞動力價值分配,換言之,不能因為股權激勵而取消工資支付,使勞動力在萎縮的狀態下再生產。
在強化按勞分配主體地位的基礎上,要按照黨的二十大報告關于“規范收入分配秩序,規范財富積累機制,保護合法收入,調節過高收入,取締非法收入”[2]47的要求,抑制資本在分配中的過高占比。通過沒收、罰款等方式遏制資本在資本市場、壟斷平臺上獲得超高收入;規范虛擬經濟及平臺經濟公司在主板、創業板、新三板、科創板上市;對畸高收入與財富征收較高的邊際所得稅率,平抑財富差距。
注釋:
①數據來源于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統計局網站。
②數據來源于《中國統計年鑒2021》的表3-15,比值系推算而得。
③數據來源于騰訊網,https://new.qq.com/rain/a/20201102A0HLSJ。
④數據來源于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網站,https://www.samr.gov.cn/xw/zj/202104/t20210410_327702.html。
⑤數據來源于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網站,https://www.samr.gov.cn/xw/zj/202110/t20211008_335364.html。
⑥數據來源于騰訊網,https://new.qq.com/rain/a/20220219A0655I00。
⑦數據來源于騰訊網,https://view.inews.qq.com/a/20220108A08F4J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