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佳,劉春民
1.廈門大學附屬廈門眼科中心(福建廈門 361003)
2.福建省眼表與角膜病重點實驗室(福建廈門 361003)
3.福州眼科醫院(福州 350007)
4.深圳華廈眼科醫院(廣東深圳 518034)
目前,近視已成為全球性公共健康問題,2020年全球近視率為34%,預計2050年將達到49.8%,其中9.8%為高度近視[1]。中國近視問題較為嚴峻,2020年我國兒童青少年總體近視率為52.7%,其中近10%為高度近視[2]。近視,特別是高度近視,易增加導致失明和視力損害的并發癥的發生風險,如高度近視發生黃斑變性的風險是正視眼的845倍[3]。此外,在全球范圍內,未矯正近視導致的視力損害已造成2 440億美元的生產力損失,近視性黃斑變性導致的失明造成了60億美元的生產力損失[4]。降低近視率的關鍵在于掌握兒童青少年屈光發育規律,將近視防控的關口前移。一項歷時12年的隊列研究結果顯示,延遲近視發病年齡可顯著降低成年后發生高度近視的風險[5]。近視每減緩1 D左右,可減少40%的近視性黃斑變性發生風險[6]。大規模的流行病學研究已對兒童青少年屈光發育現狀進行了廣泛的調查,但福建地區缺乏相關數據。本研究旨在通過分析福州市6~16歲兒童青少年屈光發育現狀,探索睫狀肌麻痹后等效球鏡度(spherical equivalent,SE)與眼球生物學參數眼軸長度(axial length,AL)、角膜曲率半徑(corneal radius,CR)、AL/CR比值的相關性,以期更好地開展青少年近視防控工作。
本研究采用橫斷面研究設計,收集了福州市2021年1月1日至12月31日于福州眼科醫院行眼部屈光度及眼球生物學參數測定的兒童青少年患者資料。納入標準:①年齡為6~16歲;②雙眼最佳矯正視力為1.0及以上;③眼壓為10~21 mmHg(1 mmHg=0.133 kPa),且兩眼差值<5 mmHg;④眼部屈光度及眼球生物學參數記錄完整。排除標準:①近期有眼部活動性病變;②既往有先天性白內障、先天性青光眼、斜視、眼部手術史等;③正在配戴角膜塑形鏡或硬性角膜接觸鏡。本研究遵循赫爾辛基宣言,經廈門大學附屬廈門眼科中心倫理委員會審核批準(批文號:XMYKZX-KY-2022-001),本研究開展過程中均已獲得調查對象或相關監護人的知情同意授權書。
研究收集資料包括患者年齡、性別、SE、AL、CR及AL/CR比值。所有參與者均使用0.5%復方托吡卡胺滴眼液(美多麗,日本參天制藥)進行睫狀肌麻痹,雙眼每5 min點眼1次,共點眼3次,最后1次點眼30 min后進行驗光[7];睫狀肌麻痹后使用自動電腦驗光儀(Topcon KR-8900,日本)測量屈光不正度數,每眼測量3次,任意2次SE值差異>0.50 D需重測,由此得出每位參與者的球鏡和柱鏡度數及柱鏡軸位,并轉換為SE度數(SE度數=球鏡度+1/2柱鏡度),根據SE度數將參與者屈光狀態分為遠視(SE>+0.50 D)、正視(+0.50 D≥SE>-0.50 D)、近視(SE≤-0.50 D),其中近視分為低度近視(-3.00 D<SE≤-0.50 D)、中度近視(-6.00 D<SE≤-3.00 D)、高度近視(SE≤-6.00 D)[8]。眼球生物學參數(AL值、CR值)由AL-SCAN(Nidek CO,日本)測得,取3次結果的平均值。將AL-SCAN數據(AL值和CR值)上傳屈光建檔軟件后計算AL/CR比值。
采用 SPSS 22.0進行統計分析。符合正態分布的計量資料以均數與標準差表示,計數資料采用頻數和百分比表示。3個組及以上數據比較采用單因素方差分析,年齡、屈光度和眼球生物學參數相關性分析采用Pearson相關性分析,不同性別組眼球生物學參數差異分析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不同近視程度組眼球生物學參數相關性分析采用Spearman相關性分析。P<0.05表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共納入2 888例患者,均取右眼進行分析,其中男性1 466例(50.8%)、女性1 422例(49.2%),患者平均年齡為(11.03±2.50)歲。納入患者的睫狀肌麻痹后SE平均為(-1.86±2.10) D,AL平均為(24.32±1.12)mm,CR平均為(7.81±0.26)mm,AL/CR比值平均為3.12±0.13。
如表1,不同年齡組睫狀肌麻痹后SE、AL、AL/CR比值差異均具有統計學意義(P<0.001)。Pearson相關性分析結果顯示,睫狀肌麻痹后SE與年齡呈負相關關系(r=-0.356,P<0.01),SE隨年齡增加呈下降趨勢,屈光狀態向近視漂移;AL、AL/CR比值與年齡呈正相關關系(r=0.413,P<0.01;r=0.425,P<0.01),隨著年齡增長,AL、AL/CR比值均呈增長趨勢;CR則隨年齡變化基本保持穩定,與年齡之間的相關性不顯著(r=0.035,P>0.05),詳見表1。AL、AL/CR比值與睫狀肌麻痹后SE呈負相關關系(r=-0.720,P<0.01;r=-0.861,P<0.01),SE越小,近視度數越高,AL越長,AL/CR比值越大;CR與SE呈正相關關系(r=0.091,P<0.01),SE越小,近視度數越高,CR越小,角膜曲率越陡峭,詳見表2。此外,CR、AL/CR比值與AL呈正相關關系(r=0.475,P<0.01;r=0.725,P<0.01);CR與AL/CR呈負相關關系(r=-0.261,P<0.01),詳見表2。
表1 不同年齡兒童青少年屈光度和眼球生物學參數的分布(±SD)Table 1.Distribution of diopter and ocular biological parameters in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by ages (±SD)

表1 不同年齡兒童青少年屈光度和眼球生物學參數的分布(±SD)Table 1.Distribution of diopter and ocular biological parameters in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by ages (±SD)
注:SE:等效球鏡度(spherical equivalent);AL:眼軸長度(axial length);CR:角膜曲率半徑(corneal radius);AL/CR:眼軸與平均角膜曲率半徑的比值
年齡(歲) 人數(n) 睫狀肌麻痹后SE(D) AL(mm) CR(mm) AL/CR 6 63 0.10±1.81 23.00±0.95 7.78±0.27 2.96±0.11 7 220 -0.44±1.94 23.33±0.99 7.79±0.27 3.00±0.11 8 279 -0.88±2.13 23.78±1.06 7.82±0.26 3.04±0.13 9 312 -1.41±1.64 24.04±0.91 7.79±0.26 3.09±0.11 10 352 -1.68±1.84 24.27±0.96 7.81±0.26 3.11±0.11 11 341 -1.95±1.78 24.36±0.95 7.79±0.25 3.13±0.11 12 326 -2.15±1.99 24.49±1.05 7.79±0.24 3.15±0.11 13 475 -2.55±2.01 24.75±1.02 7.82±0.26 3.17±0.12 14 325 -2.72±2.13 24.82±1.07 7.82±0.25 3.18±0.13 15 128 -2.71±2.26 24.90±1.21 7.85±0.26 3.17±0.13 16 67 -2.91±2.21 24.82±1.04 7.81±0.26 3.18±0.12 F值,P值 44.080,<0.001 73.205,<0.001 1.275,0.239 72.735,<0.001 r值,P值 -0.356,<0.001 0.413,<0.001 0.035,>0.05 0.425,<0.001

表2 屈光度與眼球生物學參數相關性分析Table 2.Correlation analysis of diopter and ocular biological parameters
不同性別間AL、CR及AL/CR比值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01)。與男性相比,女性AL更短,CR更小、角膜曲率更陡峭,AL/CR比值略低;但在睫狀肌麻痹后SE上則與男性相比差異未達到統計學意義(P>0.05),詳見表3。
表3 不同性別兒童青少年屈光度和眼生物學參數的分布(±SD)Table 3.Distribution of diopter and ocular biological parameters by genders (±SD)

表3 不同性別兒童青少年屈光度和眼生物學參數的分布(±SD)Table 3.Distribution of diopter and ocular biological parameters by genders (±SD)
注:SE:等效球鏡度(spherical equivalent);AL:眼軸長度(axial length);CR:角膜曲率半徑(corneal radius);AL/CR:眼軸與平均角膜曲率半徑的比值
性別 人數(n) 睫狀肌麻痹后SE(D) AL(mm) CR(mm) AL/CR男1 466 -1.87±2.05 24.59±1.09 7.87±0.25 3.13±0.13女1 422 -1.85±2.15 24.04±1.09 7.74±0.25 3.11±0.13 t值 -0.224 13.590 4.148 13.510 P值 0.823 <0.001 <0.001 <0.001
不同屈光狀態組在AL方面差異達到統計學意義(P<0.001),近視組AL顯著高于正視組和遠視組(表4)。Spearman相關性分析結果顯示,AL與近視程度呈正相關關系(r=0.636,P<0.01),近視程度越高,AL越長(表5)。
不同屈光狀態組在CR方面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78),但不同近視程度組在CR上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01),CR與近視程度呈負相關關系(r=-0.067,P<0.01),高度近視組CR較中度近視和低度近視組更小,即角膜曲率更陡峭(表4、表5)。不同屈光狀態組間AL/CR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01),AL/CR與近視程度呈正相關關系(r=0.767,P<0.01),近視程度越高,AL/CR比值越高(表5)。
表4 不同屈光狀態兒童青少年眼球生物學參數的分布(±SD)Table 4.Distribution of ocular biological parameters in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with different refractive states (±SD)

表4 不同屈光狀態兒童青少年眼球生物學參數的分布(±SD)Table 4.Distribution of ocular biological parameters in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with different refractive states (±SD)
注:AL:眼軸長度(axial length);CR:角膜曲率半徑(corneal radius);AL/CR:眼軸與平均角膜曲率半徑的比值
屈光狀態 人數(n) AL(mm) CR(mm) AL/CR遠視 252 22.67±0.97 7.82±0.29 2.90±0.11正視 307 23.59±0.79 7.83±0.25 3.01±0.07近視 2 329 24.59±0.97 7.80±0.25 3.15±0.11 F值 590.898 2.558 829.340 P值 <0.001 0.078 <0.001
表5 不同近視程度兒童青少年眼球生物學參數的分布(±SD)Table 5.Distribution of ocular biological parameters in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having different degrees of myopia (±SD)

表5 不同近視程度兒童青少年眼球生物學參數的分布(±SD)Table 5.Distribution of ocular biological parameters in children and adolescents having different degrees of myopia (±SD)
注:AL:眼軸長度(axial length);CR:角膜曲率半徑(corneal radius);AL/CR:眼軸與平均角膜曲率半徑的比值
近視程度 人數(n) AL(mm) CR(mm) AL/CR低度近視 1 594 24.26±0.79 7.82±0.26 3.10±0.07中度近視 633 25.18±0.81 7.78±0.24 3.24±0.08高度近視 102 26.10±1.16 7.71±0.28 3.39±0.12 F值,P值 535.039,<0.001 11.184,<0.001 1 222.910,<0.001 r值,P值 0.636,<0.001 -0.067,<0.001 0.767,<0.001
本研究對6~16歲中國福州市兒童青少年的SE、AL、CR和AL/CR比值等數據進行橫斷面研究,結果顯示隨著年齡增加,AL、AL/CR比值呈增長趨勢,屈光狀態向近視漂移,CR則基本保持穩定、年齡之間變化很小。與男性相比,女性AL更短,角膜曲率更陡,AL/CR比值略低,而屈光度數差異不大。近視的兒童青少年比正視和遠視者的AL更長、AL/CR比值更高,且近視程度越高,AL越長,AL/CR比值越高,與中國武漢[9]和上海[10]的報告數據相似。與歐洲兒童相比,中國兒童AL普遍較長,并隨年齡增長呈增加趨勢[11-13]。而AL與病理性近視眼并發癥的發生率和嚴重程度密切相關,眼軸越長,發生后鞏膜葡萄腫、黃斑劈裂、黃斑裂孔、視網膜脫離等并發癥的風險越高[14]。因此,AL可作為兒童青少年近視眼防控工作中日常篩查和臨床診療的常規指標[15]。當發現兒童青少年AL增長過快時,應及時查找原因,并改變如戶外活動少、近距離用眼時間長等不良習慣[16],同時采取如角膜塑形鏡、低濃度阿托品和離焦眼鏡等必要的干預手段[17]。
本研究結果顯示,福州市兒童青少年在8歲時的屈光度為低度近視,近視年齡低于上海報告數據(10歲)[10]。近視發病年齡偏小是近視進展的獨立危險因素[18],發病越早,近視度數進展越快,眼軸增長越快,未來發生高度近視的可能性越大[5]。因此,福州市兒童應更早地進行屈光發育建檔,監測遠視儲備和眼軸的變化。
決定兒童屈光發育的三個主要因素是AL、晶狀體屈光力和角膜曲率,一般認為3歲以后人眼角膜曲率基本不再變化[19]。本研究中, CR基本保持穩定,不受年齡影響,與此規律相符。但不同近視程度組中,高度近視組的CR顯著低于低度近視組和中度近視組,即高度近視的角膜曲率更加陡峭,提示角膜曲率可能是近視進展的一個重要影響因素。兒童的屈光發育是一個動態的過程,而本研究為橫斷面研究,未進行長期隨訪,未知近視發生前后的眼球生物學參數數據,無法確定近視患者是否存在角膜曲率的變化,需進一步的探索與研究。
眼球生物學參數是影響屈光不正最重要的因素,眼球的屈光狀態是AL與角膜曲率等參數之間的動態匹配結果[15]。單次的AL或CR檢查結果不足以評判患者屬于哪種屈光狀態,AL/CR比值與屈光度之間的相關性更高,其可能是評估屈光不正及監控近視進展的敏感指標[20]。本研究結果顯示,AL/CR比值遠視組<3,正視組≈3,近視組>3,近視程度越高,AL/CR比值越高。AL/CR比值>3適用于兒童青少年近視的篩查參考[6]。降低近視率的關鍵在于預防,即早發現遠視儲備不足的人群。但本研究中遠視組的樣本量較少,無法探討不同遠視程度與AL/CR比值的關系,只能初步確定遠視的AL/CR比值<3,但無法確定不同遠視程度對應的AL/CR比值,需要收集更多的遠視患者數據,進一步分析遠視度數與AL/CR的關系,才能確定AL/CR比值用于評估遠視儲備值的可行性。
本研究報告了福州市6~16歲兒童青少年屈光度和AL、CR及AL/CR比值等眼球生物學參數的分布情況。隨著年齡增加,AL增長、AL/CR比值增大、屈光狀態向近視漂移,AL/CR比值>3適用于兒童青少年近視的篩查參考,但暫時無法評估遠視儲備值。現有研究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如未進行長期隨訪,且遠視和正視患者數量較少,無法探知近視發生前后的眼球生物學參數的變化。未來需進一步完善,以全面了解屈光狀態變化與眼球生物學參數之間的關系,探尋快速而準確評估兒童青少年遠視儲備的方法,以期促進更高和更早的近視臨床前期檢出率,從而早期預防近視的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