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 寅,張心怡,趙夢竹,關之玥,魏旭煦,靳英輝,商洪才,趙 晨
1.中國中醫科學院中醫臨床基礎醫學研究所(北京 100700)
2.北京中醫藥大學東直門醫院中醫內科學教育部重點實驗室(北京 100700)
3.武漢大學中南醫院循證與轉化醫學中心(武漢 430071)
隨著中醫人工智能領域的發展,中醫臨床輔助診療系統的構建經歷了專家系統和機器學習階段[1-2]。目前,已有高階多維的中醫診療數據逐漸對接深度學習技術[3-4]。技術的進步增強了中醫臨床診療信息的處理能力,但各種技術表現出的可解釋性差等問題,使數據的路徑過程與醫師的思辨過程之間難以找到對接點,降低了醫師對輔助診療系統的信任度,是影響中醫臨床輔助診療技術推廣應用的重要因素[5-6]。
在辨證論治原則的指導下,中醫臨床診療信息以辨證綱領為框架,系統性地組織四診表現信息,中間既包含相對固定的推理規則,也包含有可被發掘的數理相關關系,信息的本身還存在潛在的校驗邏輯,是一個復雜的信息系統,一種人工智能技術難以理想地貫穿“癥-證-方”的診療全程[7-9]。中醫輔助診療平臺的設計在局部特征的采集與辨識上兼顧儀器、方法、技術的優化,不斷提升其精確度,而在不同層面的信息融合中則需考慮如何貼近、模擬辨證論治的思維模式,以期能在局部和整體上共同提升醫師對中醫輔助診療技術的信任度[10]。
課題組前期通過專家訪談,獲得了一批中醫辨證論治邏輯點,并將各點融入了中醫輔助診療平臺(以下簡稱“本平臺”)的設計與建設中。本研究面向已使用過本平臺的醫師進行訪談,基于各邏輯點調查其對平臺的信任度,分析辨證論治邏輯在中醫輔助診療技術建立中的作用。
課題組前期以胸痹病、眩暈病為示范病種,經專家調查構建其?“病-證-癥”系統的辨證信息表單。對胸痹病進行前瞻性辨證數據的收集,以樸素貝葉斯方法構建四診表現與證候之間的關聯關系[11],對眩暈病則采用專家調查積分構建證候判定模型。兩種模型均部署在本平臺,臨床醫師在使用本平臺時,于表單中錄入四診表現,拍攝患者舌像,即可獲得模型運算后的證候診斷推薦意見。兩示范病種均備一定數量的既往病例,可通過匹配與當前就診患者在診斷、特征上相似的病例群,就其既往所使用的方藥進行發掘、推薦。
在本平臺建設之前,課題組對多領域專家進行訪談,請其提出在輔助診療技術搭建過程中具有實施性的中醫辨證論治臨床診療思維的邏輯點,各邏輯點經進一步論證轉化,融入到本平臺搭建的各項工作中。由于中醫辨治思維邏輯點的調查、轉化、構建以及醫師在應用中對其的理解均具有一定抽象性,本次預調查以訪談的形式調查各邏輯點對醫師信任度影響的可行性。
由研究小組對已獲得且融入平臺構建的中醫思維邏輯點進行討論,描述目前各點在系統中的實現內容,形成訪談條目,進入醫師訪談。訪談條目轉化如下(表1)。

表1 訪談條目的具體內容Table 1.Details of interview items
由于在輔助診療平臺中融入辨證論治邏輯點是一項系統性、多團隊協助的工作,執行本預調查的訪談人員均為課題組內參與過各部分研究、熟知平臺工作原理,以及全程參與辨證論治邏輯點調查、論證、融入平臺搭建以及轉化為本訪談提綱的研究人員,以便能在被訪談者提出疑問時給予充分解答。
平臺將集成搭建多個病種的輔助診療系統。在對胸痹、眩暈患者運用輔助診療系統進行接診的7位醫師中,隨機抽取兩位同意參加訪談的醫師。所選醫師均在輔助診療系統的協助下需既接診過胸痹患者,又接診過眩暈患者。
按照訪談計劃提前3天告知醫師,運用網絡會議軟件實施線上訪談,并對訪談內容進行記錄。訪談前先對整個輔助診療系統的搭建理念進行介紹,然后訪談以半結構化問卷形式開展,逐條目詢問其對醫師信任輔助診療系統的影響。
兩位醫師同時進入網絡會議室,在19個條目上,兩位醫師先各自評分,再交替發言陳述,記錄兩位醫師的評分與發言。因本次研究屬預調查,允許兩位醫師在某一條目意見趨同或不一致時進行現場討論,以發掘打分方法的合理性,優化條目的設置。
評分測量內容參考管理學麥肯錫信任公式[12],其基本公式如下:
信任度=資質能力×可靠性×可親近程度/自我取向
每個條目下形成4個基本訪談維度:①資質能力,輔助診療系統所依托信息框架或來源的權威性、信息處理技術的能力;②可靠性,輔助診療系統所依托信息來源的真實性、?準確性及其相關處理原理、思路的合理性;③可親近程度,輔助診療系統所依托信息處理技術,其基本原理在模仿中醫辨證論治信息關系時的可理解性、可解釋性;④自我取向,負向維度,正向描述其為對醫師個人診療習慣、學術流派的普適性、兼容性。
計算每個信息關聯邏輯條目對其下4個維度的支持、削弱情況。醫師認為某條目支持了某一維度而提升信任度的,記為“?+?1分”;認為某條目削弱了某一維度而減弱信任度的,記為“?-?1分”;認為某條目與某一維度無關的,記為“0分”。因預調查的樣本量較小,為突出調查中訪談結果的一致性效應,兩位醫師同時認為某條目支持了同一維度的,額外加1分;同時認為某條目削弱了同一維度的,額外減1分。每個條目在每個維度上的得分范圍為-3至3之間的整數,每個條目在4個維度上的總分范圍為-12至12之間的整數。
本研究納入的兩位青年醫師(姓名字母縮寫為GWL、GH),是既往在研究中已使用過本平臺的輔助診療功能的臨床一線人員。男女各1人,臨床專業工作年限分別為3、4年,年齡均為31歲、博士學位、主治醫師。在訪談中,兩位醫師對訪談的思維邏輯點、邏輯點在輔助診療平臺中的具體實現形式均表示充分理解和認同,并能基于此在4個維度上考慮其支持或削弱信任度的作用。
訪談結果描述,詳見表2和圖1-6。

表2 兩位接診醫師對本平臺各辨治邏輯點的信任度訪談結果描述Table 2.Description of the interview results of the two doctors’ trust on each logic point of the platform
圖1顯示,在條目1、6、11、15、18上能體現出獲得醫師關于本平臺資質能力方面的信任,其中,條目1獲得了兩位醫師的一致性支持意見,其余條目內容均被兩位醫師認為是無關于此維度的。

圖1 兩位接診醫師在資質能力方面對各邏輯點的信任度訪談計分柱狀圖Figure 1.The interview score histogram of the two doctors' trust in each logic point in terms of qualification and ability
圖2顯示,在大部分條目上能體現出獲得醫師關于本平臺可靠性方面的信任,其中條目1、3、4、5、6、8、9、15、16、17、18、19 得 到了兩位醫師的一致性支持意見。條目7的內容影響了醫師對于可靠性的信任,得到了兩位醫師的一致性削弱意見。條目10、12、13內容均被兩位醫師認為與此維度無關。條目14兩位醫師意見不同,經討論仍未達成一致。

圖2 兩位接診醫師在可靠性方面對各邏輯點的信任度訪談計分柱狀圖Figure 2.The interview score histogram of the two doctors' trust in each logic point in terms of reliability
圖3顯示,在大部分條目上能體現出獲得醫師關于本平臺可親近程度方面的信任,其中條目2、3、4、5、6、8、9、10、12、15、17 得 到 了兩位醫師的一致性支持意見。一位醫師認為條目19的內容影響了醫師對于可親近程度的信任。條目7、13的內容均被兩位醫師認為與此維度無關。

圖3 兩位接診醫師在可親近程度方面對各邏輯點的信任度訪談計分柱狀圖Figure 3.The interview score histogram of the two doctors' trust in each logic point in terms of accessibility
圖4顯示,在條目7、13、17、18上能體現出獲得醫師關于本平臺自我取向方面的負向信任。條目5、6、8、14、19的內容影響了醫師對于自我取向的信任,其中條目5、19得到了兩位醫師的一致性削弱意見。條目1、2、3、4、9、10、11、12、15、16內容均被兩位醫師認為與此維度無關。

圖4 兩位接診醫師在自我取向方面對各邏輯點的信任度訪談計分柱狀圖Figure 4.The interview score histogram of the two doctors' trust in each logic point in terms of self-orientation
圖5、6所示,總體上條目1、3、4、6、8、9、15、17、18獲得了醫師的信任度,但預調查暫未設置具體的評分標準,需要在正式調查中考慮。條目5、6、7、8、14、19出現了同一條目在不同維度中得分相反的情況,單純分數的數字加減結果并不能反映其實質,亦需進一步考慮恰當的數據處理方法。

圖5 兩位接診醫師對各邏輯點的信任度訪談總計分柱狀圖Figure 5.The total interviews scores histogram of the two doctors' trust on each logic point

圖6 兩位接診醫師在四個方面對各邏輯點的信任度訪談計分疊加分布情況Figure 6.Superimposed distribution of interview scores of two doctors' trust in each logic point in four aspects
本次預調查發現,被訪談的醫師能通過訪談過程理解較抽象的中醫診療思維邏輯點,并能認可各邏輯點在輔助診療系統中的具體實現形式。在訪談中,兩位被訪談者的選擇趨向既有一致性,與一般的診療認知相符;又有針對個別具體問題的不同看法,能呈現出結合診療經驗思考后的選擇趨向。所使用的計分方法亦能較為突出地顯示各條目內容支持或削弱信任度的作用。因此,通過訪談方法了解融入辨治邏輯點的中醫輔助診療平臺醫師信任度具有可行性,同時有關得分標準、同一條目在不同維度得分相反等問題需要在正式調查中進一步考慮。
初步結果顯示,資質能力、可靠性、可親近三個維度的分布情況大致呈正向,表明中醫辨證邏輯的融入有助于提升醫師對輔助診療系統的信任度。負向的結果集中于自我取向方面,可能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接診醫師的自主性,不利于提升平臺對接診醫師的兼容性,表明輔助診療系統需要在自我取向以及其他維度下的某一中醫思維邏輯進行優化,也是未來在中醫思維的指導下構建輔助診療系統要細化探索的領域。
將中醫辨證論治的思維邏輯融入到輔助診療技術的搭建中,實質是將辨治邏輯與技術模式進行雙向類比和解讀。辨證論治的思路邏輯可以轉化成技術中融合數據、校驗信息等工作的操作路徑或設計模式,而已有的搭建模式也可類比中醫診療規律,尋求合理的解讀,以期能增加醫師對輔助診療系統基本工作原理的理解,提升使用醫師的信任度。
此外,在整體方面還有兩點需進一步改進和探索。一是本次預調查中的條目設置沒有進行前期整體的布局,缺乏系統性的框架,因此本次調查所使用的邏輯點僅為示范,在正式調查中還需進一步歸類整理邏輯點的分布,定向優化平臺功能;二是在后續輔助診療系統的搭建中,仍需注意整體構架模式在辨證思維方面的合理性,并非諸多合理的點連接在一起就能形成整體的合理化,尤需注意在系統信息流動中與中醫診療思維不相符的部分、多種邏輯不能直接連接的部分,是下一步運用中醫辨證論治思維邏輯優化輔助診療系統的工作要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