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子愷與白馬湖

陳衛衛

1922年的開學季，豐子愷應好友夏丏尊的邀請，來到世外桃源般的浙江紹興白馬湖畔，在春暉中學擔任音樂、美術和英文課的教員。

初到白馬湖，豐子愷就愛上了這個地方：“我覺得上海雖熱鬧，實在寂寞。山中雖冷靜，實在熱鬧，不覺得寂寞。就是說上海是騷擾的寂寞，山中是清靜的熱鬧。”豐子愷看到農人在湖邊種柳樹，便向他們要了一株，種在寓所的墻角里，并給屋子取名叫“小楊柳屋”。

當年，“小楊柳屋”是白馬湖上的一個活動中心。夏丏尊、朱自清、朱光潛等教師，還有偶爾來春暉講學的蔡元培、黃炎培、葉圣陶等，都會到“小楊柳屋”聚談。每次的歡樂時光開始前，豐子愷總是習慣地抬出一張八仙桌，放在小天井的楊柳樹下，然后炒一碗螺螄，再打開老酒甏，大家邊吃邊喝邊聊。

豐子愷的漫畫成名作《人散后，一鉤新月天如水》，描繪的就是“小楊柳屋”里歡盡余杯的景象。那是一個夏天的夜晚，友人散去后，新月升空，月色如水，滿室清芬，幽靜明凈的意境令人心醉神搖。對于這幅畫，鄭振鐸給予了這樣的點評：“我的情思都被他帶到一個詩的仙境，我的心上感到一種說不出的美感。”

閑暇時分，豐子愷常常走出“小楊柳屋”，面對秀麗的白馬湖揮筆寫生。有時靈感來了，就作起曲子，手頭沒有五線譜，他就把曲調寫在自己的白襯衫上。春暉中學透著典雅氣息的校歌，便是豐子愷用詩人孟郊的詩譜曲的：“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豐子愷作漫畫，正是起步于春暉中學，而夏丏尊則是豐子愷漫畫的賞識者和催生者。在“小楊柳屋”的客廳里，貼滿了豐子愷的漫畫，內容多取材于古詩詞的句意、孩童的稚趣和學校里的日常情景，泛著溫情與愛意。微風過處，可以聽到畫頁發出颯颯的聲響。有一天，住在隔壁的夏丏尊看到這些畫，禁不住大聲夸贊道：“好！再畫！再畫！”豐子愷得到鼓勵，越畫越多，終于成為一代漫畫家。夏丏尊在豐子愷的第一部漫畫集《子愷漫畫》的序言里，如此表白：“記得子愷畫這類畫，實由于我的慫恿。子愷年少于我，對于生活有這樣的咀嚼玩味的能力，和我相較，不能不羨子愷是幸福者！”

對于白馬湖畔的春暉中學，豐子愷一生都不能忘情，在1961年的春暉中學40周年校慶這天，豐子愷作了《源遠流長》的漫畫相贈，并題詩一首祝賀：“東風浩蕩百花明，白馬湖畔氣象新。今日莘莘群學子，他年盡是接班人。”

（責任編輯/劉大偉 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