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建設：扎根太行的“蘋果教授”

□文/于廣寧

風雨中穿梭在果園、寒風中手把手教農民修剪，農民收獲的蘋果第一個想到要讓他品嘗第一口……2019年他榮獲全國脫貧攻堅獎創新獎、2020年榮獲第二屆全國創新爭先獎、2021年榮獲"全國脫貧攻堅先進個人”……他就是河北農業大學教授—孫建設。

30多年來，在完成好教學任務的同時，他致力于推動我國蘋果栽培制度的變革。從太行山到陜西、山東等主要蘋果產區，孫建設研究集成的“蘋果省力化矮砧密植高效栽培”新模式落地開花，一畝多收上千斤，而且省時、省工，結果早、投產快，蘋果品質好，徹底改變了我國蘋果栽培管理效率低的難題。

1982年，孫建設從河北農業大學畢業并留校任教。正趕上科技人員“千軍萬馬上太行”，隨即就投身到太行山開發的實踐中，成為走“太行山道路”的首發戰隊成員，開始了和蘋果一輩子的緣分。

當時，位于太行山東麓的順平縣蘇家疃村為了盡快致富，種了400多畝蘋果樹，可滿坡果樹，光長枝葉，就是不結果，可愁壞了村里的人。

村主任王蘭青帶著村干部張躍進慕名找到孫建設，想請他去當科技村長，孫建設二話不說就應了下來。

當時的蘇家疃村，剛剛開始栽植蘋果樹，大多數人對它能不能賺錢還很懷疑。

一開始就吃了當頭一棒，孫建設并沒有灰心，通過和老鄉們拉家常，了解他們的想法，從他們的角度去考慮，怎樣才能讓他們接受這些蘋果管理技術。

孫建設就從村干部抓起，教給他們剪枝、疏果等新技術。

1992年，蘋果樹開始掛果，全村一年產果2萬多公斤，獲得大豐收。

鄉親們打心眼兒里相信科學了，學習技術的積極性一下子也高漲起來。孫建設再來講課，家家戶戶都早早在果園等著。農民文化水平低、對科技認知差，他除了現場教，還把果樹管理的要求和方法，按日期、分階段印成材料發到各家各戶，使家家有“明白紙”，戶戶有“明白人”。

1995年，蘇家疃全村蘋果產量突破50萬公斤，僅此一項村人均收入就達1800元，一下子成為富裕村。

“五關十八環，環環緊相連”，說的就是蘋果栽培，生產環節多、技術要求高。孫建設用自己的專業知識，幫助農民解決了田間地頭的實際問題，讓太行山下的這片土地結出了“致富果”。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時代擔當，每一個科研工作者都要肩負起自己的責任和使命。隨著全國各地蘋果樹種植面積的增加，孫建設又遇到了新的問題。

和蘇家疃相距40多公里的南神南村是太行山深處的一個小山村，因為日照充足、晝夜溫差大、土壤富含有機質，特別適合種植蘋果。楊路強在村里種蘋果樹已經20多年了，這么多年來，他可沒少在果樹上下功夫，可果樹太大，勞動效率特別低。

一年一年在地里忙，看著樹越來越大，需要干的活也越來越多，收入卻一年比一年少，楊路強和妻子為這事沒少吵架。

以前“致富果”怎么會這樣呢？問題到底出在哪兒呢？

孫建設通過研究發現，從建國初開始，我國的蘋果園栽的都是喬化樹，果樹的枝干粗大，一畝最多種20幾棵，為了多產果、農民就在果園里搞密植，多種樹，結果適得其反，品質下降，產量降低，果農的收益也越來越低。

看到這種況狀，孫建設心里很不是滋味，按照原來的方式進行了多次密植實驗，效果很不理想。

當時，美國華盛頓州已全面推行蘋果矮砧密植栽培，并形成了完備的產業鏈條。會不會不僅僅是技術問題，而是模式問題呢？為了尋求答案，2001年，44歲的孫建設踏上赴美交流學習的行程。“在國外我們看到了它矮化砧木應用的普遍性，在應用這塊領域當中如何把握好，很好的砧木和很好的接穗這樣的組合，還要配套的技術，我真真的感受到了這樣的一個新型的栽培模式，這樣一個矮砧密植的栽培制度，對我們國來說是太重要。”除了在實驗室進行科研工作，他還利用周末和節假日，走訪和調研了美國30多個果園和相關企業，漸漸對我國如何轉向現代蘋果產業有了比較明確的思路。

在美國從事了五年研究，孫建設帶著先進的理念和技術，帶著滿滿的責任和使命，回到祖國。他在國內率先研究出“蘋果省力化矮砧密植高效栽培”新模式，從無病毒大苗培育到高標準建園、幼樹快速成形，從水肥一體化到病蟲害綜治、果園裝備信息化，從土地流轉、農民職業技術培訓到建園成本核算和效益分析，包含十幾個關鍵技術環節。在省科技廳的支持下，組建起河北農業大學跨5個學院、40多名不同學科專家參加的聯合攻關團隊，用產業化思維建立種植新模式。

楊路強聽說孫建設團隊研究的這種蘋果樹管理模式，種出的蘋果特別好，就去一探究竟。

在一個按照“蘋果省力化矮砧密植高效栽培”新模式種植的示范園。采用容易成花結果的矮化優良砧木，第二年即可成花，結果早。

對枝條進行功能化分類修剪，紡錘形整枝，扶強中干，架桿單株，按株距1米合理密植，3年樹齡的蘋果樹高3米以上，枝條不再張牙舞爪地向四周伸長，而是如垂柳般規規矩矩地伸向地面，保證每個葉片都能曬到太陽。每株掛果在65個左右，保證蘋果的大小和品質。

園內果樹下面鋪上黑色地布，防治雜草；行間進行人工種草，保證果園地力；行距4米，方便噴灑農藥的彌霧機、除草的拖拽式四輪除草機等現代機械在田間操作；水肥一體化滴灌裝置，蟲情測報儀、太陽能殺蟲燈、水分自動監測器、小型氣象站、遠端遙控視頻監控設備等一應俱全，真正做到省時省力。

楊路強在示范園走了一遍，確實被這種現代化的果園震撼了，想試著種一種，但自己能行嗎？

順平縣，憑借低山丘陵區獨特小氣候，從20世紀80年代就開始發展林果產業，但都是一家一戶種植，制約了現代技術進一步推廣與應用。

孫建設走遍溝溝坡坡，義務為果農提供技術服務，說服果農搞聯戶承包或規模化土地流轉，按照矮砧密植模式進行改造。把種樹變為經營果園，但農民并不買賬。

孫建設并沒有灰心，先幫助農民改造老樹，通過對比讓大家自己判斷。針對果農生產上遇到的具體問題，他發明了果樹開角器、蘋果果實袋等實用小工具，簡便易學，成為農民省力化栽培的好武器，逐漸贏得了農民的信任。

當地基層政府認識到這種栽培模式的優越性，能促進農民增收，給予了團隊很多的支持，使矮砧密植栽培模式在當地能快速推廣。

在農大老師的鼓勵下，楊路強也按照矮砧密植模式種了一片新果園。和喬化樹的管理一比，楊路強感覺到了新模式的優勢，從心里接受了它。

和農民打交道，科學技術的良性引導不可或缺。孫建設用了十余年，四處奔走，終于讓新的蘋果栽培制度逐漸被人們接受。

為了讓這種模式更好地推廣出去，孫建設培養了一批“土專家”，并給他們起了一個形象的名字—“科技二傳手”。

楊路強因為種植蘋果時間長、腦子快，被孫建設培養為第一批“科技二傳手”，激勵他們成為技術能人，幫帶全村人致富。

現在，楊路強對新模式更有信心了，又承包了30多畝的果園，管理著3000多棵樹，每畝平均純收益能達到一萬元。他還帶出了20多個蘋果種植高手，現在全村1600多人，70%的農戶都種上了蘋果樹，種植面積達到2000多畝。

在孫建設幫助規劃設計的唐縣黃石口鄉唐河西村果園，漫山的蘋果樹，行距、株距整齊劃一，仿佛山脈上一個個衛兵，守護著一方百姓。鋪設縱貫全園的水泥路面2000米，樹下鋪設了高標準的滴灌管道，實現了全園行內覆蓋、膜下滴灌，行間自然生草，機械化管理。

目前，國內采用這種新型栽培技術的蘋果園超過了100萬畝，除了遍布太行山區外，全國4個蘋果主產區的11個省份建立了蘋果現代栽培模式示范園。

在堅守中創新，在創新中發展。十年，孫建設干好了蘋果栽培制度變革這一件事，實現了果園標準化、規模化、機械化管理。

阜平縣屬于革命老區，是當年晉察冀邊區政府所在地，處于燕山-太行山集中連片特困地區。2012年12月29日，習近平總書記在這里向全國人民發出脫貧攻堅的動員令。

讓貧困地區的農民徹底擺脫貧困，是一代又一代科技工作者的心愿，這也是孫建設最大的心愿。作為“太行山道路”的一名老兵，孫建設在認真總結蘋果栽培模式經驗的基礎上，打造了一個“河北農業大學太行山道路第一驛站”。

古時的驛站，是來往的商人和兵將歇腳、換馬、充盈糧草的地方。孫建設想要建設的驛站就是讓走在太行山道路上的專家下得去、待得住、干得實的地方。

農業創新驛站成立之初，只有提供種植技術的專家團隊，為了保證驛站穩定發展，孫建設邀請從產前到餐桌各個鏈條的專家都參與了進來，構建了一個產業技術研發平臺，孵化新技術、展示新成果，吸引和聚集科技、人才和金融資源，助力區域產業結構調整和全產業鏈打造，培育和壯大支撐區域經濟成長的支柱產業。

孫建設覺得產業鏈還可以延長，把一個蘋果分解開，靠加工增值，果農還能多賺錢。給蘋果注入“文化含量”，設計了“蘋果旅游”，增加農民收益。

2016年，孫建設帶著日趨成熟的技術和多學科專家組建的團隊開赴阜平縣，開始了創新驛站的復制。

經過兩年的努力，驛站已經建立了高標準現代化蘋果園1.8萬畝，櫻桃園940畝。100多項新科技、新成果在驛站得以熟化、重構、應用和推廣，科技貢獻率達到80%以上，帶動7萬農戶增收。

知識改變命運，將知識播種在祖國大地，正在改變千千萬萬人的命運。

25歲畢業走進大山，到如今年過花甲，孫建設將最好的年華留在了大山深處。從幫助一個村改進果樹種植、實現蘋果增產，到探索適合貧困山區的果園規模經營模式，手把手培養“土專家”，再到推動“太行創新驛站”開枝散葉……老鄉笑了，太行山綠了，孫建設頭發卻白了。

孫建設教授，把論文寫在太行山上，用科技在淳樸的太行山碰撞出了美好的火花，這種火花，照亮了太行山，也照亮了太行山百姓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