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哲治療癇病經驗

趙平麗，張永晨

（河南省駐馬店市中醫院，河南 駐馬店 463000）

呂哲主任為第6批全國老中醫藥專家學術經驗傳承工作指導老師，治療癇病有豐富的經驗，介紹如下。

癇證以發作性神識恍惚，或突然昏仆、口吐涎沫、兩目上視、四肢抽搐，或口中如有豬羊叫聲、移時蘇醒、醒后一如常人等為臨床特征，相當于癲癇。現代醫學認為癲癇是腦部神經元反復突然過度放電所致的間歇性發作的運動感覺、自主神經、意識、精神狀態不同程度障礙為特征的一種慢性疾病［1］，具有突發性與反復發作性。

1 病因病機

《黃帝內經》認為癇病的病因“在母腹中時，其母有所大驚，氣上而不下，精氣并居，故令子發為癲疾也”。明代徐恒《小兒衛生總微論方·驚癇論》亦言：“兒在母胎中時……母調適乖宜，喜怒失常，或聞大聲，或有擊觸，母驚動于外……因有所犯，引動其痰……是胎癇也。”即母體受驚恐，一則氣機逆亂，二則“恐傷腎”“恐則精卻”，母體精氣耗傷，必使胎兒發育異常，而癇病始于幼年者多見，亦是此理。宋金元時代對發病機理闡述更為深刻。陳無擇《三因極一病證方論·癲癇敘論》 指出“癲癇病，皆由驚動，使臟器不平，郁而生涎，閉塞諸經，厥而乃成。或在母胎中受驚，或少小感風寒暑濕，或飲食不節，逆于臟器”。朱丹溪《丹溪心法·癇》云：“無非痰涎壅塞，迷悶孔竅。”指出痰迷心竅的病因。《臨證指南醫案·癲癇》曰：“癇病……或由母腹中受驚，以致內臟不平，經久失調，一觸積痰，厥氣內風，卒焉暴逆，莫能禁止，待其氣反然后已。”癲癇的急性發作，每多因風動或挾火，觸動伏痰，痰隨氣升而蔽竅所致。

呂哲主任認為癇病病機多有風、痰、火、瘀、虛阻滯經絡，致氣機逆亂、神機失控而發為癇病。其發生與五臟有一定關系，尤與肝、脾、腎關系密切。如《黃帝內經》云：“諸風吊眩，皆屬于肝。”而痰貫穿癇病始終，虞摶《醫學正傳》曰：“癲癇主乎痰，因火動之所作也。”清代程鐘齡《醫學心悟·癲狂癇》曰：“癇癥則痰涎聚于經絡也……癇者……雖有五臟之殊，而為痰涎則一。”強調了痰濁在癲癇發病中的作用。明代龔信纂《古今醫鑒·五癇》則言“癇病皆是痰迷心竅”。清代沈金鰲《幼科釋謎·癇痙》則云“然諸癇證，莫不有痰”。認為痰不僅為致癇之因，亦為癇作之癥，故此認為治癇必豁痰。中醫素有“百病皆由痰作祟”“頑痰出怪病”“怪病治痰”之說，痰濁不僅可以是機體水濕津液代謝異常的病理產物，亦可能是新的致病因素［2］；當代醫家認為癲癇之痰不同于一般意義上的痰，它有隨風氣而聚散和膠固難化的特點，癇病反復發作，纏綿難愈，正是“頑痰膠固”所致［3］。而脾為生痰之源，脾主運化，脾虛則水濕不化，日久凝煉成痰，蒙蔽清竅，引發癇病。《慎齋遺書·卷之七·羊癲風》曰：“系先天之元陰不足，以致肝邪克土傷心故也。”指出先天腎精不足、腦髓失養是發病的根本。脾為癇病發作之源，腎為癇病發作之根。痰則貫穿癇病始終，遇情志不舒，肝風內動，肝風挾痰蒙蔽清竅而發病。

2 辨證論治

呂哲主任根據癇病的不同病程階段，靈活組方配伍。發作期以肝風挾痰蒙蔽清竅為主，根據“急則治標”［4］的原則，運用滌痰熄風之法息風滌痰、開竅定癇。緩解期以“緩則治本”［4］為原則，在滌痰熄風的基礎上予健脾益腎之品，杜絕生痰之源，以達標本兼治之目的。同時癲癇多纏綿難愈，久病入絡，另癇病之痰多老痰頑痰，老痰頑痰非蟲類藥物不能祛，故治療癇病酌加蟲類藥以搜風透骨，如全蝎、蜈蚣、僵蠶等，祛除伏于筋骨絡脈間的頑痰老痰。同時痰為有形之邪，易阻滯氣機運行，故治痰必調氣，氣機通暢有助于痰液的消除，減少痰液的生成。如《丹溪心法》謂“善治痰者，不治痰者而治氣，氣順則一身津液也隨氣而順矣”。呂哲教授認為凡用痰藥，須加行氣藥于其中，如陳皮、砂仁、香附之類，胃氣得香味而能行，痰涎因氣行而不滯。

3 驗案舉隅

患者，男，13歲，2021年4月12日初診。半年前無明顯誘因出現發作性意識喪失，伴四肢抽搐，兩目上視，牙關緊閉，兩手握固，發作前多有雙目通紅，喉中或有痰鳴，持續1～2min，癥狀可自行緩解，醒后如常，現口服丙戊酸鈉片每次100mg，日2次，效果差，每周發作3～4次，伴智力減退，平素急躁易怒，不善與人溝通，口黏，納呆，乏力，舌質淡紅舌體胖、苔白，脈弦。2020年10月11日至鄭州某醫院查腦電圖示AEEG異常，睡眠狀態下各導聯慢波及棘波、尖波、慢復合波短、長程頻繁發作。頭顱MRI檢查示未見明顯異常。西醫診斷為癲癇。中醫診斷為癇病，屬風痰閉阻、肝郁脾虛證。治以豁痰息風，疏肝健脾。藥用天麻9g，茯苓9g，炒白術9g，半夏9g，澤瀉9g，川芎9g，僵蠶9g，當歸9g，薏苡仁9g，陳皮9g，當歸9g，焦山楂9g，全蝎3g，石菖蒲9g，牛膝9g，炒雞內金9g，珍珠母10g，白芍10g，菊花9g，大棗4g，甘草4g。10劑，水煎，1日1劑，早晚分服，停用西藥。4月22日二診，發作次數減少，現1周發作1次，睡眠不安，時囈語抽搐，原方加用鉤藤以加強平肝熄風之力。5月9日三診，癲癇未再發作，頭暈癥狀明顯減輕，原方服法同前。6月12日四診，家屬代述，服中藥2個月來癲癇未再發作，原方繼續服用，以固其效。

按：患者癇病病史半年，癇病日久，本虛標實，平素急躁易怒，發作前面紅目赤，不善與人溝通，加之納呆、口黏、乏力，脈弦。治宜豁痰息風兼以疏肝健脾，用半夏白術天麻湯合四君子湯加減。方中天麻、全蝎平肝息風鎮痙、祛風通絡，半夏、石菖蒲滌痰開竅、理氣降逆，柴胡疏肝解郁行氣，茯苓、白術健脾化痰，陳皮理氣化痰，菊花平肝潛陽，牛膝引火下行，薏苡仁健脾滲濕，甘草調和諸藥，當歸、白芍斂陰柔肝、養血祛風，川芎祛風行血，珍珠母鎮肝息風，雞內金、大棗健脾益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