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疊式花田

李維明

外星人的飛行器飛來時，我在玩紙。

是的，沒錯，玩紙。

我們這個星球沒有紙，也沒有筆。要記什么事，就拿一塊石頭在墻壁或崖壁上畫相應的符號。

紙是我在一個山洞邊發現的，那是裝訂起來的厚厚的一沓，后來我才知道，這是地球人看的書。

那本書上爬滿了密密麻麻的像螞蟻一樣的字。我一個也不認識，但書的紙張吸引了我。我撕下來研究，后來用它疊成各種各樣的東西。

這讓小伙伴們羨慕不已。他們用果子、魚和花餅來交換我的紙。這本書給我帶來了巨大的好處。

我把疊好的紙兔子扔上天空。

它隨風飛行，行跡不定，轉了兩個彎后飄向很遠的地方。

有一個人在鼓掌。

我回頭，發現是一個怪模怪樣的老頭兒。他很胖，大腦袋上只有五根頭發，戴了一副酒瓶底一樣厚的眼鏡。

這個怪人是誰？

我確信我們有房部落沒有這個人，而且我們隔壁的崖洞部落、樹頂部落和啥也沒有部落也沒有這樣的人。

我趕緊拿起弓箭瞄準他，他乖乖地舉起了手。

我問：“你是誰？”

他嘰里呱啦講了半天，我一句沒聽懂。

后來，他準備從口袋里掏什么東西。

我大聲喝道：“不準動！”

他肯定也沒聽懂，但我做出了射箭的姿勢，這嚇到了那個胖老頭兒，他趕緊又舉起了手。我不由得哈哈大笑，他也笑，但很尷尬。

他又嘰里呱啦說了一通，隨后又用手指指自己衣服的口袋，意思是要從口袋里掏一個東西。

我同意了。

他對著從口袋里掏出來的東西說起話來。

奇怪，他說的話都變成了我們星球的語言。

“我是來自地球的W博士。我飛行器里的制水機壞了，需要從你們星球取一些水，希望你不要誤會。”

原來如此。

我家后面就是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我把他領到那里，說：“你喝吧，盡情地喝！”

胖老頭兒有些困難地彎下腰，用手掬起一捧水喝了起來。

“真甜，謝謝！”他抹了一下嘴上的水珠，想了想，又說，“我還有一個請求，你能答應我嗎？”

“說吧。”

“我想再取一點兒水。從這里回到地球，大約還要兩天時間，這些水我要路上喝。”他有些擔憂地看著我，怕我拒絕。

我大度地揮了揮手，說：“沒問題。”

他去飛行器里取來一個大肚瓶子，到溪邊灌滿了水。他抱著瓶子行走時步履蹣跚，滿臉通紅，非常吃力。

“真沒用！” 我走過去把大肚瓶子接過來，很輕松地幫他搬到了飛行器里。

“你真厲害！你是一個大力士！”他跟在我身后不停地夸獎我。

“當然。”我一點兒也不謙虛。

我被他夸高興了，轉身從家里取來一塊花餅給他吃。

他吃了花餅，連連稱贊，還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能不能再給我一塊？”

“不能！”

花餅是我們這里最珍貴的食物。我們家現在只有兩塊花餅，是留著過節吃的。

3個人分兩塊花餅，爸爸是一家之主，他自己吃一塊；我和媽媽吃另一塊。一般來說，媽媽只是象征性地吃一點兒，其余大部分都是我吃。

現在我已經把媽媽和我的這一塊給胖老頭兒吃了。我知道媽媽會罵我，但她是刀子嘴豆腐心。我不能把爸爸的那塊也給胖老頭兒，因為爸爸喜歡動手，他的大巴掌打在屁股上可疼了。

“你們多做一些花餅不行嗎？”W博士感到很奇怪。

我告訴他，制作花餅的重要原料星星花很難得到。我們這里適合種星星花的土壤很少。我們雖然有花籽，但種花要去很遠的山谷里。而且每年收獲的花瓣只夠做幾百塊餅，每家只能分到兩塊。花餅在重要的節日才能享用。

“這好辦，我來幫你！”W博士顫顫巍巍地回到飛行器，不一會兒，拿來一個紅色的小盒子。接著，他從盒子里取出一塊折疊整齊的“手絹”。

“這是什么呀？”

他也不回答，把“手絹”展開，鋪在地上。不一會兒，那“手絹”就變大變厚了起來，眨眼的工夫，竟變成了一塊很大的農田。

他說：“去把你家的花籽取來撒上。”

我有所保留，只拿來一部分花籽——萬一不成功，我還有回旋的余地。

我小心翼翼地把花籽撒在那片土壤上。

我問：“需要澆水嗎？”

“不需要，這片土壤里存了可用20年的水分、肥料。”W博士話音未落，一大片嫩嫩的綠苗已從土里鉆出。

我蹲下身子看，發現綠苗在一點點長高。

“天啊！”我驚叫起來。

更奇怪的事接著發生了：田里如同變魔術一般，到處是燦爛的星星花，耀眼奪目。

這是可以制作花餅的星星花呀！

后來，我又發現這塊花田還可以種其他農作物。

真是無價之寶呀！

我們家有了吃不完的花餅。當然，我們也會分一些給部落里的其他人吃。就因為這件事，大家選舉我當部落的酋長。

我是有房部落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酋長。

20個精壯的小伙子把我抬起來拋向天空，我落下來，他們接住了再拋，也不知拋了多少回。

那晚，爸爸和媽媽在家為我慶祝。

我猶豫著想說些什么。我希望爸爸今后給我點兒面子，千萬不要再當著部落人的面打我，但我不敢說。

沒想到，爸爸突然站起來給我鞠躬，說：“兒子，不！酋長大人，請你原諒我過去的錯誤，我以后再也不敢打你了。”

我不知該說什么是好。

我不說話，爸爸就站著不坐下。

還是媽媽解了圍，說：“他爸，你坐下吧，咱家娃不會計較的。是吧？”

爸爸用殷切又懼怕的眼神看著我。

我點了點頭。

于是，我們一家人坐下開始吃飯。記憶中，這是我們家有史以來最豐盛的一頓飯，肉、魚、蛋、南瓜、冬瓜，對了，還有花餅，擺了滿滿一桌。

我們卡里卡哇星球一直很和諧，除了幾次部落之間因為爭奪食物而發生的戰爭。

我想做一個偉大的酋長，讓我們星球不再有戰爭。

這應該從食物著手。

偶爾，外星人會到我們這兒觀光。

部落人的只要聽說有飛船降落，便會在第一時間向我稟報。我一定立馬會趕去，并問：“你們是地球人嗎？”

答案全讓我失望，他們不是。

如果他們中有地球人，我會請他們捎一大箱子花餅給W博士。還有，我想派一隊年輕人拜他為師，做他的學生。

其實，我也想去，但我走不了。我是酋長，每天有一大堆事需要我處理。

我們要學會制作折疊式花田技術。對了，還要學會看那種像爬滿了螞蟻的書。

我想給我們這個星球上的每一個家庭，都發一塊可折疊式的花田。這樣，就再也不會發生戰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