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玄府理論探討細辛明目作用機制

★ 左志琴 沈志華（.深圳市中醫院藥學部 廣東 深圳 58000；.深圳市中醫院眼科/ 深圳大學眼視光學院 廣東 深圳 58000）

在《秘傳眼科龍木論》所載方中大量運用了細辛，說明細辛具有明目作用。然而《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卻沒有記載細辛具有明目作用［1］，中藥學教材也未記載細辛明目功效，現代藥理學研究也少有涉及細辛明目作用的研究［2］。為此，本文通過復習文獻，探析細辛明目作用及其理論依據，以期為中藥細辛臨床運用的傳承與發展奠定基礎。

1 古文獻記載中藥細辛具有明目作用

細辛，《神農本草經》將其列為“上品”，認為“細辛，味辛溫。主咳逆，散肺經之風，頭痛腦動，散頭風，百節拘攣，風濕痹痛，死肌。久服明目，利九竅，輕身長年”。此后多部古籍均記載細辛具有明目作用，如《本草經集注》謂其“最能除痰明目”，《藥性論》《銀海精微》皆謂其治風眼淚下、目生翳障，《本經疏證》云：“眼暗者，淚出者，眥赤者，多用之，則目病用細辛有去取矣。”均說明細辛確有明目之功。然而這些古籍中較少涉及細辛明目方劑。

2 《秘傳眼科龍木論》所載方劑證實細辛具有明目作用

《秘傳眼科龍木論》［3］是我國現存最早的眼科專著，該書“七十二證方論”分為內外障兩大類，內障23種病癥，48首方；外障49種病癥，115首方。將所有方劑藥味進行統計共127味藥，細辛出現頻率非常高，其中在內障中出現28次，占58.3%；在外障中出現57次，占49.6%。即在《秘傳眼科龍木論》一半以上的方劑中都用到細辛，可見細辛在眼科中的作用不容忽視，同時也進一步證實了《神農本草經》中記載的細辛能明目的理論。

不僅眼科專著大量運用細辛明目作用，其他方書也很重視細辛明目作用。如宋代許叔微著《普濟本事方》治療眼目方中，有治療虛熱風壅喉閉清利頭目的芎辛圓和川芎散、有鎮肝明目的羊肝圓二方、治頭風冷淚的龐安常二方，細辛使用率約占57%［4］。金代李杲的《蘭室秘藏》眼耳鼻門中共有34首方，使用細辛明目的方有芎辛湯、神效明目湯、明目細辛湯、羌活退翳湯等，共計9首，約占26%［5］。雖然方中細辛占比下降，但細辛明目作用在方名中凸顯。

由此可見，不僅中醫古籍記載中藥細辛具有明目作用，而且還記載了大量關于細辛明目的方劑。這充分證明了細辛具有明目作用。然而后世對細辛用于治療眼科疾病的記載較少，如《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中“細辛：辛，溫。歸心、肺、腎經，具有解表散寒、祛風止痛、通竅、溫肺化飲功效”［1］。《中藥學》關于細辛的記載同《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臨床用于感冒、頭痛鼻淵、咳喘等，現代藥理作用具有解熱、鎮靜、鎮痛、強心等［2］。雖然《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和《中藥學》均沒有記錄細辛具有明目作用，但細辛具有明目作用是肯定的，其如何達到明目作用，機理尚不清晰。

3 玄府理論與目病密切相關

“玄府”一詞源于《黃帝內經》，指“汗空”“汗孔”等。劉完素在此基礎上不斷發展和完善玄府理論，賦予玄府更廣泛的內涵，提出“玄府者，玄微府也”，指出玄府是一種細微孔隙結構，玄府具有無物不有的物質性和廣泛性，其運動形式是升降出入，也是生命運動存在的基本形式。玄府是從汗孔延伸到廣布全身 “萬物皆盡有之”的氣升降出入的道路門戶。唯有道路門戶通利，人體諸竅氣血精津往來流利，機體功能才能正常發揮，一旦玄府有所閉塞，氣血精津升降出入之門戶不暢，疾病隨之而來。

眼與玄府的關系密切，目玄府理論是眼科重要學說之一，普遍認為玄府郁閉是諸多目病的主要病機，開通玄府治法在眼科由來已久［6］。《靈樞·大惑論》云：“五臟六腑之精氣，皆上注于目而為之精。”玄府是“精神、榮衛、血氣、津液出入流行”之道路門戶。眼的視覺功能除了依靠臟腑所產生的氣血津液等精微物質，通過經絡不斷上注于目外，還需借助玄府作為氣血精津升降出入的道路門戶。玄府以通為用，則精微物質循行輸布正常，目得濡養；玄府以閉為逆，氣機升降出入失司，目失濡養，神光不能發越而成目病。明代傅仁宇的《審視瑤函》在玄府理論指導下，首次運用薛己《內科摘要》中加味逍遙散治療暴盲，使得加味逍遙散成為開通玄府的代表方劑，現仍為中醫眼科治療暴盲、小兒青盲等疾病的常用方劑［7］。

4 基于玄府理論理論探討細辛明目作用機制

玄府學說是中醫眼科理論的基本內容之一，其主要病機為玄府郁閉，開通玄府乃治病之本。細辛，味辛溫，王明杰將其歸為發散升達，屬于直接開通玄府藥物［8］，具有辛散、祛風、通竅等作用，可以發揮祛風開玄、散郁通玄、通竅開玄、引藥達玄的功效，使得郁結散、玄府通。這與目玄府理論十分契合。因此，我們通過目玄府理論來闡述細辛明目作用。

4.1 祛風開玄，升陽明目 風為陽邪，其性開泄，易襲陽位，目居高位，易受外邪侵襲，導致玄府閉塞不通，氣血津液不能上注于目，目失濡養，則神光不能發越而為目病。治以開通玄府，營衛流行、氣血暢通，則目光神明。在治法上，強調“治病者先要通玄府,不然治亦不效”［9］。廖品正在臨證時常首選風藥，宣通發散、祛風通玄［10］。《脾胃論》言：“味薄風藥，升發以伸陽氣，則陰氣不病，陽氣生矣。”風藥能升發陽氣，通利玄府。細辛氣盛而味烈，味辛溫，正如《神農本草經》記載，能散肺經之風，散頭風，散筋骨肌肉之風。其疏散上下之風邪，能無微不入，無處不到，振奮人體陽氣，開玄府之郁閉，行散氣血津液。風為百病之長，易與寒邪夾雜，寒性收引，可使毛竅腠理閉塞，筋脈屈伸不利，玄府閉塞不通。細辛散寒祛風、宣痹止通，筋脈通暢，玄府通利，氣血津液上注于目，則神光精明。

4.2 散郁通玄，潤澤目珠 風邪侵襲，玄府郁閉，陽氣不能宣于外，則生目疾，玄府郁閉過久，熱郁化火，繼傷津液。《素問·臟氣法時論》云：“腎苦燥，急食辛以潤之，開腠理，致津液，通氣也。”辛味藥物能開腠理、致津液、通陽氣，起到布腎精、潤腎燥的作用。劉完素提出當“以辛散結”，令“郁結開通，氣液宣行”［11］。《古今醫統》也強調，散熱為治目之要，在大量使用苦寒藥的同時加少許辛溫藥，而發散壅滯開郁。細辛辛溫，能行能散，辛潤行水。《本草綱目》記載，細辛“能散浮熱，亦火郁則發之之義”。故《藥品化義》指出：“此熱藥入寒劑，蓋取反以佐之之義也。”另外，《名醫別錄》記載細辛能利水道。《藥鑒》認為諸辛入肺，肺氣賴辛以通暢，則滲下之官得令，所以能利水道也。本品味辛，歸肺經，能開宣肺氣，通調水道，水道通則玄府開，臟腑精氣方能源源不斷上注于目而發揮視物辨色功能。細辛既散郁通玄，又不至辛溫傷陰。

4.3 通竅開玄，利水明目 眼為九竅之一，位置最高。目之明否有賴于玄府開通，玄府通則氣血津液通暢，目光神明。《素闖玄機原病式》述：“玄府者，謂玄微府……乃氣出入升降之道理門戶也”，認為人之眼耳鼻舌、身意神識等生理活動均與氣機升降通利有關，與玄府宣通與否密切相關。風為陽邪，易襲陽位，導致目之玄府郁閉，則目竅不通，目昏目痛。汪碧濤［12］則推崇用辛溫解表通竅類藥物治療眼科玄府郁閉之病，且首推細辛。細辛具有辛香走竄、通竅止痛之功效，可上達至高之竅，不僅可以散寒解表，祛一切外風，同時入腎經，能搜伏風使之外出，而且能夠開竅利水、開通玄府以達明目、利九竅的作用。

4.4 引藥達玄，濡養目竅 陳達夫在《眼科六經法要》中提出眼科六經理論，認為玄府是經絡上的一種微細結構，六經均與玄府有關，尤其厥陰、少陰兩經至為重要［13］。經絡不通，玄府郁閉，則目不能視，通行經絡，開玄府之郁閉為主要治法。細辛為風藥，辛溫善行，走而不守，作用趨勢向上，清輕上揚，尤入少陰經，引諸藥達到目竅，使氣血暢達，脈絡流利，神水暢通,神光精明。

自《神農本草經》記載細辛久服明目后，多部方藥古籍均有記載，且眼科專著《秘傳眼科龍木》中大量方劑運用了細辛，證實細辛確有明目之功效，但細辛明目作用機理尚不清楚，加上細辛具有一定毒性［14］，后世運用細辛明目較少。然而細辛確有辛散、祛風、通竅等作用，可以發揮祛風開玄升陽明目、散郁通玄潤澤目珠、通竅開玄利水明目、引藥達玄濡養目竅的功效，使得郁結散、玄府通而目明。由此說明細辛具有明目作用，且機理可能與開通玄府密切相關。臨床醫生應重視細辛在眼科中的應用，且合理配伍可以不受“細辛不過錢”的約束［14］。因此，深入挖掘并研究細辛明目功效及其作用機制，有利于中藥細辛臨床運用的傳承與發展，并可為臨床提供理論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