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擲出的鵝卵石

沈航聞

同里鎮(zhèn)的小巷，青石鋪成。清晨，石板夾縫里的苔蘚鑲嵌著幾顆露珠，盡顯勃勃生機。流水潺潺，縱橫于粉墻黛瓦間，水汽淡淡，炊煙裊裊。我漫步在小河邊，不禁回憶起和奶奶一起“打水漂”的快樂時光。

一塊碎石，一方水面，一抬手，一轉(zhuǎn)身，就誕生了一次完美的投擲。只見奶奶拾起一塊鵝卵石，放低腰，微微側(cè)身，抬起胳膊，貼在耳側(cè)，毫不遲疑地轉(zhuǎn)身，鵝卵石便飛了出去，激起六七朵水花。我歡快地鼓掌大叫著，嚷著讓奶奶給我覓一塊漂亮的石頭。

光滑的、色彩斑斕的石頭臥在我的掌心。我用盡全力將它拋出，卻只聽“咚”的一聲，水波不興。

我不依，“哇”地哭鬧起來。奶奶彎下身，又為我覓了塊石頭。這塊石頭平淡無奇，毫不起眼。我接過石頭，忐忑地抬起胳膊，準備拋出。“嗖——”石子從我手指腹側(cè)劃過。平淡無奇的鵝卵石此刻仿佛化身為一名武林高手，腳尖輕點水面后，又施展絕世“內(nèi)功”，疾掠水面激起“千層浪”。波瀾以石頭落點為中心，一圈圈散開，數(shù)道水紋相互壓迫，最終使水面趨于平靜。

奶奶說：“再平凡的石頭，都能找到適合它做的事呢！”那時那刻，夕陽正好，晚霞滿天。

日子一天天地流逝。與奶奶別離的那天，一切好像一如既往。那汪湖水風景依舊，那方天空明凈如常。我打著水漂，歡呼，蹦跳，卻渾然不覺離別悄然來臨。忽地，爸爸的腳步聲急促，奶奶好像一下子沉默了。我攥著手中未曾擲出的鵝卵石，垂頭，無言。爸爸抱起我，我腦中“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如今，我已經(jīng)很多年沒再打過水漂，那塊未曾擲出的鵝卵石連同那些珍貴的記憶，被我保存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