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年
臘月無雪,天氣冷得厲害,一大早我拱肩縮背地開了小店的門點起小炭爐,紅紅的火在爐膛里歡快地升騰。冷,穿皮刺骨的冷中卻透著一種安寧。圍著火爐,我靜靜地看書,心如止水。
“咚咚咚”,突然一陣鼓聲在我的耳邊響起。我抬頭一看,一個賣藝的老人站在門外,右肩上斜挎著一根辨不清顏色的鼓帶,胸前是一面朱紅的鼓,烈烈得像一團火。老人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鼓聲在寒風中跳著舞著。老人一定在風中站了很久,可他沒有喊我開門,連玻璃窗都沒有敲一下。
雖然聽不懂老人嘴里的唱詞,可我知道這個小曲是送給我的,我心暖暖的,給了點兒小錢,并把老人請進屋讓他烤火。老人不肯坐,站在爐邊謙卑地說,烤烤就好。老人伸手烤火,我看到那雙黑乎乎的手上布滿皸裂的口子,還滲著血水。我忙把眼睛移開,怕我的目光讓老人感到難為情,可是老人已經把手縮到后面。腰鼓長時間被風雨打磨,又光又亮,他那凍成紫茄子一般的臉也映在鼓身上,看起來有點兒丑。
為了不讓老人拘束,我主動和老人拉話。老人說,他一年四季都在外面跑,走到哪兒唱到哪兒,唱到哪兒就在哪兒掙點錢,生活在哪個地方。大城市小鄉村都跑,新疆、西藏跑過,江西、浙江跑過,山西、陜西跑過,南邊的廣東、海南也跑過。
我注意到老人用“跑”來形容他的行程,而不是用“去”這么一個輕飄飄的字。跑,是個有活力、精神頭兒很足的字,就像老人的笑容。說這些話的時候,老人有著驕傲的口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