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潛心研究火炸藥60余載,一不搞研究就會“犯癮”,甚至年初三喊大家開會;經常會因為思考問題從正門進去,從后門直接出來;外出度假時和妻子的分工合作是妻子正常出去玩,自己正常在房間工作;玩轉智能應用,有著超強的接受新事物的能力;69歲考駕照,而后自己開車十幾載,可謂樸實的“‘80后科研少壯派”。
他就是南京理工大學教授、中國工程院院士王澤山。
矢志報國,初心不改的“火炸藥王”
1935年10月,王澤山出生在吉林省吉林市,當時正值日寇侵占東三省,“不做亡國奴,就必須有強大的國防”,父親說的話深深地影響著王澤山,強大國防的種子在他心里扎了根。
偽滿政府統治東北時期,他的鄰居在晚上被警察抓去做勞工造設施,一去不回,這讓他更加意識到:“沒有國家,沒有國防,那是什么滋味?你過的是被奴役的生活!”國家落后,必遭欺凌;強國必先強軍,強軍才能御侮。
1953年7月,抗美援朝的硝煙散盡,志愿軍依靠落后的武器裝備取得了勝利。這場戰爭深深觸動了王澤山,他深刻意識到國防的重要性。1954年夏天,19歲的王澤山高中畢業,義無反顧地報考了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在他眼里“當兵也是為了國家要強”。
當大多數考生在藍天大海的召喚下填寫了與空軍、海軍相關的專業時,他卻出人意料地選擇了一個冷門專業——陸軍系統的火炸藥專業,是眾多考生里唯一選填陸軍系統的火炸藥專業、唯一自愿學習火炸藥的學生。這個19歲的青年堅信:專業無所謂冷熱,只要祖國需要,任何專業都一樣可以光焰四射。從此,研究火炸藥成了他的畢生使命。
六十余載,創新超越的“三冠王”
大學畢業后,他進入炮兵工程學院,承擔推進劑的教學和研究任務。他跟著學校到了武漢,兩年后又輾轉來到南京,將兵營轉化成實驗室是他在南京做的第一件大事。
20世紀50年代計算機剛問世,他成了學校里第一個使用計算機的人。三年的時間里,他將計算機技術、諾模圖設計原理引入到火藥教學、科研和火藥裝藥學體系中。
在科研上,他經常說的一句話是:“別人沒做的,我們做;別人做不到的,我們做。”
“他說能做成,還真能做成!”南京理工大學碩士生導師堵平在采訪中說道。
1993年,王澤山獲國家科技進步獎一等獎,1996年榮獲國家技術發明獎一等獎,2016年榮獲國家技術發明獎一等獎,是為數不多的“三冠王”。
冠王之一——廢棄火炸藥的處理
王澤山及其團隊創新廢棄火炸藥處理方法,使它們“變廢為寶”,這項成果于1993年獲得了國家科技進步一等獎。
20世紀的和平年代,廢棄火炸藥的處理一直是各軍事大國每年例行的公務。火炸藥的儲備對一個國家的國防至關重要,每年都有上萬噸的火炸藥產出,而火炸藥的儲存周期為15至20年,廢棄火炸藥的處理是各國共同面臨的難題,如果處理不當,會造成重大事故和嚴重危害。
當時各國采用的處理方法有三種:公海傾倒法,深土掩埋法和露天燃燒、爐中焚燒、爆炸法。由于前兩種處理方法沒有將危險性消除,在20世紀70年代中期之后被停止使用,而最后一種方法也會產生污染。
在王澤山看來:“制造彈藥的初衷是為了保家衛國、打擊敵人,但是如果這個問題解決不徹底,最后反而成了自己的危險源,就像身邊存在著一座火山一樣,一旦噴爆,將一發不可收拾。”帶著這樣的信念,他開始了對廢棄火炸藥的處理研究。
1985至1990年,王澤山潛心研究,攻克了廢棄火炸藥再利用的多項關鍵技術,將廢棄的火炸藥變廢為寶,轉化為軍用、民用產品,讓火炸藥的產出和廢棄有了循環利用的過程,帶來了巨大的效益。
冠王之二——低溫度感度發射裝藥
王澤山帶領團隊發明了“低溫度感度發射裝藥”,減少不同地區溫度變化帶來的影響,使武器裝備性能得到跨越式提升,榮獲1996年國家技術發明獎一等獎。
創新超越是王澤山一直以來都在踐行的準則。在他眼里“用科學研究科學”,一個課題的結束代表著另一個課題的開展。1990年,王澤山向“低溫感含能材料”這一難題發出挑戰。
我國地域遼闊,同一時間各個地區的溫度各不相同,溫度差異對軍械性能的發揮程度有重大影響,怎樣讓武器在低溫及常溫條件下使用時擁有和高溫條件下相同的性能?這是困擾國際軍械行業長達百年的難題,一直以來都沒有得到很好的解決,因為這與自然規律有著極大的沖突。
為了解決這一難題,王澤山和他的團隊在一次次的嘗試中突破層層障礙,終于構建了火藥燃速和燃面的等效關系,用物理系統解決了這一問題。同時,他發現了能夠彌補溫度影響的新材料,解決了在貯存過程中溫度對火藥的影響問題,讓我國的火炸藥性能得到了質的提升。
在冬天習慣不穿棉大衣的他還開玩笑說:“低溫感,人就是低溫感。”
“低溫度感度發射裝藥與工藝技術”成果讓他榮獲了1996年唯一一項國家技術發明獎一等獎。獲獎時他已經61歲,過了花甲之年,常人眼里應該是含飴弄孫之際,而他卻仍舊投身科研,極大的創新能力和好奇心促使他在科學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冠王之三——全等式模塊裝藥技術
王澤山帶領團隊攻克全等式模塊裝藥技術,使我國火炮的射程提高了20%,該技術獲得2016年度國家科技進步一等獎。
20世紀90年代,他開始了火藥關鍵難題“全等式模塊裝藥”的研究。這一難題極具挑戰性,也是國外一直未能突破的技術。火炮曾在軍械中被譽為“戰爭之神”,迄今為止,在遠程戰斗和精準打擊中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
提高火炮的射程,是世界軍械領域的一大難題。王澤山說:“目前各國火炮使用的主要是兩種單元模塊組合的雙模塊裝藥。通常情況下,為了滿足火炮遠近不同的射程要求,模塊裝藥在發射前需要在不同的單元模塊間進行更換,如此操作既煩瑣又費時。”因此,通過同一單元模塊模塊數量的不同組合,來實現對于遠近目標的打擊,是各個國家在火炮發射上試圖攻克的關鍵技術。
完成這樣一項技術無疑是世界級的突破,然而這項技術的研發困難重重。美國、英國、法國、德國、意大利是軍事研究的佼佼者,這5個國家的科學家曾經聯合開展了155火炮等模塊裝藥研究,資金消耗巨大,時間長達數年,最終因為突破不了技術的瓶頸而中斷。而為了提高火炮的射程,國際上一般采用延伸炮管長度和增大火炮膛壓兩種技術方法,但是這兩種技術都有避免不了的弊端。
于是,王澤山開始了一次次的探索和計算,他另辟蹊徑創立了裝藥新技術和相應的彈道理論,通過提高對火藥能量的有效利用率來提升火炮的射程,即調節火炸藥在藥室中的爆炸燃燒狀態來實現射程的調節。
這一技術的問世讓我國火炮射程提高了20%!
2017年1月9日,在北京召開的2016年度國家科學技術獎勵大會上,82歲的王澤山在20年后再次站到了國家技術發明一等獎的領獎臺上,他成為國內為數不多的“三冠王”。2018年1月8日,王澤山獲得了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
剛領完獎,這個耄耋之年的老教授就又向著新目標發起挑戰,“無煙火藥出現100多年來一直沒有解決無溶劑制造工藝的難題,我們正計劃用一種顛覆性發明取代現有的技術”。
60余載的光陰,他獻身火藥,為了國防的強大,為了國家,一輩子只做了一件事。他說:“自己這一輩子,除了做火炸藥研究這一件事,別的都不擅長。我的生活已經跟科研分不開了,一旦離開,就會感覺自己好像失去了生活的重心。”
大科學家小故事
科研很“拼命”,生活很“將就”
火炸藥研究經常要選擇極端條件去戶外做試驗,高溫酷熱、低溫極寒是常有之事。但王澤山每次試驗都要親臨一線,就在獲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前的2018年1月,王澤山還兩度前往沙漠做試驗。
“一次他帶著我們做試驗,零下27攝氏度,數據采集儀器都不工作了,他卻堅持了一周,每天工作十多個小時。”在王澤山團隊成員堵平研究員看來,王老搞科研的勁頭之大,很多年輕人都趕不上。
科研上如此“拼命”,生活上卻很“將就”。到北京出差,王澤山愛住在一家科研單位的地下室招待所。雖然上廁所、洗澡都要跑老遠,他卻甘之如飴,“最大的好處是沒有人打擾,可以安安靜靜想事情”。
在王澤山的辦公室和家里,儲存了不少方便食品,他常常把它們當做一日三餐。“我對生活沒什么要求,能吃到飯就很好了。”王澤山說。
周圍人都知道,王院士最怕“麻煩”。參加學術會議,他總是開完會就走,不參加會后聚餐;出差也不用秘書或其他人陪,基本上都是一個人。一次他被邀請參加活動,由于穿得普通,又是一個人,現場工作人員攔住他問:“你是司機?”
“怕麻煩”的王澤山從不麻煩別人。按規定,院士可以配車。但幾十年來,他出門從不向學校要車,也不要其他人送,交通問題都是自己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