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的鬼詩(下)

陳尚君

五、 幕客抒憤借鬼言

唐代中期以后，士人進(jìn)入仕途，很長一段經(jīng)歷都在幕府中度過，個人前途與府主之前途大有關(guān)系。如果府主出將入相，功存鼎銘，幕客今后自然也機(jī)會多多。如果相反呢？那就可能永無出頭之日。幕客心積怨憤，也無處表達(dá)，那就借鬼泄憤吧。

唐代門客為故主鳴冤而托以鬼言者，還有《桂苑筆談》所載甘露寺鬼事，說天復(fù)二年(902)夏夜，潤州甘露寺有四人飲酒談詩。其中朱衣者唏噓低頭，感嘆“時世命也，知復(fù)何為”，另三人一邊賞贊其詩，一邊指陳他的失政。最后有人建議，可否“各征曩日臨危一言，以代絲竹，自吟自送”，眾人同意，其中三人所吟，皆南朝叛亂被殺者臨終之詩，朱衣者吟：“握里龍蛇紙上鸞，逡巡千幅不將難。顧云已往羅隱耄，更有何人逞筆端？”則為唐末事。所敘較晦澀，所幸明末胡震亨在《唐音統(tǒng)簽》卷九九七分析此節(jié)，認(rèn)為作者“常游駢幕府，不得志，與同幕顧云、羅隱不葉，故曲致訕口”，朱衣者即指高駢，諸鬼賞其詩而斥責(zé)他之失政，亦門人寄意之作也。

六、 人鬼殊途情未了

男女情愛，夫妻相守，青梅竹馬，白首相對，自是歷來詩人歌詠不盡之主題。然而愛河曲折，生命短暫，無端災(zāi)病，意外變故，都會阻隔彼此之情感。文人寫來，則堅信愛情永恒，生死無隔，即分陰陽，也難阻情愫。

韋璜，《太平廣記》卷三三七引《廣異記》載她為潞城縣令周混妻，“容色妍麗，性多黠惠”，美麗而有心機(jī)。常與其嫂、其姊相約：“若有先死，幽冥之事，期以相報。”生二女后，肅宗乾元中卒，月余后托夢，述到陰間后，因妝梳之能，太山府君嫁女時讓她為其女梳妝，因此有特殊優(yōu)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