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蔣紅梅
中國廣播影視出版社出版的《中國朗誦藝術論綱》一書,從社會大眾“饑則念食、渴則思飲、疲則欲息”的一般性通識情理認知出發,研判并解析了朗誦“是什么”“為什么”和“怎么做”,并首次提出了朗誦“五元”理論,是闡述朗誦理論和實踐的系統性學術著作。通篇閱讀后可以發現,這些關于有聲語言表達的嶄新動議和觀點不是作者個人想當然的個性表達,而是源于對中華傳統文化的共性歸納。《中國朗誦藝術論綱》從中國詩詞作品發軔,立足當下語境,將理論詮釋與實踐表達結合,以聲音藝術傳承華夏五千年詩詞作品,可以為中華民族偉大復興提供文化精神動力和支撐!

《周易》是中國本源傳統文化的精髓,是中華民族智慧與文化的結晶,被譽為“群經之首、大道之源”。由《易經》演變而來的“五行”是華夏民族創造的辯證哲學思想。它是指木、火、土、金、水五種物質的運動變化,多用在哲學、中醫和占卜等方面,而后形成的“五行學說”構成中國傳統文化的核心。成書于2400多年前的中醫典籍《黃帝內經·素問》中記:“五谷為主;五蔬為副;五畜為補;五果為助。”五類元素彼此之間各自相對獨立地存在并相互產生結果,而且又相互作用、彼此制約,“五行”學說不僅有著悠久的存在歷史和堅定的思想淵源,而且它貫穿于中華文明史的各個角落,構建起了漢民族幾千年社會文明的民族性。
本書的作者郭雷認為,“五行”理論和邏輯移意并通感到朗誦藝術和口語表達的五位元素關系之中,它們就可以在相較之后并被同比為:以氣兒為核心;以聲兒為主導;以字兒為承載;以勁兒為感知;以味兒為目的,這就是“朗誦五元”以及各自的職能和彼此的相互關系。而最終建設和塑造出來的韻味即朗誦“五元”中的“味兒”,就是朗誦口語外化形態對于受眾最終的情感支配。它仿佛果腹、維生的食糧,也猶如保健、益康的醫方而成為受眾認知文字信息的方向和感悟邏輯意識的力量。
所以在朗誦“五元”理論中,如果沒有五位元素之間彼此的相生,就沒有朗誦表達的發生和變化。如果沒有“聲兒、字兒、氣兒、勁兒、味兒”之間的相克,也就無法實現文字信息向口語信號轉化的發生與作者的邏輯意識到受眾的精神感動這一發展過程中的協調與平衡。
當然,這里的“相克”并非是有害于其他元素存在的,而是出于整體傳播效應的需要而相互給予的制約性變化。朗誦“五元”之間的這種生中有克、克中有生,相輔相成、互相為用的關系維持了朗誦意識的建立和不斷生長,推動了朗誦口語表達行為的變化和發展。由此可見,朗誦的五個元素即“五元”的提出是源于中華傳統文化的根基。
邏輯是指思維的規律。此書中所提及的“邏輯”是指被朗誦的文字作品中存在的客觀規律性。感悟是指人們對特定事物或經歷所產生的感想與體會。所以,書中的“意識邏輯感悟”就是指朗誦者在經過閱讀和認知后對文字作品中蘊含著的作者個人的思想感情的體會和能夠傳遞給受眾接納的感受和覺悟。
作者認為:社會群體中的某個人的生活內容必然會決定他對外部世界的認知繼而建立起屬于個人精神本源的內心感受。一位作者的所見所聞、所思所感對于文字作品的誕生和情感表達就宛如社會大眾在日常生活狀態下的饑則念食、渴則思飲、疲則欲息的共同的生理需求和共通的情感判斷一樣。于是,作者將社會大眾“在餓了的時候想吃飯、渴了的時候想喝水、累了的時候要休息”這樣再易于理解不過的屬于生命體存在的最基本條件的常識性認知融置在了對于朗誦表達的意識建立和行為邏輯中。
長久以來,也正是由于彼時、彼地作者因為生活地點的遷移而帶來的生命感受的改變,從而奠定發端和基礎的文字信息,以至于有些文字作品無論在當時還是后來直至現在,仍然為世人津津樂道,婦孺皆知,已經進入到了社會大眾通識的意識邏輯范疇,又常常被援引用來表達自己之情的著名詞作。所以就誕生了作者在書中對被朗誦文字作品認知的基本原則,進而才可以作為朗誦者口語外化的意識立足點和韻味塑造的行為出發點,也才能夠準確地轉化出文字作者的思想感情,客觀地向受眾傳遞出相應的嗓音信號味道。
普適,是指某一事物(特別是觀念、制度和規律等)比較普遍地適用于同類對象或事物的性質。事物的普適性源于事物的共性和規律。
本書的作者在解析和詮釋朗誦“五元”理論的時候,就提出并始終秉持著“是什么、為什么、怎么做”這三個連貫的段落組合存在的實踐意義。而且在幫助讀者分析“是什么”、研判“為什么”和建議“怎么做”的過程中,以普通大眾的一般性視角通俗易懂地進行了意識信息向行為邏輯的轉化。藉此才可以作為朗誦者口語傳播實踐的行動指南。
例如,在朗誦柳宗元的《江雪》(“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全詩意指極為直白、明了,即寒冷、孤寂。而且作者據此指出需要朗誦者注意的是“千”“萬”這兩個表示巨大數量的字分別和連續引領著詩作的頭二句,讓作者情感設置的環境空間變得極為廣大。然而這絕不僅僅是實際生活場景中大眾人文感受的夸張記錄,更為重要的是為后續兩句的引領字“孤”“獨”情感認知空間的建立鋪墊了一個巨大的意識反差,進而可以理解為此處是詩人對于表達主旨所涵蓋的終極情感的一次預先抒發。如此就令“蓑笠翁”所處的整體時空感變得愈發巨大,也將其寒冷的身體感覺和孤寂的心理感受在這樣廣闊、立體的時空中被幾何倍數地放大。正因為文本中詩人寒冷、孤寂的表達主旨與合乎大眾情理的巨大比例形成的感知反差,所以朗誦者在口語外化之時就理所應當地加大聲音信號形態的變化幅度以配合文字的韻味存在,所以,作者才據此給出了《江雪》朗誦“五元”的技術技巧和口語外化基本態的指導性建議,即:在廣闊的空間里發覺并記錄的講述感,氣兒足緩吐緩收、勁兒綿,字兒半全、字尾緩收、音程較慢以示數量多;聲兒先澀再自然的稍明亮,實現詩與我共情共融。
在社會大眾的日常生活中,如果人們根據天氣預報的信息預知寒潮要來了,那么就會準備厚實的衣物穿上免得感冒。這里的“寒潮來了”就是“是什么”,因為人們“擔心著涼感冒甚至會引發其他疾病而導致身心痛苦”是“為什么”,所以才找出“厚實的衣物穿上”就是“怎么做”。而且這當然是可以跨越地域、種族、國家和文化意識形態的普適性認知。因為誰也不愿意患病,因為那將是一場難過的經歷。所以,作者關于朗誦的三段式意識的連貫組合是可以歸置在最廣泛的受眾意識范疇中并且能夠進入普適認知和實踐的意識形態。
理論與實踐恰如飛鳥的兩翼,意識與行為仿佛車輦的雙輪,不可或缺、共生共存。對于某一專業領域的整體意義而言,二者的關系是不可或缺也是相輔相成的,彼此之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互為有源之水、有本之木。理論可以指導實踐,實踐又能反哺理論。換言之,意識是行為的初始,而且實踐和行為又可以在它的行進和發展中調整、修正理論和意識的走向,進而豐富意識形態的內涵。
朗誦作為語言表達活動的高級形態,擁有其自身的專業規定性和職業特定性,即源于中國播音學體系的“內三(情景再現、內在語、對象感)外四(重音、停連、語氣、節奏)”和“大眾表達”。“大眾表達”中的表,是朗誦者的口語外化行為;達,是指社會大眾對于朗誦者所傳遞出來的聲音信息可以產生源于思想意識層面的共鳴和精神情感范疇的感動。
作者以典籍圣訓類、家國情懷類、人文風情類、山水自然類為類型劃分,例舉解析了經典的詩文作品,并依據朗誦的“三段式”意識建立和需要朗誦者從一般性的社會大眾的通識認知角度,就如何建立一個作品的認知和感悟意識進而再轉化成對應的口語外化行為進行了較為全面的梳理和詮釋。作者為了讀者理解和朗誦習練者實踐的需要,按照“五元”理論的邏輯關系將每個作品當中口語外化處理“聲兒”“字兒”“氣兒”“勁兒”“味兒”時的方法與技能都提出了較為具體的說明。這樣的表述不僅可以作為在朗誦時的指導建議,也可以令受眾在通過類型化的閱讀和實踐之后,舉一反三地理解朗誦這個專業性領域的根本意識和行為所在,同時也通過提出“怎么做”的方式方法證明了朗誦的概念和“五元”理論的實用性。
作為一名播音員,作者郭雷從地方臺到中央臺,在經過專業院校的學習之后,擁有26年的廣播電視藝術語言創作經歷。他曾經為中央人民廣播電臺錄制過多部小說,在中央電視臺的新聞頻道、科教頻道等多個頻道的多個欄目中長期擔任解說和配音工作。當然由于幕后聲音工作者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隱蔽性”職業特點,廣大讀者并不熟悉他的容貌,但是由其聲音及傳播出來的政令信息和社情民意卻早已陪伴了大家很多年。
《中國朗誦藝術論綱》是其將自己長久的職業經歷和實踐感受形成于文字并付之大眾,首先源于他連續多年未曾離開播音崗位的業務打磨,更有賴于他長久以來在從事口語表達職業行為的同時又勤于思考并進行了梳理和歸納。如此看來,他不是一位只顧在話筒前低頭念稿子的“念字員”,而是一位努力建設漢語言大眾口語表達韻味的研究者、學者和實踐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