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蘇頌

久仰蘇頌（1020-1101），他是北宋大臣，天文學家。

2002年8月20日，中國郵政發行《中國古代科學家》（第四組）紀念郵票1套4枚，第3枚就是蘇頌。中國科學院外籍院士、著名生物化學和科學史學家李約瑟評價“蘇頌是中國古代和中世紀最偉大的博物學家和科學家之一，他是一位突出的重視科學規律的學者”。而蘇頌最突出的科學貢獻就是領導制造了世界上最古老的天文鐘“水運儀象臺”，開啟鐘表擒縱器的先河。但是，這位生活在北宋，經歷了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徽宗5朝的古代科學家，和我還能有一點兒什么關系，全然不知，也沒有想過。

偶然與蘇頌“相遇”，是因為黑龍港。黑龍港河位于子牙河、滏陽河、衛運河、南運河之間，流域為封閉洼地。歷史上受黃河、漳河泛濫影響，沙壟崗坡起伏，古河道交錯分布。流域面積3.4萬平方公里，人口1850萬左右，由于地勢低洼，泄水不暢，歷來是河北平原旱澇災害最頻繁的地區，也是黃淮海平原鹽堿危害最嚴重的地區之一。

我家就在黑龍港。我先后工作過的衡水、滄州兩個地區，都在黑龍港流域。正是因為生命中與黑龍港如此難解難分，我時時處處留心關于黑龍港的資料。一個偶然的機會，我發現蘇頌在滄州知州任上曾經為黑龍港河的治理提出建議，并上奏于神宗皇帝。這個發現讓我最興奮的不單是黑龍港，還有蘇頌居然也是我的“前任”。我開始閱讀蘇頌。

蘇頌出身閩南望族，是宋仁宗慶歷二年（1042年）進士，在國史館編訂書籍達9年之久。他利用工作便利廣泛涉獵古籍，留心包括醫學在內的諸多學問。嘉佑六年（1061年）開始多次到地方任職，其中即包括滄州。宋哲宗即位之后，蘇頌歷任刑部尚書、吏部尚書、尚書右丞，元佑七年（1092年）拜相。

蘇頌的閱歷相當輝煌，他的業績更加輝煌。熙寧九年（1076年）正月，蘇杭地區再次鬧災。在選任地方長官時，神宗稱“蘇頌仁厚，必能拊安吳人。”蘇頌臨危受命，被選派去治理杭州。在杭州，他遇見100多名囚犯向他哭訴：“我們因為轉運司責罰拖欠貿易的錢，已經被囚禁，即使死了也沒有錢。”蘇頌說：“我放了你們，讓你們自己謀生，除了供給吃穿以外，剩余的都用來償還欠款，以一年為期限還足欠款，可以嗎？”他們紛紛道謝并表示決不負約，事后果然都如期交上了欠款。此舉讓人想起唐太宗時期的“死囚四百來歸獄”。

蘇頌不僅在內政方面政績卓越，在外交方面也可圈可點。宋遼澶淵之盟（1004年）之后，兩國通好長達百余年，蘇頌“兩次出使遼朝、三任館伴使”，館伴使即接待遼朝來訪的陪同團團長。他處事沉穩老練，多次化解危機。

難能可貴的是，蘇頌在科技方面的造詣和貢獻。元佑二年（1087年）八月，他請求“置局差官”，組成了“詳定制造水運渾儀所”。經過三年零四個月的合力攻堅，終于制成了有世界性貢獻的水運儀象臺。李約瑟在深入研究了水運儀象臺之后，在《中國科學技術史》中說：“我們借此機會聲明，我們以前關于‘鐘表裝置……完全是14世紀早期歐洲的發明’的說法是錯誤的。使用軸葉擒縱器重力傳動機械時鐘是14世紀在歐洲發明的。可是，在中國許多世紀之前，就已有了裝有另一種擒縱器的水力傳動機械時鐘。”

蘇頌還主持編撰了《圖經本草》，對于中國醫學藥學的發展傳承意義非凡。它不僅對藥性配方提供了依據，而且對歷代本草的糾謬訂訛作出了新貢獻，特別是使過去無法辨認的藥物可以確認無誤。編寫《圖經本草》的另一重要意義，是為此進行的全國性普查擴大了藥源。比如菟絲過去從朝鮮進口，通過普查知道冤句（山東菏澤）也產此藥。

蘇頌還是一位多產的詩人，收錄在《蘇魏公文集》中的詩歌就有587首之多，其中不乏名篇佳作，比如《前后使遼詩》。出使遼朝，行至白溝河邊，河對岸即是遼朝。蘇頌追昔撫今，心潮澎湃，詩歌中的現實主義筆觸和真摯情感給人留下深刻印象。

《宋史》評價蘇頌：自書契以來，經史、九流、百家之說，至于圖緯、律呂、星官、算法、山經、本草，無所不通。紀曉嵐等《四庫全書》的編撰者完全認同《宋史》的評價：史稱頌天性仁厚，宇量恢廓，在哲宗時稱為賢相。平生嗜學，無所不通……是其學本博洽，故發之于文，亦多清麗雄贍，卓然可為典則。

蘇頌的學識得益于他一生孜孜不倦的讀書學習。宋神宗和蘇頌之間有過一次非常有意思的對話，神宗問其“卿家必有異書，何以父子皆以博學知名？”皇帝猜測他家里一定有奇異之書，否則怎么可能父子兩人都以博學出名呢！他對曰：“吾收書數萬卷，自小官時得之甚艱，又皆親校手題，使門閱不墜，則此文當益廣。”我確實收藏書籍數萬卷，從任小官時開始搜獲，很是艱辛，又都是親自點校題寫，使得家中閱讀的風氣不衰，如此所讀之書便更加廣泛。

這樣的大家出任滄州知州，真是滄州之幸。有趣的是，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鞏由亳州改任滄州，而蘇頌也曾出知亳州。更加巧合的是，史載曾鞏于元豐三年改任滄州知州，因故未能到任，而蘇頌則是元豐三年出知滄州，基本可以確定，曾鞏沒來，蘇頌接替了曾鞏。蘇頌去世后，是曾鞏的弟弟、曾任瀛州（河間）知州的曾肇為其撰寫了墓志。這些前人大家在滄州土地上你來我往，他們的足跡融入了滄州歷史的積淀。

《宋史·蘇頌傳》記載，蘇頌到滄州上任之前，向宋神宗告辭：“改知滄州，入辭，帝曰：‘朕知卿久，然每欲用，輒為事奪，命也夫！卿直道，久而自明。’”皇帝說我早就知道你蘇頌，可每次想啟用你的時侯，總是遇到點事，這是命啊。不過你的耿直率真，時間長了就都明白了。神宗并非客套安慰，蘇頌知滄州不久即調回京城，而且一路攀升，官至宰相。滄州是蘇頌人生的轉折。

那么，蘇頌在滄州任上，所上關于黑龍港的奏折，是什么內容呢？當時，正是歷史上黃河最后一次改道滄州，河水泛濫，治水成為要務。蘇頌經過認真調查，上奏指出：“臣竊見滄州東北有三堂泊，縱廣百余里，下連海道，地名黑龍港。……其西與御河破藏口及范橋鎮相去不過三五十里，可以分引河流，東注泊內。既滿溢則由黑龍港以入海，其勢甚易。”和大禹治水的思路一脈相承，只注重修筑堤防而不注重疏通入海是不行的。必須堵疏結合，乃至疏重于堵。

單是蘇頌的治水思想，就夠我們學一輩子了。